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熟悉中国历史的读者来说,《七国银河》有一种疗愈作用。对于早已不满足于对过往悠长历史故事的简单文学重现、迫切地期待某种更加具有穿透力和想象空间的文本的读者而言,历史固然迷人,但毕竟太博大、太沉重了。对想象着历史成长起来的后辈,演绎和言说历史总给人一种轻浮做作的惶恐。
现实迫使我们开始思考,到底什么样的历史想象故事——不是《流血的仕途》或者《万历十五年》那种强调真实和穿透力的非学术性作品——既能捕捉某种自几千年前延续至今的历史精神,又可以避免陷入过于沉重的规律把握与历史普及?其实方向和成功的案例都是有的,一种是马伯庸的《风起陇西》、钱莉芳的《天意》、燕垒生的《天雷无妄》之类的故事,他们在历史的缝隙中找到了某种言说的空间,姿态是同样厚重温婉且谦逊的,想象成为接近过往魂灵的有效手段。另一个是祝佳音《碧空雄鹰》、阿越《新宋》、吹牛者们的《临高启明》、孙晓《英雄志》,它们是鲁迅《故事新编》式的,或跳脱或沉稳,或油滑或坚定,但历史不过是一些借以点染敷衍的因由,我们看见的是作者,只是他们恰好写了些与历史相关的词句。
但是这些都还不够。或许是因为过于厚重的历史让创作者背上了某种包袱。对于过去、传统和先祖的言说,变成了一件太过重要的事情。于是思索漫长的传统、过去之人的未来想象,如何在未来抵达之后的今天重新复活的复杂命题,成为当下人的课题。
宝树&阿缺《七国银河》丨人民文学出版社
对于《七国银河》的创作者而言,当读者已经看够了帝国与联邦的陈旧对抗模式,也厌倦了把宏大历史进程寄托在玩闹般的死星上,读者会期待光年尺度的合纵连横,佩六星相印的孱弱青年在各地往来间背负上沉重的时间债,潜伏若干世纪的赛博刺客失手被擒……为什么可以有这样的期待呢?因为历史是我们应对未来的最好资源。鲁迅在一百年前构想“冥冥黄族,可以兴矣”,其背景仍旧是“虽地球之大同可期,而星球之战祸又起”。问题在于,即便战争要打,那么星球之间的战争将会如何开展呢?在一百年前,因为缺乏足够的话语资源和想象空间来回答这个问题,以致于从现实悲惨境况中搬过来的“殖民”两个字,一度成为中国人对未来战争想象的核心。
这当然是不能让人满意的。但历史局限性,正在于此。鸳鸯蝴蝶派作者的科学词汇基本来自报章,不少译者连外语都不通,连梁启超自己也乱用“弗兰金仙之怪物”(即弗兰肯斯坦怪物)来胡乱比拟中国。至于像鲁迅,在玛丽·居里获得诺贝尔奖之前就向国内介绍镭元素的,又忘却了少年时对科幻做的梦。这种忘却持续了半个多世纪。
刘慈欣甚至在二十一世纪到来之后,仍旧对国内长期没有出现关于“深空”,关于大尺度、大视野的太空故事耿耿于怀。因而,《三体》“黑暗森林”构架下给出的宇宙图景,带有某种毁灭、清空的性质,因而可以成为一个全新的起点。这就像是梁启超在《新小说》创刊号上就翻译《世纪末日记》,在中国科幻的起点处,就要把全世界所有可能的人类组织形态——民主的、共和的、封建的、女尊的、宗教的——全都杀灭,然后再给出一点点“爱之花”存在的希望。一百年过去,刘慈欣似乎终于完成了让科幻小说里的一切文明冲突走向终结的清场工作,星空从此变得自由。
所以,《七国银河》讨巧的地方在于,两位作者举重若轻地、像《霍比特人》和《哈利波特与魔法石》那样,以近乎童话或少年历险记的方式,向读者缓缓展开星图。少男少女故事的皮相之下,可以从个人奋斗的背后窥见星空之中的历史进程,因此后续的故事也值得期待。所谓“YA”,这个倒是近年来的大方向。要写少年人喜欢的东西,毕竟科幻和摇滚一样,青年时候上车了,一辈子就很难下得去。无非是肉体在车上,还是精神在车上。
本文作者:姜振宇
文章来源:《文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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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丨心愿
《七国银河》丨人民文学出版社
银河奖、星云奖双冠得主丨宝树&阿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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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统银河的周王朝神秘陨落,战国七雄重现于群星之间。
直径八万光年的舞台上,各国勾斗纷争,合纵连横。多年后,一只红盒被周游列国的年轻人发现,足以吞噬银河的力量再度喷薄而出。一时间,秦魏之战全面打响,多国倾力而出混战其中,死亡的阴影笼罩整个银河。
人类文明幸存的希望无比渺茫,而且尽数压在四名年轻人的肩上。落魄的秦国王子、怀才不遇的魏国军官、解放奴隶的义军领袖、云梦神殿的巫教圣女……他们将用自己的力量,拨开浓稠的星云,触及背后的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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