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羊氏家族从东汉中期就已经开始显赫起来,号称是“其先七世二千石、卿、校”。不过最早见于典籍记载的是羊祜的五世祖羊侵。在汉安帝时期,邓太后临朝,邓太后的兄长邓骘向朝廷推荐了羊侵。羊侵入朝后,历官司隶校尉,此职掌纠察京师百官及河南郡、河内郡、河东郡、弘农郡、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对于吏治的好坏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羊侵当在上任之后一意求治,清慎忠勤。史称在羊侵等人的治理下,“天下复安”。后京兆尹一职有缺,汉安帝及邓骘皆欲用外戚邓豹,大臣李郃独“公举司隶羊浸”。羊侵声望之高由此可见一斑。

羊侵之子羊儒在汉桓帝时曾经官至太常,位列九卿。羊续年轻时,以忠臣子孙的缘故官拜郎中。汉灵帝建宁元年(公元168年),羊续被大将军窦武征辟为府掾,同年,窦武因为政变失败而被害,羊续被免职;次年(公元169年),第二次党锢之祸爆发,羊续又被牵连,被禁锢十余年。一直到中平元年(公元184年),党锢解除,羊续被太尉杨赐征辟为府掾,此后四次升迁为庐江太守。羊续到任后的第二年庐江郡也出现了黄巾军,羊续把百姓组织起来,很快就平定了动乱。中平三年(公元186年),南阳太守被贼帅赵慈所杀,朝廷征召羊续担任南阳太守。羊续接到任命后,悄悄地进入南阳郡,先是到南阳各县详细了解吏治民情。然后再到郡治所在宛城上任。羊续再发兵与荆州刺史王敏一同攻打赵慈叛军,斩杀赵慈,斩首五千余级,其他的叛军都向羊续投降,羊续为此上书朝廷,希望宽恕这些投降的叛军。叛军被消灭干净后,羊续再宣布政令,为百姓排忧解难,百姓莫不欢欣鼓舞。

南阳郡是大郡,东汉开国皇帝刘秀就是南阳郡人。因而南阳郡有很多权贵之家,他们过着花天酒地的奢侈生活。对此,羊续非常反感,他便以身作则,穿着破旧的衣服,吃着粗劣的食物,使用破旧的马车和瘦弱的马匹。不久,南阳郡的风气有所改变。南阳郡府丞曾向羊续进献一条活鱼,羊续接受后将鱼挂在厅堂之上。等府丞再次送鱼,羊续就拿出之前所悬挂的鱼给他看,以示拒绝。因此,世人称羊续为“悬鱼太守”。羊续的妻子带着儿子羊秘从老家前往南阳郡官舍去看望羊续,羊续闭门不让妻子进入,仅让儿子羊秘进屋,向儿子展示自己所有的资产:只有布被、短衣、盐和麦数斛而已。羊续回头对羊秘说:“我自己就这些东西,我拿什么给你母亲呢?”然后让羊秘和其母亲返回泰山郡。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汉灵帝任命幽州牧刘虞为太尉,刘虞推辞,向刘宏推荐羊续等人,汉灵帝便下诏书任命羊续为太尉。汉灵帝是一个昏聩透顶的皇帝,亲自卖官鬻爵,明码标价。当时官拜三公的人,都要往西园缴纳一千万的礼钱,由宦官担任使者负责收取,名为“左驺”。左驺前来宣布诏令,很多官员都会毕恭毕敬,甚至向其行贿。而羊续则让左驺坐在一张席子之上,并拿出一件破旧的棉袄给左驺看,说:“臣能资助的,就这件棉袄而已。”左驺返回朝廷后,向皇帝汇报,皇帝非常不高兴,于是作罢。

虽然汉灵帝亲自卖官鬻爵,但毕竟照顾朝廷脸面,也不得不任命几个清官。不久汉灵帝又改任命羊续为太常,也可免去礼钱。羊续还没来得及往雒阳赴任,就得病而卒,时年四十八岁。羊续临终时留下遗言,要求薄葬,不接受礼钱。按照朝廷规矩,二千石的官员逝世,朝廷拨款一百万用于葬礼,府丞焦俭遵照羊续的遗愿,拒绝了这笔费用以及其他人的捐赠。汉灵帝刘宏得知,下诏书称赞羊续的品德,并让泰山郡太守从当地政府拨款赏赐给羊续的家人。

羊续长子羊秘建安年间出任侍御史,曹魏建立后升任京兆太守。其子羊祉官至魏郡太守。

羊续次子羊衜官至上党太守。羊衜的原配夫人是孔融的女儿,他们育有一子羊发,羊衜的长子羊发,官至都督淮北护军。羊发有四子:高阳相羊伦、阳平太守羊暨、镇南将军羊伊、散骑常侍羊篇。羊暨的儿子羊曼是东晋名士,羊曼的儿子羊贲娶晋明帝的女儿南郡公主。在孔氏去世后,羊衜又续娶了蔡邕的女儿,他们生育了两子一女。当时羊发和蔡氏的儿子羊承同时生病,蔡氏无法兼顾两个孩子,只能全力照顾一个,最终羊发活了下来,而羊承却夭折了。蔡氏的女儿羊徽瑜后来嫁了司马师,后来被追封为景献皇后。

羊衜的幼子就是著名的羊祜。羊祜字叔子,早在羊祜十二岁的时候父亲去世,由叔父羊耽培养成人。羊祜长大后,博学多才,以善于写文、长于论辩而有盛名于世。而且羊祜仪度潇洒,须眉秀美,身高七尺三寸,约合1米68,这在今天当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身高,而在当时比男性平均身高高出了五公分。贵族夏侯威认为他不同常人,把兄长夏侯霸的女儿嫁给他。甚至有人称羊祜为当世颜回!

羊祜也有着十分清醒的政治头脑,由于门第的原因,很早就有人推荐他出仕。但羊祜都拒绝了。尤其是在正始年间,忠于曹氏的势力和忠于司马家族的势力之间进行着激烈的政治斗争,羊祜为了自保一直没有出仕。到正始十年(公元249年)高平陵之变后,羊祜也是基本上闭门自守,远离各种政治风潮。一直到正平二年(公元255年),司马昭接掌大权之后,羊祜才开始出仕。魏晋禅代之际,羊祜和司马昭的另外一个心腹荀勖一起处理各种机要事务。晋代魏前夕,司马炎调羊祜为中领军,在皇宫当值,统领羽林军,兼管内外政事。西晋王朝建立后,羊祜仕途一帆风顺。泰始初年,晋武帝司马炎任命羊祜为尚书右仆射、卫将军,开始赋予他领兵之责。晋武帝对于南方的孙吴政权,早有吞并之心。于是就让羊祜以散骑常侍、左将军的身份都督荆州诸军事。

羊祜到任后,发现荆州的形势并不稳固。不但百姓的生活困苦,甚至就连戍兵的军粮也不充足。于是,羊祜首先把精力放在开发荆州方面。羊祜大量开办学校,兴办教育,同时安抚百姓,招徕远人。并与吴国人开诚相待,凡投降之人,去留可由自己决定。当时风俗,官长如果死在官署之中,后继者便说居地不吉,往往拆毁旧府,另行修建。羊祜认为,死生有命,不在居室,命令下属,一律禁止拆毁旧官署。羊祜他把军队分作两半,一半执行巡逻戍守的军事任务,一半垦田。当年,全军共垦田八百余顷。羊祜刚来时,军队连一百天的粮食都没有,到后来,粮食积蓄可用十年。羊祜的这些措施迅速地安定了荆州的社会秩序,增强了军队的战斗力。司马炎为表彰他的功绩,下令取消江北所有的都督建置,授予羊祜南中郎将的职务,负责指挥汉东江夏地区的全部军队。后来朝廷加封羊祜为车骑将军,给予他开府仪同三司的礼遇。

羊祜墓志铭

羊祜到任荆州之后不久,孙吴也派出名将陆抗镇守荆州。引起羊祜的警惕和不安。因此,他一面加紧在荆州进行军事布置;一面向司马炎密呈奏表。密表建议,伐吴战争必须利用长江上游的便利条件,在益州(今四川地区)大办水军。这一点尤其重要,对后来西晋消灭孙吴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泰始八年(公元272年)发生了西陵之战,羊祜虽然兵力占优,却被陆抗所击败。这使得羊祜认识到要消灭孙吴,不可操之过急。于是,他采取军事蚕食和提倡信义的两面策略,以积蓄实力,瓦解对方,寻找灭吴的合适时机。

羊祜挥兵挺进,占据了荆州以东的战略要地,先后建立五座城池,获取战略上的优势。同时羊祜更注重政治攻势,实施怀柔、攻心之计。在荆州边界,羊祜对吴国的百姓与军队讲究信义,每次和吴人交战,羊祜都预先与对方商定交战的时间,从不搞突然袭击。对于主张偷袭的部将,羊祜用酒将他们灌醉,不许他们再说。有部下在边界抓到吴军两位将领的孩子。羊祜知道后,马上命令将孩子送回。后来,吴将夏详、邵颉等前来归降,那两位少年的父亲也率其部属一起来降。吴将陈尚、潘景进犯,羊祜将二人追杀,然后,嘉赏他们死节而厚礼殡殓。两家子弟前来迎丧,羊祜以礼送还。吴将邓香进犯夏口,羊祜悬赏将他活捉,抓来后,又把他放回。邓香感恩,率其部属归降。羊祜的部队行军路过吴国边境,收割田里稻谷以充军粮,但每次都要根据收割数量用绢偿还。打猎的时候,羊祜约束部下,不许超越边界线。如有禽兽先被吴国人所伤而后被晋兵获得,他都送还对方。羊祜这些作法,使吴人心悦诚服,十分尊重他,不称呼他的名字,只称“羊公”。

对于羊祜的这些作法,陆抗心中很清楚,所以常告诫将士们说:“羊祜专以德感人,如果我们只用暴力侵夺,那就会不战而被征服的。我们只保住边界算了,不要为小利而争夺侵扰。”因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晋、吴两国的荆州边线处于和平状态。羊祜与陆抗对垒,双方常有使者往还。陆抗称赞羊祜的德行度量,“虽乐毅、诸葛孔明不能过也”。

羊祜常年领兵在外,却经常受到各种谗言的困扰。但羊祜依然不改初衷,而晋武帝也给予羊祜以坚定的支持。羊祜发现益州刺史王濬是一个人才,就向朝廷极力推荐他。后来王濬在灭吴过程中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经过七年的练兵和各项物质准备,荆州边界的晋军实力远远超过了吴军,而两年前吴军主帅陆抗病死,吴国境内又因为吴主孙皓的高压统治使各种矛盾日益激化。这表明晋灭吴的条件和时机已经成熟。羊祜不失时机地上疏请求伐吴,他的建议得到了晋武帝司马炎的支持。不过,后来羊祜逐渐病重,在临终之际,不仅向朝廷详细陈述了平吴方略,而且也向朝廷推荐了杜预来代替自己。

西晋的疆域

不久之后,羊祜就去世了。晋武帝非常伤心,当时正值冬天,晋武帝留下的眼泪在胡须上都结了冰!追赠羊祜为侍中、太傅,持节如故。荆州百姓在集市之日闻之羊祜的死讯,罢市痛哭,街巷悲声相属,连绵不断;吴国守边将士也为之落泪。羊祜死后二年,杜预按羊祜生前的军事部署一举灭吴,完成了统一大业,当满朝文武欢聚庆贺的时候,司马炎手举酒杯,流着眼泪说:“这是羊太傅的功劳啊!”。羊祜生前有很多著述,有名的有《晋书·羊祜传》记载的《老子传》和《请伐吴疏》,另外他还受命修撰《晋礼》、《晋律》,对晋朝典制创立多有贡献。羊祜的仁德流芳后世,襄阳百姓为纪念他,特地在羊祜生前喜欢游息之地建庙立碑,原名为晋征南大将军羊公祜之碑,简称羊公碑。此后每逢时节,周围的百姓都会祭拜他,睹碑生情,莫不流泪,羊祜的继任者杜预把它称作堕泪碑。堕泪碑现位于湖北省襄阳市。可惜羊祜无子,以兄发子篇奉祜嗣。

羊祜堕泪碑

羊续幼子羊耽,曾任泰山太守,官至太常,迎娶曹魏卫尉辛毗之女辛宪英为妻。其长子羊瑾仕晋历官尚书右仆射。羊瑾墓碑出土于偃师市。残碑题额为“□□□将军特进高阳元侯羊府君之碑”。根据墓碑残文推考,碑主“羊府君”,即西晋大臣羊瑾。墓碑所记羊瑾历官特进、封高阳侯,均为正史所不载。碑阴所录众吏名氏,是羊氏门庭显赫中朝、故吏遍于天下的生动体现,对探赜历史上的羊族兴衰尤具史料价值。由此也可知,泰山羊氏在身故之后并未在原籍安葬,而是大多安葬在洛阳周围。

羊瑾之子羊玄之(?-303年),字宏献,初为尚书郎,迁为光禄大夫、特进、散骑常侍,官至尚书右仆射,加侍中,进为兴晋县公。当时西晋王朝已经进入风雨飘摇的尾声了,太安二年(公元303年)羊玄之在惊惧之中病逝,追赠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惠帝司马衷的第二任皇后就是羊玄之的女儿羊献容。晋惠帝司马衷的第一任皇后贾南风被杀之后,朝廷选中了羊玄之之女羊献容为皇后。羊献容还为司马衷生育了一个女儿即清河公主,清河公主后来也逃难到了江南,被晋元帝司马睿改封为临海公主,以七十一岁寿终正寝。羊献容在晋惠帝生前,做了六年多提心吊胆的皇后,其间多次被废立,甚至一度还差一点儿被杀,命悬一线。公元307年,晋惠帝被人毒死后,皇太弟司马炽即位,他就是晋怀帝。晋怀帝尊羊献容为惠帝皇后,让她居住在弘训宫里。

公元311年匈奴人刘曜攻破洛阳城,羊献容也被刘曜所俘获。刘曜将羊献容纳为妾室,汉昌元年(318年),刘曜平定靳准之乱并夺得帝位后,于次年立羊献容为皇后 。羊献容为刘曜生下三子刘熙、刘袭和刘阐。刘曜曾经问羊献容:“我比起那司马家的小子如何?”羊献容回答:“这怎么能相提并论?陛下您是开创国家基业的圣主,他则是个亡国暗主,他连自己跟一妻一儿三个人都不能保护,贵为帝王却让妻儿在凡夫俗子手中受辱。当时臣妾真想一死了之,哪里还想得到会有今天?臣妾出身高门世家,总觉得世间男子都一个模样;但自从侍奉您以来,才知道天下真有大丈夫。”于是刘曜更加宠爱她。羊献容在前赵时,不但相当受宠,平时也参与朝政。光初五年(322年),羊献容病逝,死后葬于显平陵,谥号献文皇后。羊献容也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的一个给两个皇帝做皇后的女人。

羊献容画像

羊耽次子羊琇(236年-282年),字稚舒。羊琇自幼聪慧好学,他和晋武帝司马炎少年的时候曾经同学,关系非常密切,经常同席而坐。羊琇曾经有一次对晋武帝说道:“如果你将来富贵了,希望将来能够中领军、中护军至少各十年。”晋武帝笑着就答应了下来。由于羊琇出身名门,很早就进入仕途,被名士钟会辟为僚属。其母辛宪英老早就看出钟会的轻浮,将来可能会对国家不利。朝廷任命钟会为镇西将军,辛宪英就对羊祜说道:“钟会这个人骄恣放纵,非人臣之道。我恐怕这个人会有异志啊!”钟会在临出征之前曾经请羊琇担任参军,辛宪英对儿子说,恐怕我们家的忧患要到来了!羊琇向司马昭力辞未果,辛宪英对儿子说道:“去吧!小心些就是了。作为君子,在家致孝于双亲,在外则效忠于国家,担任官职则思尽责,在道义上则想着如何立身,不给父母留下忧患。在军旅之中能够顺畅,一定要想着仁恕之道啊!”果然钟会在灭蜀之后有了不臣之心,以至于后来发生了兵变。羊琇虽然极力劝谏,却也没能阻止钟会的反叛。但是,羊琇的劝谏却使得羊琇本人免于祸乱,回到洛阳之后,羊琇还被封为关内侯。

司马昭起初并没有明确自己的继承人是谁,而司马炎的声望也不及弟弟司马攸,司马昭也有心立司马攸为太子。羊琇一直在帮助司马炎密谋,每当和司马昭议政之后,都会把自己和司马昭议政的核心内容透露给司马炎,使得司马炎逐渐赢得了司马昭的信任,最终被立为太子。西晋建立后,羊琇经屡次升迁任中护军,加散骑常侍,典禁兵,参预机密,在职十三年,受到武帝宠信。

但是,羊琇出身名门,生活豪奢,连温酒器具都以珍贵的林木炭捣成碎屑制成兽形,令洛阳的豪贵争相仿效。冬天时,羊琇为了制作温暖的美酒,便命人抱瓮温酒,接连换人保持瓮中酒的温度,衍生“抱瓮酿”一词。羊琇也因为太过奢侈违反礼法而受到弹劾。不过羊琇对属下及同僚极为照顾,尽心地推举人材。对于穷困的人,亦很能施财振恤。选任人才时不根据既定次序提拔,而以得其意者居先。将士都愿意不爱惜自己的身躯与性命而为其致命。

后来发生齐王司马攸被人陷害的事情,这次羊琇为司马攸仗义执言,结果引起了晋武帝司马炎的不悦,羊琇还被降职。不久以后,羊琇抑郁而终。在羊琇去世后,司马炎给予了足够的哀荣。不仅是因为照顾到泰山羊氏的感受,也还在于毕竟司马炎和羊琇之间还有着比较深厚的个人情感。司马炎在诏书中说道:“琇与朕有先后之亲,少小之恩,历位外内,忠允茂著。”

永嘉之乱后,泰山羊氏也渡江南下,其家族的荣耀也持续了好几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