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瓶梅》第六回里,潘金莲,王婆与西门庆联合毒死武大后,西门庆开始大摇大摆直奔武大家与潘金莲幽会,王婆冒雨出去为他们打酒买菜,潘金莲吹拉弹唱取悦西门庆。西门庆喜不自胜,脱下潘金莲一只绣花鞋,放一小杯酒在内,开始吃鞋杯酒取乐。
以鞋饮酒,今天看来,实在是庸俗污秽。但西门庆吃得津津有味,甚至觉得自己很风雅,这又是为什么呢?
其实,要解释这种放浪形骸的场景,就必须稍微了解一下明代人的饮食风俗。
在明朝初期有规定,文武百官之家不得挟妓饮酒,但到了宣德年间,一些大小官员在家开宴饮酒时,开始命歌妓弹唱,整日’相陪。如明朝“台阁体”诗文代表人物三杨(杨士奇、杨荣、杨溥)饮酒聚会时,旁边就有侍妓伺候。“三杨”先后位至台阁,正统时加大学士衔辅政,属于朝廷重臣,却公然用了“妓乐”,一方面是由于朝廷政策越来越宽松,特别是明孝宗时期,对于纵酒官员不但不予惩罚,还担心官员醉酒了不好走路,派人护送回家;另外一方面也说明明朝人的饮酒风气开始转变,一改之前明初的朴素清俭,而“妓鞋饮酒”就是最好的例证。
西门庆用潘金莲绣鞋饮酒,不以为耻,反觉得风雅,这是为什么?
妓鞋饮酒,又称“双凫杯”,“金莲杯”,意思即是以鞋代杯。“双凫”的典故出自《后汉书》“王乔飞凫入朝”的故事。据说叶县县令王乔是仙人转世,会法术,常乘双凫飞入宫中朝见皇帝。
“金莲杯”一说是齐东婚后妃潘玉奴美貌无比,到了“步步生莲花”的程度,由此引申出了金莲。又说“金莲杯”是杨维祯(1296—1370)“耽好声色,每于筵间见歌儿舞女有缠足纤小者,则脱其鞋,盏以行酒,谓之金莲杯”。
“双凫杯”也好,“金莲杯”也罢,文人之间的这种习俗,被《金瓶梅》的作者运用到了西门庆在潘金莲处“持鞋杯耍子”的场景中,而且“潘金莲”这一人名的取名,同样是与这一习俗的出典有关。
西门庆用潘金莲绣鞋饮酒,不以为耻,反觉得风雅,这是为什么?
我们都知道《金瓶梅》作者是兰陵笑笑生,但这是个“笔名”,至今仍然不知其真实姓名。也有人说兰陵笑笑生就是明代大名士王世贞。对于这个说法是否符合事实,有待进一步考察确认。但是有意思的是,有书记载,隆庆年间,一个叫何良俊的人去苏州,在河下遇到了王世贞,两人一起前往朋友家参加夜宴。何良俊袖中正好带着妓女王赛玉的绣鞋一只,酒至半酣之际,他取出绣鞋喝酒。
王世贞很开心,他有没有用绣鞋喝酒不得而知,但是在第二天酒醒之后,在扇子题上诗歌,其中有两句便是“手持此物行客酒,欲客齿颊生莲花”。
由此可见,妓鞋饮酒在当时文人、士大夫中曾颇为盛行,不独西门庆如此。他们不但不以污秽,反引以为风雅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