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上饶，时间回到2005年，15岁贵州女孩小兰被奸杀后沉尸河底。限于当时的侦查技术，凶手一直逍遥法外。直到15年后的2020年，通过DNA比对才锁定犯罪嫌疑人，案件得以告破。但令小兰家属无法接受的是，法院只以强奸罪判处凶手曾某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小兰家属认为法院对判决过轻，应判处死刑立即执行。遂向检察院提出抗诉申请，但检察院未支持抗诉。

【律师点评】

在老百姓的心里，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所以，按照朴素的正义观，曾某强奸小兰并且造成小兰死亡的结果，曾某应当一命抵一命，这样才算是正义得到了伸张。现在法院只判处曾某死缓，显然是对曾某判轻了。

事实果真如此吗？我们今天就来好好地聊一聊这个问题，看看曾某到底有没有被轻判。

首先，我们先来分析一下曾某到底构成何种犯罪的问题。

从抗诉申请书可知，小兰的家属对于法院认定曾某只构成强奸罪并不认可。按照小兰家属的理解，曾某在强奸小兰的过程中，将小兰用手捂死，然后在小兰被捂死后，曾某对小兰的尸体进行了奸污，应当构成强奸罪、故意杀人罪和侮辱尸体罪，然后应当数罪并罚，判处曾某死刑。

小兰家属的这种理解对吗？

我们认为是不对的。

判断曾某究竟构成何种犯罪，关键看曾某有几个犯罪故意。在本案中，曾某用手捂住小兰口鼻，是为了压制小兰的反抗。曾某实施这种行为，是基于强奸的犯罪故意，为了成功实施强奸，而不是出于杀害小兰的犯罪故意。

所以，曾某在强奸过程中，为压制小兰反抗而将小兰捂死的行为，并不能单独认定为故意杀人罪，而只能认定为强奸致人死亡的加重处罚情节。

那曾某在捂死小兰后，继续实施强奸行为，是否另行构成侮辱尸体罪呢？

答案是不构成。

虽然曾某是在小兰被捂死后实施的奸淫行为，但是这种行为属于此前曾某实施的强奸行为的延续，还是基于强奸的犯罪故意实施的奸淫行为，因此，曾某并没有侮辱尸体的犯罪故意，不能另行构成侮辱尸体罪。

因此，在本案中，法院只认定曾某构成强奸罪，并且具有致人死亡的加重情节，对于曾某的定罪是没有问题的。

其次，我们再来分析一下对曾某应当如何量刑的问题。

根据刑法的规定，强奸罪的一般量刑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强奸致人重伤、死亡或者有其他严重后果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在本案中，曾某强奸小兰致小兰死亡，显然属于应当加重处罚的情形，应当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范围内确定曾某的量刑。那到底该如何量刑呢？

我们注意到，有律师同行说，根据最高法院最新的司法解释规定，对于强奸未成人的，应当从重从严处罚。曾某强奸小兰时小兰才十五岁，属于未成年人，因此，应当对曾某从重从严处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这种说法对吗？

显然是不对的。

我们都知道，刑法奉行的是从旧兼从轻原则，本案发生时间为2005年，对曾某进行定罪量刑时，应当适用犯罪行为当时的法律，如果现在的法律规定较轻的，才可以适用现在的法律规定。

而在2005年，当时有效的法律规定中，并没有关于强奸未成年的妇女应当从重从严处罚的规定。根据当时的规定，强奸罪的从重处罚情节包括以下几种类型：

一是强奸妇女、奸淫幼女情节恶劣的；二是强奸妇女、奸淫幼女多人的；三是在公共场所当众强奸妇女的；四是二人以上轮奸的；五是致使被害人重伤死亡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

而从本案的情况来看，本案只存在致使被害人死亡这一种加重处罚的情节。至于现有司法解释规定的强奸未成年妇女的情节，不能用来确定对曾某的量刑。

虽然不能适用现有的规定对曾某加重从严处罚，但是仅凭现有的量刑情节，判处曾某死刑立即执行也是没有问题的。

那为什么法院没有这样做呢？

我们认为有两个考量因素：第一个因素，在本案中曾某到案后积极交代自己的罪行，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属于刑法上规定的坦白情节，依法可对曾某从轻处罚。

第二个因素，曾某今年已经六十六岁，虽然没有判处死刑，但是死缓对于曾某而言，也意味着曾某极有可能要在监狱中度过余生。

因为死缓的二年缓刑期过后，除非曾某有重大立功表现，否则曾某会被减为无期徒刑，即使再经过几次减刑，估计曾某也很难再等到走出监狱的那一天了。所以，判处曾某死缓，也已对曾某处以了应有的惩罚。对此您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