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许多地方都存在着古老的岩画艺术,这些岩画艺术反映着古人类的行为、人际关系和生活经验等关乎各地区人类文明进展变化的证据,有的甚至可以追溯到史前时期(在中国也存在着古老的岩画遗迹,比如西北地区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山岩画、西南地区云南金沙江岩画);

西班牙和法国的洞穴艺术可以追溯到40000年前,被认为是目前世界上最古老的艺术,人们普遍认为文化表现形式(艺术的起源)是始于欧洲并从那里传播开来的,但最近考古学家们在澳大利亚西北部金伯利地区采用的一种开创性的铀系列测年法(此测年法于2011年率先在我国云南西北山区的中国岩石艺术测定中使用)可能会从根本上改变这种看法,这个研究可能会改变以欧洲为中心的艺术起源论,使澳大利亚地区的岩画成为世界上最古老的艺术。

(澳大利亚西北部金伯利地区发现的布拉德肖岩画)

作为世界岩画的重要组成部分,澳大利亚拥有世界上最丰富、最庞大的岩石艺术画廊,那里存在着世界上最古老的连续岩画传统,也是澳大利亚原住民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已被发现的岩石艺术遗址就超过了十万处,几乎遍布整个澳大利亚,从北部阿纳姆高地和金伯利高原到新南威尔士州再到最南端岛屿塔斯马尼亚岛都遗留有澳洲原住民的岩画作品,以至于发现了描述已灭绝的大型动物的实例的岩画(如发现塔斯马尼亚虎的描述岩画,其具有至少15000年的历史【塔斯马尼亚虎的灭绝记录是用在遗址上至少有15000年历史的甲壳素记录的】);与欧洲岩画艺术(如Chauvet和Lascaux的著名遗址在数千年前就已停止了更新)不同,直到20世纪下半叶,在澳大利亚北部的阿纳姆地区仍有岩画艺术在制作。

(在Dampier群岛的Murujuga岛上发现的用石头蚀刻的如今已灭绝的塔斯马尼亚虎)

澳大利亚岩画是由当地原住民创作的用于承载与展现他们精神世界中宗教信仰和生与死的观念。澳大利亚原住民相信世界和万物都是由动植物和人的一些祖先创造的,在创世纪的时候他们的祖先具有超自然的力量,当他们在地球生活的时候,重塑了大自然的面貌,后来逐渐从地球扩展到了整个宇宙,从而改变了他们的自身形象,成为了纯粹精神的东西,这个创造世界的过程就叫“梦想时期”,这个过程又分成许多阶段,比如梦时、梦境、永恒的梦等等。

(丹比尔群岛袋鼠蚀刻)

澳大利亚岩画在北部阿纳姆地区和金伯利地区以自然主义风格为主,而往中南部过去风格逐渐以抽象图案化以及符号化为主。无论是自然主义还是抽象的都是基于“梦想时期”的原住民文化概念。因澳大利亚岩画所涉及地域范围之广,历史延续期之长,以及包含众多的艺术风格和多地区多特点等等因素,随便哪个方面拎出来都可以单独整理成长文,所以限于篇幅接下来我只择取澳大利亚岩画中原住民对于“梦想时期”的一些东西粗浅的聊聊;若有对澳大利亚岩画感兴趣且想了解的更加全面的朋友可以按我在文章最后贴出的相关参考文献及其后的扩展自行检索了解学习。

在澳大利亚北部阿纳姆地区的岩画和西北部的金伯利岩画是澳洲最重要的岩画集中点,这里是澳洲原住民最早定居的地区之一,也是传统原住民法律和文化仍然活跃的地区。而在此处地区流传的最引人入胜、最令人困惑的传说就是Wandjinas(万吉纳人)了,这是澳洲原住民在“梦想时期”所崇拜的土地和人民的至高精神生命和创造者。他们在岩石和洞穴上以形象的绘画方式表现Wandjinas---白色的面孔,没有嘴巴,黑色的大眼睛,头部被光环或某种头盔环绕。

而关于梦想时期的Wandjinas的故事澳洲原住民口口相传至今,故事的大意是这样的:Wandjinas是“天空中的人”或“来自云层的精神”,他们在梦想时期从银河系降落下来,创造了地球及其所有居民,但他们意识到了任务的艰巨性,于是返回家乡带回更多的Wandjinas,在梦境蛇的帮助下Wandjinas降落并花费他们的梦想时间创作、教导并成为他们所创造的原住民的神。过了一段时间,Wandjinas消失了,他们下沉到地下,从那时起,一直生活在与每幅画有关的水源的底部。在那里他们不断地产生新的“种子”,被认为是整个人类生命的来源,而有一些Wandjinas返回了天空,就是我们可以在夜间看到高空移动的亮光。

基于澳洲原住民口口相传的关于Wandjinas的传说,有些人和组织就声称那些古老的岩画所描绘的其实就是外星人造访地球的证据。其实可以这样认为,Wandjinas与外星人的定型形象之间确实存在着显著的相似性,这是可以被原谅的,全世界几乎每一个古文化都拥有关于陌生和不同寻常的物品从天而降的传说,这些不仅反映在澳洲原住民的梦想时代故事中,也反映在全世界许多古代文明的神话和传说中。

金伯利地区的原住民依旧相信Wandjinas即使消失了,他们也继续控制着陆地,天空和海洋中发生的一切。在“梦想时期”原住民的故事中岩画所呈现的内容通常被认为比现实更像神话,就像我们在现代宗教教义中发现的故事一样,但最近的考古发现已经证实了至少一些“梦想时期”故事的真实性,例如,那些岩画上所呈现的大型哺乳动物在地球上行走曾被某些人认为是幻想,但是发现的巨型哺乳动物在内的“巨型动物群”化石证实了这些故事是对其真实生活事件的描述,几千年来一直流传了下来。

(华盛顿州西北部金伯利地区的驴岭上显示的Wandjina图像,其具有晕圈状头饰、无嘴的面孔和大而圆的眼睛的特征,描绘了具有人类特色的精神祖先)

甚至有趣的是,在该地理位置上发现的物品表明该地区早在174000年就已有古人类居住的痕迹,这与现今的说法即澳洲原住民大约从60000年前从非洲到达澳大利亚的理论相矛盾,更有研究人员认为智人实际上起源于澳大利亚。当然目前这种说法是有争议的。

其实在澳大利亚各地,关于“梦想时期”的故事各不相同,同一主题都有不同的版本,例如在新南威尔士州和西澳大利亚州,有关鸟类如何变色的故事就不同了,故事涉及很多主题,有关于土地、人、动植物、法律和习俗等等,这是一个复杂的知识、信念和实践网络,源自“梦想时期”的故事遍布并启发了澳洲原住民的所有精神和物质方面,他们相信每个人都以永恒的方式存在于梦中,这个永恒的部分在个人生命开始之前就存在,并在个人生命结束时继续存在。

梦为澳洲原住民的社会行为和生活方式的建立确立了社会规则,以确保生命和土地的连续性(比如原住民将所有现象和生活作为庞大而复杂的关系网络状结构的一部分,可以将其直接追述到“梦想时期”的图腾灵魂,这其中就包括食物禁忌这一方面,这对维持其当时环境中的物种多样性很重要,有助于防止对特定物种的过度捕捞),梦统治着原住民部落的法律、文化传承以及人们在部落中的行为要求,“梦想时期”为原住民奠定了生活模式。

澳大利亚岩画为我们对澳洲原住民乃至人类进化的了解至关重要,其岩画艺术是地球上最好的艺术之一,这些岩画艺术对当今的当代原住民来说都是非常特别的,这不仅是因为它们是他们精神的地方,而且还因为它们记录了他们的历史,岩画就是他们的历史书,万年以来它们就像科学文献以及具有美学美感的艺术品一样,不仅记录着当地气候的变化,也记录着这个时期中的个人及种族部落的生存经历。

不幸的是,尽管无论是从科学、历史还是文化的角度来看澳大利亚岩画艺术其都具有巨大的价值,但现在这些世界上最古老,规模最大的古代岩画艺术正在受到来自澳大利亚政府的威胁。澳大利亚政府已经取消了关于岩画遗址的注册,以便为工业的发展腾出空间,例如在澳大利亚西部皮尔巴拉地区的丹皮尔群岛,有超过2500个遗址在原住民事务部注册,这些遗址对原住民具有重要的意义,其中大多数遗址都具有丰富的文化遗产,各种各样的岩画艺术有的都可以追述到30000年前。但是现在已经有超过20%的岩画艺术被工业发展所摧毁,并且许多遗址地点已被取消,以便安装液化天然气工厂并扩大采矿规模。类似丹皮尔群岛的情况在澳大利亚许多地方都在上演着。

澳大利亚的岩画艺术以许多不同的艺术风格和技巧反映着特定时期的艺术实践,是一种宝贵的历史和艺术资源,直至如今澳大利亚原住民对岩画艺术的知识仍然至关重要。有关这些艺术的故事已经传承下来,在某些情况下已经传承了几千代,但现在澳大利亚政府的不作为正在加剧着这种古老艺术及其遗迹的消失。

在这里提一位为记录和保存澳大利亚岩画艺术而做斗争的人,他叫保罗·塔松(PaulTaçon),他是格里菲斯大学(Griffith University)的人文学院岩画艺术研究主席、人类学和考古学教授(他还是中国云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的荣誉教授以及中国河北大学客座教授),保罗·塔松教授是澳大利亚领先的岩画艺术专家之一。

保罗·塔松教授三十多年以来一直在澳大利亚和世界各地的偏远地区寻找研究古老的岩画艺术,他帮助人们重新发现和记录过去那些令人惊叹的岩画艺术,同时通过强大的研究和测定方法重写了历史,重新发现过去并消除以欧洲为中心的人类进化和人类文化象征进化的观点。他在岩画艺术保护方面的专业知识促使许多国家寻求他的帮助,他曾在中国、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缅甸、泰国、柬埔寨、印度等国家进行指导和提供培训课程,以帮助研究人员记录和保护本国的岩画艺术遗产。

保罗·塔松教授在2011年发起并领导“保护澳大利亚精神”的运动,致力于提高人们对澳大利亚独特的岩画艺术遗产的重要性和威胁性的认识,并制定澳大利亚国家岩画艺术遗产战略。他发表了235余篇学术和论文,内容涉及史前岩画艺术、人体艺术,物质文化,色彩,文化演变,身份和当代土著问题。他与克里斯托弗·齐平代尔(Christopher Chippindale)博士共同编辑了《岩画艺术考古》(1998年,再版4次),还编辑或与他人共同编辑了其他六本书/期刊。2014年12月,他与世界各地的13位同事在世界领先的考古学期刊《古代》中发表了有关东南亚最古老岩画艺术的第一篇综合论文。在2015年,他与人合著了概述世界岩画艺术保护新策略的书,并探讨了岩画艺术在世界许多地方的当代重要性。(有关保罗·塔松教授关于岩画艺术的研究请移步格里菲斯大学官网:griffith.edu.au)

在以保罗·塔松教授为代表的一众学者的帮助下,澳大利亚岩画艺术正在以多种方式得到记录与保护,在2012年的时候通过Google艺术项目向世界展现澳大利亚岩画艺术,它们与梵高、伦勃朗、塞尚、波提切利和达芬奇这些世界上最著名的艺术品并列。澳大利亚岩画是Google艺术项目中唯一的原住民艺术画廊,它被保护不受物理参观的影响,人们可以在线浏览观看这些来自远古的原住民艺术作品。同时澳大利亚岩画研究学者们也在不断更新使用新技术来对岩画进行记录与保护,比如使用无人机航拍,用数字成像技术进行记录与存档,也会与博物馆美术馆联系进行岩画艺术的复制和为岩画艺术场所拍摄虚拟现实甚至是岩画艺术电影的开发等等举措。

相关的研究学者及考古学家还在与全澳大利亚各处的原住民部落合作,为此建立了受密码保护的在线数据库,以便部落成员或其他获得许可的人进行访问,但全澳大利亚各地部落有着许多不同的文化习俗,在管理岩画艺术数据库时需要考虑这些问题,比如某些考古学家可以访问它们,但会限制公众访问。

在世界的许多地方,人们正在记录那些遗迹,以防止它们在地震、自然灾害、长期风化、人为破坏或社会发展中被损毁,它们都是人类宝贵的遗产,我们将拥有的这些记录在其他地方以同样或多种方式再呈现给后人观看。其实从全世界范围来看,各地对人类文化遗迹的保护力度都不相同,总体上呈现发达国家相较发展中国家要更重视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一旦文化与经济在某些境况下处于矛盾的对立面,往往都是文化要让步于经济。

我在想,或许在万多年前,在世界上很多很多的地方,有着很多很多爱做梦的人,正是TA们把“梦想”这种东西刻进了人类进化的基因中,才让如今的我们拥有向未知前行的勇气。

参考文献:

1. Pigment characterisation in Australian rock art:a review of modern instrumental methods of analysis .(B.H.Stuart and P.S.Tomas.\Heritage Science 5 ,Article number:10(2017)

2. New Research May Establish Australian Rock Art as the Oldest in the Wold and The Mysterious Aboriginal Rock of the Wandjinas .(ANCIENT ORIGINS)

3. ROCK ART Professor Paul Taçon; One man's battle to save and document Australia’s heritage. (Griffith UNIVERSITY)

4. Aboring Rock Art (Australia).(ENCYCLOPEDIA OF ANCIENT ART)

5. Australian Paleoart. (Robert G.Bednarik.\Encyclopedia of Global Archaeology)

6. Wikiped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