作者 | 王耳朵先生

来源 | 王耳朵先生(ID:huangezishiba)

偶然的,看到了一条被淹没在信息洪流里的新闻。

事情发生在鞍山的一个鞍钢职工楼里。

《中国经营报》报道,25岁的女孩小宁,去医院看神经内科,欺骗医生自己失眠,开了一盒安眠药。

家里包饺子,小宁把饺子馅和安眠药混在一起,特意做上标记,看着母亲把包了药馅的饺子全部吃掉。

凌晨3点,药效发作。

趁着母亲熟睡,小宁用带有塑料薄膜的垫子捂住了母亲的口鼻,并用铁丝勒压其颈部。

怕母亲没完全死亡,小宁用平时给猫打疫苗的注射器,添加了30毫升盐水兑上治猫感冒的药水,注射在母亲心脏的位置。

几分钟后,母亲没了呼吸,小宁逃出了家里。

三天后,逃到大连尝试自杀未果的小宁被捕。

“我用绷带把自己绑住,沉在浴缸里,想把自己淹死,后来没成功。”

法庭上,她陈述自己犯下罪行的原因:

“我因为网贷,生活压力特别大,处于崩溃状态。母亲平时身体不太好,我想先把我妈杀死,自己随后死。”

95年出生的小宁,不赌博,不挥霍,却欠着信用卡、小额现金贷款等网贷平台共十几万元贷款。

原因是有一次信用卡还不上,她尝试拆东墙补西墙,以贷养贷的方式导致债务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眼前是每月2000块钱的工资,耳边是不停催收贷款的电话和短信,小宁绝望了,才酿下如此惨剧。

杀死母亲的小宁,固然是人性缺失的白眼狼。

可今天,不想宣泄情绪,因为于事无补,想聊聊这起悲剧的症结所在:

把小宁逼上弑母这条路的网贷,才是藏在暗处的真凶。

  • 从几千块,滚到十几万,这其中的套路,比你想的深得多。

2

网贷是怎么给人下套的?

或许你多多少少都看到过。

各大短视频、社交平台,表达的无外乎以下几点:

借贷门槛低,有手机号和身份证就可以;
放款神速,几分钟即可到账;
免息或是低息,不过是一瓶矿泉水的价格。

而且几乎这些软件都开放了借贷入口,只要填写手机号和身份证,几万十几万的贷款可以立马到账。

他们针对的对象也很统一:那些二十几岁,毕业刚走上社会,欲望大于收入的年轻人。

女生向往的口红、衣服、包包,男生喜欢的潮鞋、电子设备、名车,这些都成了资本煽动欲望的砝码。

哪怕内心的理智在告诉你,“不要借钱,借钱不好”,但顶不住狂轰乱炸的广告向你洗脑:

“免息!”
“想花就花!”
“生活不是忍出来的!
“分期付款没压力,旅游胜地想去就去!”

他们极尽诱惑地嘶吼:借!不要再错过了!

但对其中的风险和逾期的后果,却从不提及。

因为只有你产生欲望,资本才能产生利益。

@衣公子 曾把中国互联网巨头的名单拉出一长串,如此形容:

“别看他们做搜索、做社交、做电商、做酒店、做o2o争得面红耳赤。但是放贷,也只有放贷,才是中国互联网大佬们的兵家必争之地。

尼尔森《中国年轻人负债状况调查报告》显示:

86.6%的年轻人都在使用信贷产品,其中实际负债——也就是无法在当月还清贷款的人有44.5%;
年轻人的平均债务收入比为41.75%,也就是说负债者的月均欠款占到了月均收入的四成以上;
在年轻人中,互联网分期消费产品的渗透率达到60.9%,而信用卡只有45.5%。

这一代的年轻人就是伴随着互联网长大的,当资本想要把流量转化成收入,太多人逃脱不了被割的命运。

3

鞍山的小宁,不过是如今无数欠贷年轻人的一个缩影。

他们当中,一部分被唤起超前消费的欲望,跌倒进资本画好的怪圈。

另一部分,成了资本的垫脚石。

三年前,曾被武汉理工大学评为学校“三好研究生”的罗正宇,三次爬上一家廉价旅馆楼顶。

最后一次,用一根白色登山绳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事后,家人从他的手机里,发现支付宝余额仅有0.71元,13个手机网贷app,共欠下5万多元的债务。

这些小额贷款大多从单笔1500元至8000元不等,被分成半年至1年不等的分期。

而刚毕业不久的罗正宇,住的旅馆55元一天,全部遗物就是几件旧衣服、一个钱包和一部价值千元的智能手机。

支付宝的消费记录显示,借贷这一整年,罗正宇的活动轨迹基本限于几家网咖和便利店,以及租住地附近的几家炸酱面、拉面馆、牛肉面馆和汤包店。

他没有任何高消费的地方。

区区五万块钱,压垮了这个刚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

是的,虽不知道罗正宇的借贷之路是如何开始的。

但我知道,那些靠着煽动他人欲望让自己赚得盆满钵满的资本,根本不在乎这世上还有多少“罗正宇”。

“我去死了。自杀的。
在武汉玩了一年。
什么事没做。
没什么遗产留下。
借了一屁股债,不会还了。
我太幼稚了,大人和我说的都是对的。
可惜我明白太晚。
都是我自己的错。
对不起。”

在无数不被人看见的角落里,太多年轻人被资本割成了老韭菜。

把时间回调,拨到鼠年的年末。

还记得蛋壳公寓暴雷事件吗?

这些长租公寓一次性收取租户的长期租金,却对房东按月结算,利用这种规模巨大的资金滞留,进行无限扩张。

“你刚毕业没钱?没事我有办法。”

有人被蛋壳哄骗使用租金贷,现在解除了租房合同,却无法解除贷款合同。

也就是说,没了房子住的他们,还要继续给平台还贷款。

有人苦苦攒着课外兼职的钱,好不容易获得了一个临时的住所。

却在寒冷的冬天里,被房东扫地出门。

心思简单的孩子不禁怀疑,一定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甚至是对世界失望:“进入这个社会以后,人们的眼里还会有星星吗?”

埋怨过后,只能更加努力地卖命。

如果不甘被压榨呢,结局大概会和上海小伙小江一样。

2020应届毕业生小江,在入职某快递后的第2个月,由于拒绝无意义的加班,在6点钟按时下班,被指试用期不合格遭到辞退。

爆出的录音里,公司副总监说得极其坦然:“你们现在才22岁,9点钟下班,是对你们未来负责。”

想想看。

今年,你22岁了,刚从学校毕业,带着一脸天真踏入社会。

你用攒了几学期勤工俭学的钱,加上部分爸妈的补助,终于租到了心仪的房子,找到了一份看似不错的工作。

准备大展拳脚之时,你发现生活慢慢充斥了高强度的工作、不间断的加班、时刻紧绷的神经和一顿顿不规律的饮食。

房租要续,只够支撑温饱的工资明显不够,又因为工作了无法再向父母开口,于是轻信了各路贷款平台。

可某一天,当你拖着很久没锻炼了的疲惫身躯回到小窝想要歇歇脚时,房东跳出来说:长租公寓爆雷了,房子我要收回去,你滚蛋。

你无处可去,看着账上仅剩的几块钱,和各类app里欠下的贷款,欲哭无泪。

一个个年轻人的生命,在这一根根稻草的压迫下,彻底崩盘。

一环套一环,一环比一环致命。

而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根本就没有与其讨价还价的权利。

想起了富士康那名90后打工诗人许立志,从高楼一跃而下前留下的那首诗。

一颗螺丝掉在地上
在这个加班的夜晚
垂直降落
轻轻一响
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像在此之前
某个相同的夜晚
一个人掉在地上

4

当代年轻人,大概是最苦逼的一代。

说年轻人该吃苦,我认为是对的。

但吃苦,可不代表吃亏。

想起我刚毕业的那一年,移动支付远没有覆盖到公共交通。

烈日之下,我隔着长裤抚着裤兜里的几个硬币,盘算着是坐上远处已经驶来的空调车,还是再等等,等一辆只要一块钱的普通公交车。

刚毕业如我一般的年轻人,没有钱,只花得起时间。

而当时间也成了被压榨的集体资源,我不知道,年轻人除了生命,还剩下什么。

《南风窗》说,不要动穷人的奶酪,所有的割韭菜,最后都有代价。

遭遇这些事情的,都是一些正在上学、抑或是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

他们需要的是扶持,而不是踩进一个又一个深坑,被割成老韭菜。

他们是社会创造力的希望,也是社会消费力的希望。

  • 而身为社会的一角,任何人或者机构,倘若完全忽略自身的社会责任,目空一切地将他人玩转成自身的利益,难免有一天会报应在自己身上。

最后,还是想和年轻人们聊几句。

每个人都会有欲望,但满足欲望的前提,一定是自身的努力和正道的途径。

一切“借”来的“美好”,必定承载着“还”时的“痛苦”。

一切靠压榨员工来成就自己的公司,必定藏着冷血无情的一面。

  • 路上有坑,你看见了,就要躲开,千万不要一时迷失心智,掉进提前设好的圈套。

当我们无法改变现实时,我们首先能做的,就是改变自己。

别焦虑,别攀比,有段话一直是我烦恼时的座右铭,想分享给你们。

在我们的幼儿园时代,被告知当第一名是最重要的事;
在我们的学生时代,被告知成绩好是最重要的事;
在我们职场里,被告知往上爬成为领导是最重要的事;
在我们的普通生活里,被告知过得比别人好是最重要的事……
可我们却一直没有学会:接纳不完美的自己,平平静静去体会那些微小和温暖的生活细节,试着去感受幸福,让自己具备“在薄情的世界里温情地活下去”的能力,才是吾心安处。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我们这代年轻人终将长大,直到有一天替代他们成为社会的中流砥柱。

那一天到来时,还请记住:

不要忘了自己是怎么苦熬着长大的。没有人永远年轻,但永远有人年轻。

年轻人,才是这个民族的希望。

永远不要做那个掐灭希望的恶人。

共勉。

*作者:王耳朵先生。大家好,我是王耳朵,上不知天文,下不知地理,中间略懂点人生歪理。关注【王耳朵先生】(ID:huangezishiba),一个路见不平,就忍不住一声吼的中年bo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