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Geoffrey Macnab

译者:易二三

校对:Issac

来源:The Guardian(2013年2月1日)

在鹿特丹接受采访时,贝尔纳多·贝托鲁奇操控着电动轮椅勉强穿过门槛。这位72岁的导演曾执导过《巴黎最后的探戈》《末代皇帝》《同流者》,以及最新作品《我和你》,当摄影师让他在房间里穿行时,他似乎有些不自在,但他表现得优雅而幽默。

贝尔纳多·贝托鲁奇

他戴着毡帽,围着围巾,穿着整洁的西装,仍然显得衣冠楚楚。现在才中午,但他让他的荷兰发行商给他拿些杜松子酒来。鹿特丹电影节的工作人员似乎并不习惯接待这样的著名导演,他们有些溺爱他。而贝托鲁奇也很享受。

他的新片《我和你》拍摄得很巧妙,充满了青春活力。这部电影改编自尼科洛·阿马尼蒂的小说,讲述了一个问题缠身的14岁男孩试图应对他同父异母的姐姐以及她的毒瘾的故事。故事主要是在男孩家的地下室展开的,男孩躲在那里,却骗他母亲是去参加学校的滑雪旅行。

《我和你》

影视原声带选用了治疗乐队、缪斯乐队和大卫·鲍伊的一些歌曲(包括他疯狂的意大利语版的《太空怪谈》)。雅各波·奥尔莫·安蒂诺里扮演好斗的洛伦佐。泰娅·法尔科扮演姐姐,一个年轻的蛇蝎美人,贝托鲁奇称之为「西西里岛的小玛琳·黛德丽」。他说,选这两位演员是因为:「他们更直接。在某种程度上他们还是赤裸的——没被困在表演的监狱里。」起初,他计划用3D拍摄。「探索科技是我必须做的一件事。否则,我感觉自己完全被抛在时代后面。」但事实证明,摄影机太笨重了。他想快速拍摄,即兴发挥,但3D设备不允许。

《我和你》是贝托鲁奇自《戏梦巴黎》(2003)以来的第一部电影。有传言说他将不会再执导筒,部分原因是在罗马的一次摔倒导致了背部受伤,随后的手术还失败了。只有完全康复之后,他才能够考虑着手另一个项目。

《我和你》

「几年前,我的身体完全无法动弹。我不能走路。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觉得我不能再拍电影了。我想,好吧,可能就这样了。我会去做别的事情……(但)在我接受这种情况的那个时刻,一切都变了。」

贝托鲁奇朝他的轮椅做了个手势。他说,他意识到,「即使坐在轮椅上,我也会很快乐。」不同的是,他要从坐着的角度看镜头,他对于取景地的选择范围会缩小。「地下室里可有很多东西。」

《我和你》工作照

贝托鲁奇的导演生涯可以追溯到50多年前,但从很多方面来看,他仍然像1961年拍摄处女作《死神》时一样年轻。当我问他在2011年听到玛利亚·施奈德去世的消息是什么反应,并且告诉他讣告中说他的电影(《巴黎最后的探戈》)几乎毁掉了她的生活的时候,他显得很震惊。

「可怜的玛利亚。我没有机会去请求她原谅我。她当时只有19岁,就像《我和你》里的演员一样,她以前从来没有表演过。也许,有时候在电影里,我没有告诉她要发生什么,因为我知道这样会让她的表演更好。所以,当我们拍马龙·白兰度在她身上涂黄油的那场戏时,我决定不告诉她。我想要的是一种沮丧和愤怒的反应。」

《巴黎最后的探戈》

「我忍不住,」他继续说道。「我们当时坐在公寓里和马龙一起吃早餐。他在往法棍上抹黄油。同时我们在讨论怎么拍那场戏。突然,我们面面相觑……于是就有了那场著名的黄油戏。」

《我和你》触及了毒瘾和青少年的痛苦,但与贝托鲁奇以前的许多作品相比,这部电影的基调显得相当轻松。他甚至为了一个更幸福的结局而对原著进行了改编。

《我和你》

然而,谈到政治时,这位导演更加悲观;他甚至可能不会在即将到来的意大利选举中投票。他认为,1968年年轻人的理想主义几乎已经消亡。「过了这么多年后,我不再热衷于政治了。我不喜欢这样,但这是事实。」贝托鲁奇叹了一口气。

当然,他经常与西尔维奥·贝卢斯科尼旗下的美杜莎电影公司(Medusa Film)合作,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蔑视这位政客对意大利政治和文化生活带来的影响。尽管如此,贝卢斯科尼从未干涉过他所拍的任何电影。这位导演还补充说,意大利许多著名作家都与意大利最大的出版集团蒙达多利(Mondadori)合作,该集团100%为贝卢斯科尼所有。让他害怕的是,贝卢斯科尼可能再次在政坛复出的想法。

西尔维奥·贝卢斯科尼

「我们已经和他相处了20年。通过他拥有庞大的全国电视频道,他创造了许多亚文化价值。在某种程度上,他扼杀了文化。这些年来他麻醉年轻人的大脑。你会看到如此巨大和可怕的无知。」

贝托鲁奇曾经支持的意大利共产党在20世纪90年代初改为左翼民主党,他认为,它的影响力已经减弱到几乎隐形的程度。

「我曾经生活在一种共产主义的梦想中,」他反思道。几年前的某个时刻,他觉得世界上只剩下三名共产主义者:若泽·萨拉马戈、埃里克·霍布斯鲍姆——以及(他暗示了)他自己。如今,他认为共产主义已经灭绝了。至于他祖国的电影,他认为,它一直处于「长期昏迷状态」,才刚刚苏醒过来,并在马提欧·加洛尼和保罗·索伦蒂诺等导演的协力下慢慢进入清醒状态。这是一场复兴,他很想参与其中。任何一部新电影都可能是一曲室内乐,但他现在喜欢的就是这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