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肯尼迪总统承诺在美国颁布民权法案。马丁·路德·金在林肯纪念堂的台阶上发表宣言:“我有一个梦想”。克里姆林宫将第一名女宇航员送上太空。美国引进邮区编号。漫威漫画公司创作了《X 战警》。史上制作成本最高却又饱受批评的电影《埃及艳后》终于首映。英国受制于普罗富莫事件。公众对于实施“火车大劫案”的团伙的胆大妄为感到震惊。《自由不羁的鲍勃·迪伦》在英国取得巨大成功,鲍勃·迪伦在国内名声大噪,现身纽波特民谣音乐节,还在华盛顿游行上和琼·贝兹一起唱歌。一档颠覆性的新流行音乐节目《各就各位,预备,跑!》在英国商业电视台发布。滚石乐队发行他们首支单曲。新词“披头士热”产生。
英国知名记者罗宾·摩根、阿里尔·列夫合著的口述历史纪录,首度回顾全球青年将流行文化带入新纪元的关键年份:1963年!
特里·奥尼尔(英国摄影师,因记载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历史而出名):我从小喜欢爵士乐,想要打鼓,除此之外,其他的事我不大记得了。我母亲在爱尔兰怀上的我,我是在伦敦东区出生,在希思罗机场航线下方的西伦敦长大的。我到军队服了兵役,退役后一心只想去纽约,想在那里的俱乐部演奏。那是名人出入的地方。过去我一直在伦敦的俱乐部演奏,我想变得更好更成功。
我是工人阶级家的小伙子,没有钱,所以我有个想法,如果我能在英国航空公司谋份乘务员的工作,当时叫英国海外航空公司,我就可以经常免费飞纽约,中途停留的时候就可以在格林威治村里的俱乐部打鼓。那时候机组人员有三四天的休息时间。
当时英国航空公司不招乘务员,但他们在技术部给我安排了份工作。基本上呢,就是希望我给下飞机的人拍照,拍那种可以用来宣传的照片,情侣之间拥抱、寒暄之类的。我想以后可能会有做空乘的机会,到时候我就可以去纽约演奏爵士乐了。
他们给了我一台照相机,每周有两天晚上送我去艺术学校,去了解暗室什么的。我压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有一天,我拍到了一位头戴圆顶硬礼帽、在候机室睡着了的英国老绅士的照片。他被身着部落服饰、五颜六色的非洲酋长们包围着,代表团之类的吧。这仅仅是张有趣的偷拍,然后就有个家伙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知道他是谁吗?”他问。显然那是拉布·巴特勒,英国内政大臣,当时世界政治舞台上一位非常重要的政治家。拍我肩膀的那家伙是一家报社的记者,他买了我的胶卷。那家报纸的图片编辑一定很喜欢那张照片,因为他们请我去机场拍更多的照片,后来他们就给了我一份工作。
特里·奥尼尔:对很多年轻小伙子来说,最要紧的是即使没有获得学历或技术资格证书,他们也可以在十五岁时离开学校。他们虽然就这样一周又一周待着,但从不会毫无所获。女生也一样。有大把的工作机会,而且公寓价格便宜,数量又多。
特里·奥尼尔:有年轻人是真喜欢他们自己的音乐,像基思·理查兹或者埃里克·克拉普顿,但除此之外,还有年轻人是把音乐当作达到目的的手段,像戴夫·克拉克五人组。他们在美国和披头士一样红。他们乐队的歌手和键盘手迈克·史密斯是个不可小觑的天才,有一副极好的摇滚嗓音,但乐队里其他人都算不上是真正的音乐人。他们只是在舞厅里动静很大,演奏了一种一直重复跺脚类的流行乐曲,像《满心欢喜》这样的。
据说,他们组乐队只是为了给他们的足球俱乐部筹钱,拿起几把乐器,摆弄出一些声音。他们唯一的目标就是赚些钱。他们在北伦敦的舞厅表演,那儿可不是什么音乐前沿,不比有滚石或新兵乐队的节奏蓝调俱乐部,那儿有的更多是大众化的、自娱自乐的音乐。
特里·奥尼尔:有认真的音乐家,这些年轻人受到只想精益求精的伟大的蓝调和爵士乐演奏家的影响,对音乐有了兴趣,后来又有了像戴夫·克拉克五人组那样的。戴夫是个真正的企业家,一直都是。虽然他现在过起了深居简出的生活,但对他来说,从一开始,他就是为了赚钱。他天生就是做商人的料,而不是做鼓手。
有很多传闻说他为了得到演出还打印了名片。滚石永远都不会打印业务名片。他们靠的是口碑和才能。很明显,戴夫·克拉克印的那些名片中有一张最后传到了白金汉宫,然后他们就受邀到王宫的员工舞会上表演。
为了赢取关注度,戴夫·克拉克五人组模仿1963年披头士乐队所引发的新潮流:清新新鲜的面孔(特里·奥尼尔摄影作品)
1963年夏天,戴夫·克拉克五人组。这支乐队是以队长名字命名的,但为乐队赢得信誉的是键盘手和歌手迈克·史密斯(后排左一)(特里·奥尼尔摄影作品)
特里·奥尼尔:报社给我的待遇实在不错,当时拍摄温斯顿·丘吉尔从医院出来或者肯尼迪前往柏林的照片,其间又出入音乐场所和俱乐部。那时候要立足报界真的只能靠你拍到的下一条新闻,所以我总是忙得团团转。把胶卷送给图片编辑,然后离开,再去找下一条新闻,有时候一天多达七八条。想都不想就把底片交过去了。能不能挣钱就看下一条新闻了。我不敢想象那个时代得有多少惊人的照片就这样丢了,就因为我们从来没想过有一天重印这些旧照片会很值钱。
让我去拍那些开始引起轰动的年轻人,是报社编辑的想法。我到处去找,总是有事发生,大街上洋溢着一股兴奋感,有些事情好像正在改变:音乐,时尚,玩得很开心的各地的年轻人。这些事都让老一辈人不舒服。这就是新闻,我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方择取了正确的态度。我也是唯一的年轻摄影师。其他摄影师年纪都要大些,对于拍喜欢音乐和时尚、只做自己的事而引起人们关注的年轻人这一想法都嗤之以鼻。对他们来说,新闻就是空难、银行抢劫案和地震。
我有个想法,去拍我之前听过的一支年轻的乐队。在伦敦,我知道很多乐队和俱乐部。但这支乐队是从利物浦南下来到伦敦的,在艾比路录音室录单曲和同名专辑《请取悦我》,制作人是乔治·马丁。大约是1962年年底,我在那个录音室给他们拍照,乔治也在。当时是有工会的;穿着衬衫、棕色工作服,打着领带的技术人员,要拿加班工资,要有茶歇。有次集体休息期间,我把披头士带到后院,拍了张半身照。约翰好像是乐队的头儿,但是那张照片中保罗的脑袋在约翰的肩上。
奇怪的是,我的图片编辑把这张照片保留了好几周,后来在无事发生、没有新闻的一天,他把这张照片刊登在头版上。
1963年1月,录制第一张热销单曲《请取悦我》期间,披头士乐队在艾比路录音室的后院休息(特里·奥尼尔摄影作品)
披头士乐队在录制《请取悦我》期间与享有盛名的制作人乔治·马丁爵士(左二)讲笑话(特里·奥尼尔摄影作品)
乔治·哈里森在给吉他调音(特里·奥尼尔摄影作品)
林戈·斯塔尔用他的鼓声给披头士乐队和乔治·马丁爵士注入了新活力(特里·奥尼尔摄影作品)
披头士乐队和乔治·马丁爵士在做文案工作。《请取悦我》这张专辑录了三场,每场录三个小时,耗资四百英镑(特里·奥尼尔摄影作品)
披头士乐队正在听录音回放(特里·奥尼尔摄影作品)
特里·奥尼尔:伦敦和郊区到处都是专门演奏音乐的俱乐部、舞厅和酒吧。每一支新乐队一开始都是在酒吧的地下室和后院,在五十或百把个年轻人面前演奏以获得一些经验。当然,弹吉他的男生得到了女生的广泛关注,这会让她们的男朋友不高兴,所以有时候这些乐队不得不从后门跑掉。
像罗德·斯图尔特和朗·约翰·鲍德里这样的组合,还有和十字军乐队一起演奏的吉米·佩奇,吉米·佩奇后来组建了齐柏林飞艇,他们都在这些酒吧和俱乐部做学徒,表现好的也开始在驻英美国空军基地表演。这对他们的影响很大,因为他们是在有音乐素养的听众面前演奏。我们很多年轻乐队都会听基地美国空军士兵在自动点唱机上播放的唱片,那些都是在英国听不到的让人惊艳的唱片。士兵会想要乐队演奏那些歌,许多节奏蓝调歌曲就是这样在英国流行起来的。我觉得或多或少地我们都受到了美国的影响,音乐、电影、汽车、经济繁荣,这些我们都想拥有一部分,不过我们想用我们的方式、我们的风格去做。
每个年轻人都想用这样或那样的方式打破成规。不仅仅是音乐,艺术也是如此。我之前想做个爵士乐鼓手,最后这个梦想以每周两天去艺术学校学习如何拍照而收场。学校在伊林,就在滚石、埃里克·克拉普顿和那些很好的乐队曾经演奏的那个俱乐部附近。在艺术学校,你会发现十六到十八岁这个年龄段的人,在找到合适的工作之前就在那儿消磨时间,但是不管怎么着,那儿没有规矩、没有约束的氛围让他们能够尝试和探索自身和兴趣。你可以去所艺术学校,在那儿弹两年吉他,没人会拦着你。
特里·奥尼尔:我并没有远离爵士俱乐部和节奏蓝调的圈子。我对舞厅不感兴趣,但是对于像戴夫·克拉克五人组这些想挣大钱的乐队来说,就不得不在舞厅演出。托特纳姆皇家舞厅是伦敦和全国各地许多交谊舞厅中的其中一家,他们爸爸妈妈以前经常在这些地方跳舞。星期六晚上舞厅里会突然挤满两三千年轻人。全国的舞厅每周可以招待一百多万来消费的年轻人。
他们需要好几百支乐队把人吸引到这些舞厅里来,这些乐队的酬劳通常在十五到二十五英镑之间。设想一下,一晚上表演三个小时,每周表演两到三次。乐队真的能从中学到很多,不仅能学到怎么演奏一首歌,还能学到如何应付听众,而且还能使乐队不致懈怠偷懒。
特里·奥尼尔:我有一种感觉,一些特别的事情发生了,我早就下定决心要做那个记录一切的人。1963年,贝利和琼·施林普顿在《时尚》杂志上备受推崇,从纽约到巴黎再到伦敦,所以我拍过工作中的他们,后来又在国王路和琼的父母的农场拍过她。特里·斯坦普因他的第一部电影《比利·巴德》提名奥斯卡。迈克尔·凯恩当时正在拍后来让他一炮走红的电影《祖鲁战争》。这两个人住在一起,我们都是哥们儿。
我拍过他们和他们的女朋友。音乐,时尚,文化,电影,作家,艺术家;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质疑,也没人看资历,他们会放手让你去做。
我努力把这一惊人的变化当作一则新闻故事记录下来;有一阵骚动,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们都觉得这长久不了。
对于我们这些工人阶级小伙子来说,这种变化让人惊喜。突然工人阶级家庭出身的男孩子,像凯恩、斯坦普、贝利,甚至包括我,都变得很酷。上流社会的姑娘想要他们。她们有避孕药,我们有口音。那时候性还没有耗尽你的全部精力。俱乐部开张了,我们这些工人阶级小伙子可以进去,和那些纨绔子弟、音乐家混在一起,甚至连王室成员都与黑帮和吉他手有往来。
特里·奥尼尔:两年吧大概,最多两年,我们都是这样认为的。我们会玩得开心,会笑得痛快,我们会捞上一把,然后我们都得安顿下来,在银行找份像样的工作。
直到1966年,《时代周刊》说琼·施林普顿是六十年代的门面,才创造了“摇摆伦敦”这个短语。他们晚了三年。戴安娜·弗里兰称之为“青年震动”,而1963年的英国就是震中。
特里·奥尼尔:第二天,在艾比路拍摄的那张半身照登上了头版,我们发现那期报纸全卖光了。编辑大吃一惊,一个流行乐团,不是飞机坠毁,不是战争,也不是女王,而是一个流行乐团,让报纸卖光了。之前没人听说过他们,但这些弹着吉他、长得好看的男孩子一定是触及了某些要害。年轻人买报纸,谁会信?编辑把我叫进去说:“再去给我找些这样的。”这件事不难。好像每个年轻人都想加入乐队。
特里·奥尼尔:唱片公司都在角逐这片新市场,有可支配收入的年轻人钱都花在唱片和便携式播放器上面了,所以他们需要年轻的乐队,因为年轻人是不会买埃尔维斯或西纳特拉的唱片的。你看看像戴夫·克拉克五人组那样的,除了键盘手、歌手迈克·史密斯,其他的都没什么才华。但他们在舞厅里有几千个观众,所以显然唱片公司对他们感兴趣。
特里·奥尼尔:我曾经在里士满见过这支叫滚石的乐队,看得出来他们真的很酷。安德鲁想为他们宣传,而我的编辑想要更多其他乐队的报道。
但我在伦敦市中心很忙,没时间离开伦敦给他们拍照,所以他们来找我了。我把他们带到公园,陪他们走到苏荷的街旁,然后走进叮砰巷,在那儿的录音室附近给他们拍照。我找来了一堆在办公室上班的女生,让她们搭在这些男生的肩上,然后把他们送到泰晤士河岸边,或者让他们背靠墙上的涂鸦,这让当时的他们看起来更加个性张扬。我所追求的东西就是危险感,因为他们就是有些桀骜不驯、与众不同。
滚石乐队与女孩们(特里·奥尼尔摄影作品)
特里·奥尼尔:我不用太费劲。他们是能够立马酷起来的。特别是基思,他天生一副酷酷的、漠不关心、无所谓的样子。
特里·奥尼尔:我把照片发给编辑时,编辑发狂了:“他们太难看了!给我找一支漂亮点的乐队,像上一支那样。”
他拒绝发表那些照片,所以我又回去挖掘其他乐队,然后找到了戴夫·克拉克五人组,他们穿着夹克和侧边系扣的polo衫,看起来很时髦。我不记得我是在哪儿给他们拍照的,或许是在报社附近,也可能是在萨沃伊饭店后面。他们穿着非常整洁,甚至有些古板。他们穿着很土的白衬衫,就像牙医或欧洲大陆的服务员一样。事实上,我听说这个想法是戴夫·克拉克在西班牙度假时想出来的。
接下来我看到的就是他们和我给滚石拍的那张照片一起上报了,横贯两版,标题是“美男与野兽”。戴夫·克拉克五人组真是一剂解药。先是披头士,后是迪伦崭露头角,美国的电视节目需要一些大众化的、得体的男孩子。当时的美国,像《埃德·沙利文秀》之类的电视节目还在删减那些被认为是有挑衅煽动意味的歌词。像戴夫·克拉克五人组的《热情洋溢》那样热情过头的歌曲比较温顺,没有得罪广告商。英伦入侵时期的音乐有很多是关于性爱的,但美国还没有作好迎接的准备。国家电视台想要的是幸福的笑脸。同时,在英国,这方面已经得到突破了,而在英国的乐队入侵美国的过程中,英国的乐坛又在发生变化。摇滚正变得更加强劲,更加诱人,更加显眼,而引领这种变化的正是滚石。
特里·奥尼尔:每个人都认为崔姬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招牌,但她直到1966年才从这个圈子冒出来。1966年,贾斯廷找到了我,我带他们俩去国王路买东西。贾斯廷是一位出色的企业家,就像安德鲁·卢格·奥尔德姆一样,很聪明,潇洒,有魄力。他无所顾忌,凭借自己在各个圈子周旋的能力把崔姬打造成了超级巨星。
但真正让世人大开眼界,让“摇摆伦敦”名扬四方的是琼·施林普顿。她是第一位超级名模。大卫·贝利给《时尚》杂志拍过她,他们俩在纽约、巴黎、米兰和伦敦备受推崇。他们就是那个时代的马里奥·特斯蒂诺、凯特·莫斯,或“辣妹”和小贝。我和琼交往过一段时间;特里·斯坦普也和她交往过。米克·贾格尔在和她的妹妹克丽茜·施林普顿交往。
《时尚》杂志摄影师大卫·贝利和他的缪斯女神琼·施林普顿,他们代表了1963年伦敦作为世界时尚之都的崛起(特里·奥尼尔摄影作品)
曾就读于女修道院的琼·施林普顿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收入最高的超级名模,出身于伦敦东区的叛逆的大卫·贝利是世界上最抢手的摄影师(特里·奥尼尔摄影作品)
大卫·贝利在时尚摄影界少年得志,不可一世,他身上流露的工人阶级魅力和无所顾忌的那股劲儿让美国《时尚》杂志编辑戴安娜·弗里兰欣喜不已(特里·奥尼尔摄影作品)
我想名人的时代就是这时候开始的。此前,出名的是好莱坞和王室。
1963年以后,出名的是我们:新闻人物,摄影师,模特,演员,足球运动员,美发师,设计师。当然还有乐队,披头士,滚石,等等。时尚、艺术和音乐以前都是独立的;1963年,它们突然融合在一起了,变得无法区分。我是说,想想理查德·伯顿和伊丽莎白·泰勒。
1963年之前,演员和演员结婚,就是类似这样。然而突然间,摇滚明星和模特,摄影师和女演员走到了一起。他们的世界迎面碰撞,交汇融合了。这是历史上炼一切为金的时刻之一。历史学家可以有他们的看法,但对我来说,这只不过是发展而已,这次轮到我们年轻人了,由我们来开启新世界了。
1963年,对我们来说,就是创世大爆炸。
本书摘选自《1963:变革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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