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想象不到的惨。

首先需要定义一下何为丑。

从"丑(繁体)"字变为简化字后,它的意思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说文解字·鬼部》中,“丑”即"可恶也",引申指相貌难看,又引申指不好的、污秽、侮辱等。

将丑放在长相上,即与正常人的长相有很大的不同。或许是畸形,或许是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是形状却多少不够精致。大致是他人看了会引起不适的那种长相。

那年我上高三,高一的新生中,有一个女孩儿,叫她芽儿吧。她小时候出过事故,脸被炸伤,脸上布满了各种伤痕。

入学典礼后,我看着芽儿的妈妈带着她挨着跟全班的同学打招呼。温柔而又漂亮的一位阿姨,却又卑微甚至是带着乞求地希望别人与她女儿和谐共处。

班里的老师也在私下交待班干部要主动帮助芽儿,不要让她有被疏离的感觉。

也许是从小就缺朋友,再加上成长的过程中遭受过很多非议。所以,当有人主动对她表示出好意时,她就非常努力而又急切地抓住。

班里的卫生和擦黑板的活儿她一个人几乎全包了,别的同学想要上前帮忙,她也一律拒绝。班里有女同学来例假肚子疼,或有人生病,芽儿宁可旷课,都要偷跑出去买热帖或药。逼着对方接受她的东西。

班里的班长主动跟她坐在一起,想着自己以身作则。每天在学校,班长无论走哪儿,芽儿都跟着,一秒钟都不肯分开。有一次班长下午自习课上不舒服,趴在课桌上睡着了,等她醒来抬头,看见芽儿紧挨着她,看着她。

班长没来由地吓了一身冷汗。

“她就像一个幽灵,虽然这样说可能不是很礼貌,可是,她顶着满脸的伤疤,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身后,递给我一个东西,盯着你让你接受。那个笑比哭都难看。真的就像见鬼了一样。”班长受不了芽儿每天跟着她,跟老师说。

老师找芽儿谈过,情况没有什么改变。

最后,班长转了学。

那件事儿过后,班里的同学基本没人再愿意搭理她,甚至连个眼神的交流都不敢有,她经常被班级遗忘。

那次学校组织我们去参观博物馆。高一新生临时更换了上车地点和时间。班里的同学们都已经相互转达,却没人通知她。(我上学高中时是2000年,通讯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发达,更别提是个很偏远地方的小县城。)以至于比约定好的时间迟了半小时。学校领导朝她班的班主任发了好大的火。

班主任上车后朝着学生们也是一顿吼。说他们没有一点儿责任感和良知。

“她为什么非要分到我们班来?”

班里一个女生的一句话,让整个车上鸦雀无声。

从那以后,一切如常。芽儿变成了一个人,一个人默默地打扫卫生,擦黑板,班里的同学已经变得理所应当。

芽儿的声音很好听。超可爱的二次元萝莉声。可是因为长相,她与学校的广播站一次次失之交臂。当时广播站的站长还挺想让她加入,我那时也在广播站,也同意。广播站的其他同学坚决不同意,说她要进,她们就退出。

“跟这种人一起播音,一转头还不得吓死。”

“一个残疾人不去残疾学校,非要到正常人学校来,自己还一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

那几个同学是当着她的面这样说的。

站长连忙制止。

“站长,你可注意不要随便乱施好心。她们班的班长都受不了转学走了。”

这句话说完,一片安静。

芽儿默默地转身走掉,没有任何反驳。

看着她很落寞的背影,我心里很难过。

追上去跟她道歉。

她软软糯糯跟我说没关系。那个声音真的就像是被天使吻过一样。

芽儿面对我的主动,很谨慎和小心地与我隔开距离。我能感觉到那次班长的事情对她的伤害还是很大的。

那是她平生遇见的第一个主动走上前对她表示善意的人,她没有料到自己那种行为会让对方很难堪。芽儿后来跟我说,她一直都很想跟班长说声对不起。

接触地久了,我才从她嘴里才知道她脸上的伤是她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把她扔进了老家炕洞里,准备烧死她。就在她妈妈把她从火堆里拉的时候,燃烧的玉米杆里有鞭炮,一下炸了。

芽儿的爸爸之所以要这样,是因为她有先天的心脏病,又是熊猫血。需要精心养活,将来还要再做心脏手术。芽儿的爸爸不愿意养活他,才有了那场事故。芽儿的妈妈为此离了婚,视她为珍宝般养护。

后来,到了高三下半学期,我的学业很重,和芽儿的联系就越来越少。她还是一个人,独自面对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还有别人不怀好意的目光。

但是,芽儿却无比热爱着整个世界,她知道无论多艰难,最起码她妈妈没有放弃她。

对于像芽儿这样的女生来说,除了坚强之外,她们基本没有办法对抗外界对她们毫无缘故的恶意和没有理由的中伤。

《弗兰肯斯坦》里写到:丑女的命运和里面被制造出来的怪物差不多,但她们还没有怪物的力量可以把羞辱伤害过她们的人掐死。当然周围的人也一直像希望怪物去死一样希望把她们彻底毁掉。最悲哀的是,生成什么样子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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