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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门街改造已经20来年了，每次迈步到这条已经变得干净宽阔、整洁的新步行街时，总会没来由地想起那条包罗万象、人潮拥动的老坊门街，在街头出神良久，往事逐渐由模糊一一变得清晰起来。

一

红会医院、五交化、中华电影院是八十年代坊门街的重要地标。

多年以来，红会医院的位置基本没有变过，但当时的医院大门只是比普通人家门大些，夹杂在一排铺面当中，并不很起眼。街面上的医院是座两层的老式徽派建筑，门面并不大，走进医院大门，老房子两边的廊柱沿纵深一直向里，提醒我们这里曾是大户人家的老宅深院。挂号、配药的窗口服务也就依两边厢房而建，两边的板壁上挂满了病人送的锦旗，廊柱通道的尽头当时已经修起了较为现代化的医院用房。

八十年代坊门街红会医院门口

红会医院是在建国后不久，由几家私人诊所合并而成，称为“衢县中西医联合医院”，几十年间，不断地兼并附近的诊所、医疗站，1958年改称“衢县红十字会医院”，简称“红会医院”，从此这一名称深入人心，沿用至今。鼎鼎大名、衢州人熟知的“六一子”(即龚香圃)、江钟灵等旧时衢城四大名中医，有三位在此坐诊，足见当时的辉煌。后来医院名称先后改为“衢县人民医院”、“衢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等，这些名头更大的招牌，仍难掩“红会医院”这个已经尘封老招牌的光彩。

八十年代衢州五交化公司的家电柜台

如今知道“五交化”是什么意思的人多数已经老去，坊门街上的“五交化”公司，之前是“五金公司”、“燃料公司”，五交化是“五金机械、交通电工器材、化工原料”的简称，我放学时经常进去逛，印象中里面柜台里陈列着阀门、灯泡、开关、油漆、五金工具、自行车、电风扇、电视机等，因为有化工原料和电工材料，走进去就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就算是“五交化”味吧。八十年代，一台普通彩电凭票供应的“计划价”都要一千多元，“议价”还要再贵上几百元，相对于百把块的工资，是名符其实的奢侈品，但一到货还得排长队购买。五交化公司在衢州有许多的经营部，影星周迅的妈妈当时就在五交化公司上班。

坊门街上曾辉煌一时的中华电影院

中华电影院建成于1983年，位置在坊门街与小西门路口的西北角上，一度是衢州设施最好的电影院，冷气开放、立体电影，能容纳一千多人。八十年代未，香港电影工业发达的时候，国内录像室风靡一时，中华电影院很快被周围的录像厅包围了，当典弄里就有那几家录像厅和租录像带的，甚至连附近的"回民菜馆“都开起了录像厅，中华电影院也不得不在二楼放映厅架起几台大电视机开始经营录像厅，后来还曾开过演艺吧。电影院靠坊门街门口相当宽畅，算是个小广场，是整条坊门街最热闹的地方，摆“老佛书”摊的、卖甘蔗的、补鞋的、卖水果的、甚至会有卖跌打药、做把戏的，还有油炸馃、炸臭豆腐、灌汤包等吃食.....这就是当年的“地摊经济”吧。学校放学后，“老佛书”摊周围小板凳上坐满了小朋友。学校包场看电影是大家最开心的时候，比这还开心的是放暑假时老师会预发给我们每人一叠电影票。

中华电影院对面的夜宵摊

二

坊门街店自古商业发达，都是商铺，街上少有不开店的住户。在民国时期的一份《衢县全县学校录》中发现，因通信不便，通过坊门街的万兴南货号、万丰同、元和祥、程（陈）隆茂香店、王嘉盛烟店等商号转邮的乡村学校有数十所之多，仅次于水亭街，这份学校通讯录也从侧面印证了坊门街在民国时期的繁华可以比肩水亭门。其中程隆茂香店经营的香在衢州很有名，直到六十年代坊门街还有店在做佛香，规模不小，除了佛香外还卖一种很老式的蚊香，一米来长，拇指粗，插在小酒坛里可以烧到天亮。

此外像天德堂、恒升、穗生、厚裕钱庄、晋兴酱园、老天保银楼等解放前的衢州老字号都在坊门街上，可谓商号咸集。坊门街拆迁时，还从板壁的隔层里拆出一百多个银元宝。

老衢州街上的许多店面都搭着这样的棚

以前坊门街上布店多是衢州人都知道的事，可解放前衢城染花布的行当都集中在小西门街，建国后棉布国营需凭票定量供应。坊门街上布店的兴起是八十年代棉布敞开供应以后的事，温州人率先在坊门街上开起各类布店，多时共有八九十家，沿街店门外搭起的雨棚和摊位里放的都是一卷卷的布料，五颜六色地装点着坊门街的多姿多彩。

在成衣并不普及的岁月里，缝纫机是居家必备的大件家当，到坊门街扯上几尺心仪的布料，主妇们“咔嚓咔嚓”挥动大剪子，双脚在缝纫机脚踏板上的轻踩，“哒哒哒哒”，随着线团转动，手指间的布料不断往前推，过年的新衣裳很快就有着落了。之后还出现了很多经营旧西装大衣的服装店，多由国外或者港澳台走私过来的，虽然款式比较新颖流行，随着国内经济发展迅速，人民生活水平提高，这样的洋垃圾没多久就从坊门街上消失了。

三

坊门街被小西门-蛟池街、西河沿-中河沿分为三个街区，原来大南门到蛟池街-小西门路口段称为衣锦坊，天宁寺前到中河沿-西河沿路口段称为华丰街，中段是坊门街，后来统称为坊门街。

坊门街靠城门头附近很早时就有两三家茶馆。到了中午，茶店里除了谈生意的、聊白天的，许多是从小西门、大南门进城赶集的农民，一角钱（当时可买一只鸡蛋）就可以泡碗盖碗茶坐上大半天，还带点心的，一些老人家拿边喝茶边拿着一手长的老烟筒叭嗒叭嗒地抽烟，有时会有唱道情和说书的人表演。

八十年代坊门街大南门附近

能坐在茶馆里喝茶吃点心的闲人到底不多，八十年代在坊门街赶热闹的人，渴了的话，更方便的是在路边的摊上刨根甘蔗。关于甘蔗，坊门街一度还有“裁甘蔗”的把戏，甘蔗一排靠墙搁着，行人凭眼力用指出一根甘蔗的中间位置，甘蔗由此一裁为二，测量后如位置误差一个五分硬币之内，则甘蔗奉送，否则行人将甘蔗买去。

大人逛街买东西看热闹，小孩就喜欢找各种吃的，小包的神仙米、煮“佛豆”很受欢迎，路边上有人摆了长条凳卖茶水的，加了各种颜色素吸引小孩子，玻璃杯上盖块方玻璃以示卫生，便宜实惠。孩提时代还有一种叫“鹿角大（音代）王”的小吃，不知你还记得吗？

茶馆不远，大南门附近还有馒头店、饮食店、家具店及南北货行，粪桶粪勺簸箕笤帚什么都有。醋坊巷路口有一家打铁店，门口摆着锄头、铁耙、菜刀等各类成品铁器，走近就听得到“谷听听、谷听听”有节奏的敲击声，老师傅叨着香烟，系着脏脏的围裙，手举铁榔头敲打着用铁钳夹的泛红半成品铁器，通常是锄头、菜刀之类，至于更大的家伙，就要学徒一起两个人配合了，那声音“谷听-谷听”地变成了另外一种节律，随着风箱拉动，绽放的火星是生活的希望。

当年《射雕英雄传》风行时，我一同学突发奇想，反复念叨要去坊门街打铁店打一把书里欧阳克拿的铁扇，打成没有就不知道了，但真有人在这里打了把“流星锤”。（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