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1日,内蒙古商都县,67岁的杜广财到派出所报案称,自己的女儿杜梅在两天前突然死亡,他觉得这事有些蹊跷,请求警方予以调查。

杜梅,42岁,已婚,有两个女儿,原本跟丈夫在乡下的牧场养羊。去年9月,杜梅的大女儿到县城读初中,杜梅就开始了陪读的生活,因他们在县城没有房子,就借住在弟弟杜波家里。

杜波比姐姐小一岁,平时大多和妻子在乡下牧场养羊,只留下老父亲杜广财在县城守着屋子。杜梅带着女儿过来后,杜广财也觉得热闹了许多。

杜广财告诉民警,事发时,正值寒假结束,杜梅刚带着两个女儿从牧场返回县城。2月28日下午六点多,杜梅做了晚饭,一家人吃完没多久,杜梅就说肚子不舒服,早早躺下了。

到了晚上九点多,杜梅的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严重了。杜广财见此情形,想起儿子杜波今天中午回来了一趟,说是在县城办事,就赶紧给他打电话。杜波听罢,马上开着车赶了过来,一同来的还有两个朋友。

此时杜梅已经处于昏迷状态了,杜波让父亲留下守着两个孙女,他和朋友把杜梅送到附近的商都县中医院,医生查不出病因,建议转院。当晚11点多,杜梅被送到乌兰察布市中心医院,医生检查确认她已失去生命体征。

杜广财说,当天深夜,他接到儿子的电话说杜梅死了,杜广财问怎么死的,儿子说是突发性心脏病。

一家人伤心至极,但人没了要入土为安,当天夜里,杜波便把杜梅的尸体拉回乡下的牧场准备埋葬。

2月29日上午,杜广财把头天杜梅吃剩下的饭菜拿去喂狗,不久后,狗也死了。

这两日,杜广财始终在想,家犬的死亡和女儿的离世会不会有关联,思来想去,最终决定报案。

根据已知线索,警方分析,杜梅很可能死于食物中毒。

侦查员找到给杜梅接诊的医生,他说有四种原因可以造成杜梅的症状:分别是病毒性脑膜炎、狂犬病、破伤风感染和中毒。而杜梅生前身体很好,没被狗咬,没有受伤,前三种可能基本被否定,杜梅的最大死因就是中毒!

很快,杜梅和家犬的胃内容物被送去进行毒物检验,几天后,检验结论显示:两者的胃内容物都含有一种剧毒成分。这种物质过去主要用来生产老鼠药,因为它毒性非常强,几年前就被明令禁止生产销售使用了,但并不排除过去遗留下的流落在民间。

警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家犬吃了杜梅的剩菜就死了,说明那菜有问题,可出事时,杜梅是跟两个女儿和父亲一起吃的饭,怎么偏偏就她一个人中毒了呢?

侦查员马上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杜梅大女儿说:“妈妈那天炒的是蒜苔猪肉,烙的饼子,因为猪肉比较肥,我一块都没吃,妈妈倒是吃了不少,两岁的妹妹也不爱吃肥肉,妈妈就给她喂几根蒜苔,喂之前用温开水涮过。爷爷晚上都吃得清淡,那天只吃了两个花卷。”

杜广财证实了孙女的话,并回忆道,自己给家犬喂的就是吃剩的蒜苔炒猪肉和一个花卷。

这样看来,杜梅和家犬都吃过蒜苔炒猪肉,而另外三人没有吃,问题很可能就出在这道菜上!

可剩菜都被家犬吃完了,该如何化验确定这一猜测呢?

侦查员想到从原材料下手,杜梅大女儿回忆,猪肉是从冰箱拿出来的,母亲把一整块都切完了。侦查员打开冰箱,里面已没有猪肉。

就在大家绞尽脑汁时,有人想到了当地一个做菜习惯,很多人家炒菜时,会去掉猪皮。杜梅炒菜的那块猪肉的皮有没有被她去掉呢?在这一思路引导下,侦查员立即前往杜家查找,先是翻看垃圾桶,结果一无所获。侦查员不死心,把厨房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还真在厨柜里的一个碗里发现了一小块猪皮。几天后,对这块猪皮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它当真含有与杜梅胃里成分相同的剧毒药物。

至此,谋害杜梅和家犬的“真凶”找到了,但警方紧绷的弦却无法松下来。

杜梅家的这块猪肉是哪里来的,它里面的剧毒又是何时被注入进去的?

据杜梅大女儿介绍,妈妈炒菜用的那块猪肉大约有四两多,是从杜波家冰柜里拿出来的。可面对警方的询问,杜波和杜广财都说这块猪肉不是他们拿回家的。

家里只有三个成年人,既然不是杜波和杜广财,应该就是杜梅把肉带回来的。除了父亲和弟弟,杜梅在城里没有亲戚朋友,正常情况下,这肉不会是别人送的,那么,最大几率便是杜梅在市场买回。

分析到这里,专案民警后背都惊出了冷汗,如果这块肉来自市场,那会不会有其他相同成分的猪肉?而成批量“毒肉”进入市民家中所造成的后果,没人敢预想!

警方立即全城核查,庆幸的是,几日来,并未发现有与杜梅类似的死亡和中毒病例。

这样的话,猪肉系杜梅从市场买回的可能性就排除了。

杜广财证实,事发前后,杜家没有外人进入,警方勘查亦发现,杜家的门窗锁具完好,没有外人出现的痕迹。

在之前的询问中,杜广财和杜波都否认那块猪肉是自己拿回来的,基于他们是杜梅亲属的身份,专案民警没有怀疑,但现在另外的可能性被排除了,专案民警又把目光放到了他们身上,毕竟,这并非瞎猜,而是符合逻辑的。

本来,杜梅已经入土为安了,这事完全可以翻篇,是杜广财到派出所报案,才引发了后面的调查,所以,警方又排除了他的嫌疑,将杜波列为重点调查对象。

然而,走访得知,杜家姐弟俩从小到大感情非常好,即便两人都结婚后,也从未因什么事红过脸。再者,投放带毒的猪肉,具有太大的随机性,无法保证一定就毒死某个确定的对象。

基于此,警方排除了故意投毒的可能,转而以“意外事件”对其进行调查,调查的重点人仍然是杜波。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警方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细节,杜梅死亡后,杜波给父亲打电话时,说姐姐死于突发心脏病,这与杜梅的实际死因不符。侦查员先以为是医生先期的误判,可到医院核实后,主治医生说他从来就没说过杜梅是因为心脏病导致的死亡。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专案组立即对杜波展开更深层次的调查,有人反映,杜波不务正业,喜欢搞赌博,还曾有偷鸡摸狗的行为。

民警详查“偷鸡摸狗”之事了解到,2014年的冬天,杜波伙同两个朋友到一户村民家偷羊,被村民逮了个正着,杜波让村民别报警,并表示愿意赔偿200元钱。因为平日大家都认识,村民就同意了,但杜波他们偷羊前,把村民家的牧羊犬毒死了,村民要求赔500元,杜波他们虽不情愿,也只有凑够了钱给村民。

杜波的那两个朋友里,有个叫刘明的本地人,专案组立即传唤了刘明,刘明如实供述了这一行为,并承认他们是用老鼠药将牧羊犬毒死的,而老鼠药正是杜波提供的。

这一发现与杜梅中毒死亡事件产生了重大关联,专案民警为之一振,继续审问刘明。很快,刘明再次交代,他们并非只犯下那一次盗窃行为,2015年冬天,他和杜波等人在另一个村庄,用同样的手段毒死过一个老乡的牧羊犬,偷走了四只羊。

为了拿到老鼠药的样本,警方找到那个老乡,在他的帮助下,从村庄外一棵树下挖出了被毒死牧羊犬的尸体。因内蒙古冬季气温极低,尸体尚未腐化,侦查员采集了牧羊犬的胃内容物送往物证鉴定中心,检验员在里面查出了跟杜梅胃内容物中相同种类的毒物。

证据链相互印证,杜波的嫌疑越来越大了,民警立即传唤了他。

面对证据,杜波承认伙同刘明等人用老鼠药害死牧羊犬偷羊的事实,还说老鼠药是他在2014年从一个不认识小贩手里买的。同时,杜波也承认和姐姐炒菜用那块猪肉有关。他说,2016年1月份的时候,他朋友王力借走了他的车,过了四五天把车还给他时,落下块猪肉在车上,他就把猪肉拿下来交给了姐姐。当时杜梅正在蒸馒头,他把肉放下就走了。

然而,当警方找到王力时,他斩钉截铁地说没有在车内放过猪肉。

在偷羊的事情曝光之前,杜波一直否认知道猪肉的来历,现在又突然承认猪肉是他拿回来的,非常可疑。

两相比较,警方选择相信王力,而将杜波的嫌疑进一步提升。

经过缜密侦查,警方又挖出一条线索:杜波曾跟一个绰号叫“强子”的人一起偷过羊。

2016年4月17日,侦查员找到了强子,问他是否知道杜波姐姐被毒死这事,强子的回答让案件侦查迎来了重大转机:“我清楚,很可能跟我有关系。”

原来,2016年1月下旬,杜波约强子去偷一户人家的毛驴,强子便用以前剩下的老鼠药拌了块猪肉,用塑料袋包好放到了自己车上。

行动当天,杜波说他车子要大一些,拉毛驴方便,强子就把猪肉拿到杜波车上。后来,因为毛驴主人警惕心比较强,他们没有机会行窃,两人就放弃了,各自回了家。

第二天上午,强子一觉睡醒后,记起猪肉落在了杜波车上,连忙打电话要他把猪肉处理掉,杜波当时也答应了。专案组马上讯问杜波,杜波承认了春节前和强子盗窃未遂的事实,但一口咬定对那块猪肉不知情。

警方当然不会轻易让杜波蒙混过关,据强子交待,他那块肉是从岳父家拿的,岳父一次性买了一大块猪肉,用刀划成小块后装在冰箱里,这只是其中一块。

侦查员马上赶到强子岳父家,提取了冰箱内猪肉的标本,与在杜家找到的猪皮做动物DNA比对,结果是完全匹配。

事已至此,杜波无奈承认了因疏忽大意致姐姐误食有毒猪肉身亡的行为。

他说,他知道那块猪肉有毒,但一直想着过几天还要再去偷毛驴,到时候猪肉能派上用场,就没有把它扔掉,而是藏在冰箱的一个角落里,却忘了给姐姐说这事。他不承认和猪肉有关,一是怕承担法律责任,二是怕父亲和姐姐、侄女们恨他……

2016年12月份,杜波被内蒙古商都县公安局以盗窃罪和过失致人死亡罪移送起诉,最终被法院判处五年有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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