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平均 常振会 李春平 王林森

庞振坤,又名震坤,字应南,是雍正、乾隆年间邓州的一个大才子。任知县时,莅政勤能,兴学爱民。致仕后设馆授徒,弟子多有成才者。为人性行豪迈,聪明睿智,语多隽永,文章华赡,其传说故事在豫西南及鄂西北民间广为流传,有“智若北疆阿凡提,雅同南国徐文长”之誉。

一、庞振坤

庞振坤约于清康熙末或雍正年间生于邓州城东南二十里前齐村(今属邓州市腰店镇),原姓齐;幼年承祧于城西南顺流里堰口(今湍河街道办事处槐树行政村堰口村)姑家,改姓庞;成年后移家到外婆家所在的城西湍河南岸柳林街(今邓州市振坤路柳林村241号)。

庞振坤故居在今柳林村的门牌编号——241号

庞振坤聪明好学,弱冠之年即中秀才。他在应童子试时曾做八股文《敬事》:

国事莫要于敬,圣人首举以立其原焉。盖事本于心而敬乃其原也,道国者尚其先务哉。今夫一人之大业,皆本一人之小心而成者也。盖君心不一,曷以树万化之根;而宅衷必纯,乃以奏奠定之绩。古哲王,上畏天命,下凛朝纲者,洵非冒然已也。

吾为道国者思之,盖必有事焉:坐明堂而临庶务,一日之疏密,百年之利弊关焉,当境无取乎兼管;居皇宫而彰百度,一念之慎忽,四海之安危系焉,主宰□归于有定。则敬其要哉。

任国事者,赖乎才而不敛其气于敬之内,则矜才以往,必有不能检之处。惟本敬以为图,则其心常虚,虚则视事也重,而处之必周。审察于可否,斟酌于是非,惕厉于成败,宁使拘谨之太过而必不敢以苟且简略者,屑越乎规矩。

成国事者,恃乎气而不静其气于敬之中,则负气以逞,必有不及详之虞。惟由敬以为肆应,则其心恒聚,聚则趋事也专,而措之必谨。精神若有所肃,心思若有所警,动作若有所束,宁谓矜持之已甚而必不敢以轻举躁动者,荡逾乎范围。

其在开创之君,励精制事,寅翼之廑于中藏者不待言矣。而及当因时度务之际,视安如危,履小若巨,更先天下而严其机,国事所以可大而可久也。

其在守成之主,恭恪驭事,衹台之存于夙昔者自有素矣,而至其乘机化裁之会,不喜小功,毋希近利,尤先民物而钦为衡,国事所以无偏而无党也。

道国之务如此,而信以孚物,又有国者所亟讲也。

文中庞振坤对敬事在治国理政中的重要作用作了精辟的论述。文章所阐述的道理,即使对今天的普通人来讲仍有借鉴意义。

当时内乡人薛显祖选编、评点庞振坤所作的八股文,成《庞应南幼稿》一书,收文庞振坤所做的八股文41篇,均以《四书》词句命题,其中《论语》24篇,《大学》3篇,《中庸》4篇,《孟子》10篇。每篇文章都有薛显祖的评语,评价很高。薛显祖在《叙》中说:“其文立意清真,出语鲜亮,凡一切俗腔油调腐烂不新者概不入选。集成,质之友人,无不曰‘诚后学之津梁、试场之嚆矢也’。乃授之梓人,公诸同好焉。”对庞振坤的文章给与了很高的评价,同时说明编写此书的目的是为后学者应试提供一个范文选编,刻版印行,让更多的人受益。这是现在唯一仅存的庞振坤的著作。

2014年3月25日,《大河报》发表了一篇名为《一本珍贵的庞振坤文选》的消息,作者刘延文称其收藏有清代刻本,书中收录了41篇八股文,属制艺类的文章,其中署名庞振坤的27篇,署名温而琳和薛纶的各1篇,其他12篇均未署名。是古代科举考试的范文选编。书高20.5cm,宽14.5cm,黑口,单鱼尾,单页9行,满行24字,遗憾的是该书缺少牌记,因此无法知晓该书的名字,根据残存的文选目录判断该书佚失文章两篇。在署名温而琳的《依于仁于艺》一文结尾,有庞振坤的点评:补绽完密。

由此观之,弱冠之年的庞振坤的文章己成为当时童生应试的范文,其名已噪于当时。

“湍河带北郭,啇景涵深清,洞然彻底里,恰与天容并。古石润长碧,寒蟾虚更明,西盻仙人嶂,泉流为献灵。”邓州自古人杰地灵,物华天宝。这首诗描写的是《嘉靖邓州志·舆地志》记载的邓州八景之《湍水清流》。年轻的庞振坤,风华正茂,才情过人,当春秋嘉日,邀友携酒,或骑马或乘桥,于邓州郊野湍河之畔寻芳涉趣,曾有《泉池》一诗传世:

跨马乘晴日,相邀到野村。

当前过麋鹿,在左有泉源。

绿藻春先见,枯杨枝未繁。

此中饶胜概,坐对欲黄昏。

邓州城区西南去约50公里处有杏山,主峰朱连山海拨469.7米,并有汤山、禹山争秀,多石林、石丘、溶洞、溶巢等原生态景观。楚长城婉若长龙,古兵寨纵横峥嵘。清《顺治邓州志·舆地志》记载的邓州八景之《禹庙晴岚》曰“欲谒峰巅祠,垂籐高可攀。平成天地业,肃穆古王颜。溪谷风云彻,人家苍翠间。遗民惭易化,接盻更汤山。”杏山景美如诗如画,庞振坤入山攀岩,探幽访友,作有《早春游杏山》:

背山曲折陟巑岏,正月犹当落木残。

客至刚逢春酒熟,雪消才放一花看。

傍岩萝径层层入,绕寺溪云漠漠寒。

更欲移樽危砌上,流连日暮依阑干。

乾隆十八年(癸酉,1753年),庞振坤以品学兼优被选为拔贡。当时的知州蒋光祖很是看重庞振坤,在他拔贡后赋诗《喜门人庞应南拔萃》曰:

秋雨带风起凉烟,喜得天中拔萃贤。

品似孤鶱呈白玉,文如万选出青钱。

螭头应让江淹笔,冀北谁并祖逖鞭。

我亦轩渠夸识士,冠军城畔此推先。

当是时也,蒋光祖主持纂修《乾隆邓州志》,聘庞振坤任采访。至乾隆二十年(1755年)书成。

从邓州城向北沿邓州至镇平的官道行约十八里,有一个古集镇叫轩店(今邓州市裴营乡轩店村)。其先民自明初迁来,于楚河之左开村辟舍,繁衍生息,渐成集市后外开寨河,内修高墙,建南北二门,控乡客来往。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乡贤绅士筹财捐物于轩店南建成火神阁,共议请“乡选进士”庞振坤撰文记其事。庞振坤应邀撰写《重修火神阁记》,刻碑立于阁前。其文曰:

邓州北二十里许轩店镇南,屹然创建火神一阁,庙貌帝像巍如焕如,盖綦盛也。告竣之日,思勒诸贞珉以垂永远。求记于坤,且极道神之精灵显曜,辄叩辄应,历历其不爽。然坤窃念,火只为神也,生于地二,成于天七。功高五殊,用周两间。赫赫炎炎,炳炳麟麟。凛乎乾坤之正气耳,曾何形何声之有哉?沾沾焉,索诸庙貌帝像,误甚抑又亵甚。顾又思之,代天之职即扬天之威,分天之权即宣天之化。凡有灵者,率能作善降祥,作孽降殃,以警众而砭顽。矧神之普照无方,万物相见,将是非功过、邪正贞淫,有不洞若观火而难逃其坐照乎?则即以为辄叩辄应也亦宜。且愚夫愚妇,恒不畏法而畏神,故古先圣人以神道设教,悚其志而怵其怀,使之迁善悔过,舍旧图新,亦救世之赤衷也,又谁得必谓庙貌可不巍然,帝像可不焕然与!众信士之建斯阁也,其为功讵浅鲜哉?虽然“神所凭依将在德,人之对越惟其诚”,坤愿与诸君子共勉之。是为记。

癸酉乡选进士庞振坤拜撰

穰郡儒学生员张腾云敬书

乾隆二十一年岁次丙子仲春谷旦

其“且愚夫愚妇,恒不畏法而畏神,故古先圣人以神道设教,悚(音耸)其志而怵(音处)其怀,使之迁善悔过,舍旧图新,亦救世之赤衷也”之论,洋溢着实事求是的精神。文章出自封建文人之肺腑,可见其思想境界之非凡。

建修火神阁碑

乾隆二十七年(壬午,1762年),庞震坤考中举人。约于乾隆三十六年(辛卯,1771年)经吏部选拔,任命为广西浔州府武宣县代知县,有诸多政绩,受到了加三级记录九次的奖励。

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家居邓北小刘营村(今属裴营乡)的刘圣老先生为次子完婚时,庞振坤给他送的贺礼中有木匾一块、木刻对联一副。

“德配河洲”匾

贺匾长214厘米,高91厘米,厚4.5厘米,文曰:“吏部拣选文林郎、特署广西浔州府武宣县事、加三级记录九次庞振坤,为圣翁刘老先生令仲君亲迎立,‘德配河洲’。龙飞乾隆三十八年岁次癸巳夏吉旦。”楷书,阳刻。主题内容“德配河洲”,字径盈尺,刻于中间,取意于《诗经·关雎》,称赞两位新人的结合是君子配淑女。

贺联曰:“绣幕添香,妆就乐妻仰贞义;惟灯益奋,裁成博议羡传书。”对联中写到的两个典故是:范晔(公元398-445年)《后汉书·列女传》载有《乐羊子妻》“劝夫捐遗金于野、断机劝学、刎颈全姑”的故事,当时的太守闻之,即捕杀贼盗,而赐妻缣帛,以礼葬之,号曰“贞义”。相传南宋理学家、史学家、文学家,官至直秘阁、著作郎兼国史院编修吕祖谦的《东莱左氏博议》此书是他在新婚蜜月里,妻子为他挑灯,夜以继日写成的。庞振坤用故典勉励两位新人崇尚道德,珍惜时光,有所建树。

乾隆四十年(1775年),庞振坤迁广西梧州府岑溪县知县,他莅政勤能,兴学爱民,有廉慈声。致仕回籍,囊空如洗,仅有衣被一卷,书籍一箱。

庞振坤到岑溪任职时间,1996年12月版的《岑溪市志》中《明清知县名表》中明确记载:“庞振坤,籍贯河南郑州,出身举人,到任时间乾隆四十年(1775年)”。籍贯“河南郑州”中的“郑”字显系因与“邓”形近之误。庞振坤之后的岑溪知县是山东高密举人李宪乔,到任时间为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若李宪乔是庞振坤的继任人,那么庞振坤由岑溪致仕回邓的时间应在乾隆四十五年。若庞、李之间有漏登的官员,庞振坤由岑溪致仕回邓的时间约在乾隆四十二年(1777年)前后。

庞震坤出仕前曾设馆授徒,致仕后仍以舌耕糊口。他因材施教,诲人不倦,即使在他退休之后,对昔日的门人仍然关心照顾教导不止。受业弟子多有成材者。其塾课讲义、制义,分别辑录为《月池四书讲义》《卓尔堂文集》,今已佚失。根据此二书的命名推测,他教学的地方应在邓州月牙池或月牙池附近,卓尔堂当是他的斋号。

乾隆四十八年(1783年,或稍前)庞振坤去世,葬于六门堤旁,门人冀复礼(今邓州市赵集镇冀寨村人)撰文,勒石墓前志其教诲之恩。文曰:

大清广西岑溪县尹庞老夫子神道碑

先生讳振坤,字应南,性行豪迈,文章华赡,其攀月桂,仕西广,德举政事,当与名山并寿,固无俟生等赘赘也。最可念者,设教吾乡,几历星霜,坐皋比而解经滚滚不倦,倚寒窗而搦管咄咄逼人。尘氛者沃以风华,猥琐者诱以高骞。虽当宦游而后,犹且眷顾训诲而不可已。

呜呼!先生之不能忘学人如此,学生岂能忘先生也。夫何,龙隐海天,鹤归华表,纵仰如泰山北斗,已可望而不可即也。伤矣!今者惭伐乡木之树,愿拟堕泪之碑,先生于夜半月明时,往来松楸之下,徘徊神道之旁,当亦鉴兹诚服之心也夫。

大清乾隆四十八年夷则月吉旦立

乾隆四十八年夷则月,即公元1783年农历七月。作者冀复礼是庞振坤的学生、嘉庆时贡生。此碑文写得明白晓畅,生动形象,读来荡气回肠,为人们描绘出了一个真实感人的庞振坤形象:他坐在椅子上执经讲解,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他在寒窗下援笔为文,笔锋犀利,气势逼人。他善于因材施教,“尘氛者沃以风华,猥琐者诱以高骞”,提携弟子们成才。即使在他退休之后,对昔日的受业弟子仍然关心照顾教导不止。他的学生们敬仰他如泰山北斗,在他去世后,伐来家乡树木为他制作棺材,并勒碑以志哀思。这一方面说明了他为政之清廉和受业弟子对他的敬仰之情,另一方面也反映出一世清廉、尚义高风的庞振坤晚年生活的窘迫。遗憾的是庞振坤的墓碑于1958年失却。

庞振坤的墓地(在今邓州市新华西路牡丹园东北角距后院墙南边约十来丈远的地方)

《重修邓县志》有其传。其故居所在地柳林村中的一条东西干道被命名为“振坤路”。

二、庞振坤的后世影响

民间故事是民间文学中的重要门类之一。是从远古时代起就在人们口头流传的题材广泛而又充满幻想的叙事体故事。是劳动人民创作并传播的、具有虚构内容的散文形式的口头文学作品,有的地方叫“瞎话儿”、“古话”、“古经”等等。邓州的民间故事源远流长,庞振坤的故事是其中靓丽的篇章。

1941年至1942年,邓州人郭伯恭主编完成的《重修邓县志》之《卷三十六·杂录》收录庞振坤的遗闻一则,大意是说:穰东太子坡某姓得龙地而生太子。庞振坤文高七步,才压三江,将是辅佐太子的军师。当时的国师喇嘛僧望见太子坡有龙气,带人前来挖开太子坡,斩断龙脉。庞振坤无主可依,遂放荡不羁,仅以知县终。

庞振坤故事能载于官方志书可见其民间影响之广泛与深远。1979年,邓县文化馆开始组织各公社文化站搜集整理庞振坤的故事,又利用馆办小报《百花洲》向全县发了征稿启事,得到了社会上的积极响应,在不长的时间内,搜集到二百多则庞振坤的故事。当时文化馆负责民间文学创作的刘平均带领农民业余作者郭力,住进彭桥杏山村林场,对搜集到的故事稿整理了半个月。选出其中75篇,续集成《庞振坤故事》,1981年12月铅印面世,赢得了读者好评,也得到了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河南省分会(今河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的前身,简称河南省民研会)的重视肯定。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杰出的编辑家、作家,《故事家》杂志原副主编、副编审张楚北(1935.12.18日—2007.07.26),当时在河南省民研会工作,赋诗《不留青史也留芳》:“虽喜逗趣非雌黄,憎恨邪恶爱贤良。临异常时生奇谋,于不能处出绝章。智若北疆阿凡提,雅同南国徐文长。爱民之人民爱之,不留青史也留芳。”称赞庞振坤的机智与幽默。

1983年6月,河南少年儿童出版社又约整理者将故事进一步挑选,选出39则,由时任河南省书协副主席张海题写书名《庞振坤的故事》,公开出版发行,轰动一时,并获得河南省首届文艺评奖一等奖。整理人刘平均、郭力,先后被中国民研会吸收为会员,简历收录于《民间文学家辞典》,郭力被录用为国家干部。1984年春,全国机智人物研讨会在湖北咸宁召开,刘平均应邀参加了会议,向大会提交了一万四千字的论文《庞振坤与庞振坤的故事》,使全国民间文学专家及学者知道了庞振坤的故事。会上,专家学者们称庞振坤为“中原机智人物”,对故事中表现出的机智才华,十分赞赏。

此后,一级作家、全国劳模、历史小说家、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南阳市四届人大常委会原常务副主任秦俊,以庞振坤的故事为素材,演绎成长篇小说《落第状元——庞振坤外传》,后又拍成电视剧《混世奇才庞振坤》。至此,庞振坤的故事,经过二百多年的口头流传,数量不断增多,又借助文字、音像进行广泛传播,影响越来越大。近代,随着邓州人、河南人的外出务工和迁徙,庞振的故事广为外传,深受人民群众的喜爱。

三、庞振坤与庞振坤的故事

随着民间文学工作的蓬勃发展,在全国,机智人物故事到处发现而且越来越多。“有好些故事主角完全是劳动人民群众虚构的人物。有一些是实有其人的。”庞振坤则属于后一种。

尽管作为历史真实人物庞振坤的生平的详细情况还待进一步考证,但巳知史料及同族后人的介绍告诉我们:庞振坤幼时家贫,就学甚难。后来,凭出众才华,科举及第,但只能在家候补,很不得志。涉足官场后,被封在边远小县,当时属瘟瘴之地。他为官清廉,爱民兴学,退休回家时,囊空如洗,靠教学度日。他一生虽当过县官,但更多时间生活在下层社会中。如此的社会经历,使他对劳动人民的疾苦深有感受。他同情劳动者,憎恨剥削者,厌恶丑恶的社会现象。他的文章,人们爱听爱读,在民间广为传诵。目前,他的著作虽散失了,但一些健在的老先生还能片片断断背诵一些篇章。总之,庞振坤是一个出身贫寒、同情人民、富有才学而无施展之机、为官清廉而无腾达之运、颇受人民爱戴的不得志文人。

(一)庞振坤故事的类型

庞振坤的故事流传甚广,在河南不少地方都能听到。特别是在豫西南、鄂西北一带,家喻户晓,妇孺皆知。不论男女老少,大都能讲上几个甚至十几个庞振坤的故事。目前已收集到庞振坤的故事二百多则,试分类于后。

1.惩治权贵,惩恶扬善。在庞振坤的故事中,捉弄权贵,为穷苦人出气的故事相当多。七十五篇油印本的《庞振坤的故事》的中,就有近三十篇。这类故事中,有捉弄贪官污吏的。如《说媒》这个故事中说,有个县官,是个贪色鬼,到处寻花问柳。他要庞振坤为他选美女。庞振坤要他提个条件。县官说道:“樱桃小口杏核眼,月牙眉毛天仙脸,吃喝少能省饭,不爱动不爱言。”吉日选定,庞振坤用花轿抬去了“美女”。唢呐声中,县官施礼再三,却不见美人下轿。他急了,上前一掀轿帘,里面原来是个泥菩萨。县官恼羞成怒,要治庞振坤的罪。庞振坤说,我是照你提的条件选的,哪点错了?看热闹的人们哄堂大笑。县官张口结舌。无言答对。还有一则故事叫《卖画》,说有个水陆提督把庞振坤卖字画的朋友的好画全拿走了,只给了几个铜钱。庞振坤决心把少给的钱再要回来。他叫朋友画十几幅月夜图。画面上除月亮外,其它景致一模一样。他拿了这些画,随月亮的圆缺轮换挂画。于是人们便说某某店有张宝画,能随月亮圆缺变样。那提督闻知,暗暗看了几次,果真不假。最后,竟出了一千两银子才弄到一张月夜图。谁知挂了一个月,毫无变化,知道上了当。去捉拿卖画人时,已找不到了。在《我是天子》的故事里,庞振坤做了一个灯笼,上写四个大字“我是天子”。州官得报,心中暗暗得意,传庞振坤提灯笼进衙,要定他欺君犯上之罪。庞振坤问啥证据。州官说,看看你笼上写的字。庞振坤举着灯笼让州官仔细看。原来:“我是天子”后边还有“一小民”三个蝇头小字。州官说,你这是故弄玄虚,为啥把“我是天子”写恁大,“一小民”写恁小。庞振坤说,天子大小民小嘛。州官无法收场,不得不把报信的狗腿子打一顿。

2.巧设妙计,教训为富不仁的人。在庞振坤的故事中,戏弄财主的故事也为数不少。故事《好主意》里说,有个地主,狠命地剥削长工。活总嫌干得少,饭总不让吃好,连辣子水也不让多吃一点。庞振坤就为长工们出个主意。叫他们吃饭时,为争辣子水故意大吵大闹,摔碟子打碗,毁坏农具。这样一来,迫使地主不得不改善一下长工们的生活。

3.胆略超人,不惧阎王恶鬼。庞振坤不但捉弄入间的权贵,连阎王和恶鬼分辨率也不放过。《千里驹和万里哼》中就讲道:庞振坤巧抄地用猪换了恶鬼的千里驹,致使阎王油炸了自己的听差。

4.同情弱者,鞭挞邪恶。在庞振坤的故事中,还有一类故事,鞭挞的对象不是贪官污吏、土豪劣绅,而是社会上的邪恶行为。在这类故事中,庞振坤同情弱者,利用智谋,制服恶人,为好人出气。

有个故事叫《一语破布案》。说有个好心人,骑着毛驴进城卖布为母亲抓药,路上遇到个算命瞎子,就让他骑上,自己牵着驴走。来到街头,瞎子赖走了他的白布。恰遇县官路过,错断了案,要责打好心人。庞振坤见瞎子十分狡猾,而好心人直喊冤枉。大声说道:这块兰布染得真好。瞎子看不见颜色,忙接着说:俺孩子他舅是个染匠,还能染得不好!县官一听,知道判错了。将瞎子责打一顿,布归原主。

在《断烟袋》故事里,城里人抢走了庄稼人的旱烟袋,两人见官评理,争得不可开交。州官没了主意,请来了庞振坤。庞振坤见烟袋锅起明发亮,棱都不倒。就让两人各吸一锅烟。城里人吸后,在大堂的柱石上“叭叭”磕了几下。庄稼人吸完,用手把烟灰小心地拍出来。庞振坤一见就对庄稼人说,烟袋你拿走吧。城里人不依不挠。庞振坤说,照你那个磕法,烟袋锅早没棱了。后来把城里人打了二十板。

5.嘲讽陋习恶俗,风化教人。这类故事对封建迷信活动给以辛辣的讽剌和无情的揭露;对以貌取人、损人利己、吝啬、懒惰、愚昧等不良现象和不道德行为,给以嘲笑,教育人们克服不良习气。

故事《不宜动土》,说有个阴阳先儿被倒下的泥墙埋住了,要庞振坤赶紧扒开。庞振坤说,这动土可是大事,我去问问你家三婶,今日宜动不宜动。庞振坤跑了一趟,回来说,今日不宜动土。阴阳先儿说,那妇道人家的话不可信。庞振坤又回头去看阴阳先儿的历书,来了又说道,历书上写着这几天都不宜动土。阴阳先儿受不住了。说,书上都是瞎话。庞振坤这才把他扒出来。此事一传开,人们都不信阴阳先儿的瞎话了。

这类故事中还有个故事叫《劝架》,说有俩人打了架都睡在地上不起来,说被对方打得不能动了。庞振坤知道他们都是装孬,又不便明说。叫人们把吵架人抬到一个歪着的房山墙下,然后悄悄撒了一把土,大声说,墙要倒了。俩躺着的人一听,翻身爬起来就跑开了。庞振坤哈哈一笑说,原来你们都不要紧。弄得吵架人再也不好意思耍赖了。

6.机智幽默,妙趣横生。在此类故事中,主人公机智幽默,。故事妙趣横生,听着令人解颐,可除疲劳和愁闷,还能丰富人们的知识,启迪民众智慧。

《吃粽子》的故事就是其中之一。庞振坤小时候,端午节到近门三哥家吃粽子。他三哥说五弟(庞在家族中排行老五),今天吃粽子,要对个对子,对不上不得吃。说完就出个上联:“两只眼观天观地。”庞振坤随手抽出骑的竹竿棍儿,指着他三哥和三嫂说:“一匹马踢她踢你。”三嫂也要他对个对子,上句是:“五月五日,五弟屋里吃五粽。”庞振坤随口说道:“三更三点,三嫂面前跪三哥。”说完抓起粽子就跑。乐得他三哥和三嫂前合后仰。《治饿》也是一则很有趣的故事,说庞振坤和一群举子进京赶考,走到一个四不挨店的地方,举子们都饿得跑不动了。庞振坤见路边地里有不少男女在干活,有了主意。他跑到沟里脱掉裤子,光穿着大布衫。他上来时,大喊一声:“都看呀”。把大布衫一抡,露出了赤肚子。干活人见了,拿着家具就来打这伙举子。举子们一见拨腿就跑,一口气跑了好几里。事后,举子们埋怨他惹事生非。庞振坤说,我这是给你们治饿哩。

7.事显粗俗,亦多情趣。流传民间的庞振坤的故事中,也有内容略显粗俗的,但人们在流传中喜爱的是故事中的智慧,而不是欣赏粗俗的事件。

《摸脚》便是其中之一。庞振坤在进京路上,见一女子骑马走来。庞振坤说我能摸摸那女子的脚。一个举子打赌说,敢摸了,我管你一天饭。庞振坤走到那女子跟前,说:敢问你的马镫是银的还是铜的?那女子说是银镫。庞振坤说,。我看是铜的。那女子说是银镫,不信你来敲敲看。庞振坤就势往马镫上敲了两下。远处站着的举子以为摸脚了。就这样,庞振坤赢了一天饭。

有个故事叫《哭笑不得》,说庞振坤进京赶考路上,对面有一位年轻妇女骑着驴走过来。庞振坤对同行的举子说,我能叫她哭笑不得。一位举子说,办到了我管一天饭。等那妇女走到跟前,庞振坤施礼说到:妈妈在上,受孩儿一拜。那妇女见状笑了起来。庞振坤随后又向驴施一礼说道:爹爹在上,受孩儿一拜。那妇女一听不对劲儿,真个是哭笑不得……

还有个故事叫《为泥匠写状纸》,说一群泥匠给县衙修房,工钱久拖不给,请庞振坤写一张状纸。庞振坤写道:“为揭盖事,特呈县太爷。我等手持家伙,日进公衙,先整正房;后整偏房,太太叫整前厅,老爷叫整后楼,上去不叫下来,下来催着上去。日日如此,一月有余,累得小民们精疲力尽。而今账房不付工钱,万请青天大人,责令速发。”县官看后,感到挨骂了,但从字面上又无法找出破绽,忙令付清工钱。

8.宣扬封建伦理,糟粕要抛弃。在庞振坤的故事中,还有捉弄亲人和宣扬封建伦理道德的故事。此类故事为数极少。如《毁妻容》里说,庞振坤活到二十九岁,害了重病。将死时,担心美貌的妻子在自已死后再嫁人。就对妻子说,想吃油馍,并让妻子把油锅置在床前,自己看着炸。好心的妻子满足了他的要求。正炸馍时,庞振坤冷不防往油锅里撒了一把盐。溅出的油烫伤了妻子的脸。庞振坤急忙说,快抓锅墨烟子往脸上抹,一抹就不疼了。他妻子果真照办了。烫伤好后,一脸黑麻子,象个丑八怪。庞振坤这才安心地死去。

以上,大致把庞振坤的故事分为八类。从总体上看,庞振坤故事中,内容健康,反映人民愿望的故事,占绝大多数,略显祖俗的故事和糟粕部分为数很少。但毕竟是瑕不掩瑜。

(二)探析庞振坤故事的源流

庞振坤,历史上实有其人。有关他的故事,历史上是否确有其事?众多的故事到底怎样形成的?可以下几个方面的来追根探源。

亟待修复的庞振坤故居(图为故居破败的西间)

1.确有其事,后人加工。庞振坤的故事有一些为历史上确有其事,在流传中人们又给以加工。这是因为在搜集过程中,有讲故事的老先生们所记的《卓尔堂文集》的一些文章片断。如前边提到的为泥匠写状纸,和附录故事中为哑巴写状纸,据有的老先生说,《卓尔堂文集》中载有这些讼文。附录故事中《两句状》,据传也有记载。

《为船家做诗》的故事,老人们讲《卓尔堂文集》上也有记载。据说,庞振坤有一次坐船过邓州城北湍河,船老板得知他是庞拔贡,指着城里的塔,要他作首诗。他随口吟道:“好大一个枚驴橛,攮进青天多半截,不是女娲将天补,好玄掉下老天爷。”这首诗把传说方言融为一炉,很合本地人口味,很多人都会背。邓州城里的塔,传说是神仙张果老插的枚驴橛变的。“枚驴橛”是邓州市方言,即拴驴的橛子。“攮进”也是邓州市的方言,即现代语言中“刺进”之意。

2.民间故事,冠上了庞振坤的大名。庞振坤的故事,有的是流传的民间故事,经过劳动人民的不断加工,冠上了庞振坤的名字。例如:

前面说到,在邓州市城里有一座隋朝时建的塔,地方有民谣说:“邓州有个塔,离天一丈八”。在邓州一带,邓人忧塔的故事流传很广。内容同古代笑话中杞人忧天相类似。说有个乡下人进城看了塔,耽心那么高的塔,倒了砸住周围的民房怎么办?以致忧虑成疾,用药无效。他问老婆子,我死了你咋办?他老婆回道:“你死了,我还能嫁给老姜?”“老姜”在邓州市方言里不指任何人。那乡下人以为说的是后庄上的光棍汉老江,那老江还和他吵过嘴。于是忧上加愁,心病更重了,命悬一线,危在旦夕。他的朋友得知了他的病因,突然跑来告诉他城里塔倒了。那乡下人连忙问砸着人没有?朋友说倒在空场,只有老江从那里过,砸死了。那乡下人一听,说道:“那还罢了。”病不治自愈。在采风中,有一个叫刘秀亭的兽医讲的庞振坤医心病的故事,与《邓人忧塔》的情节大都相同,只多了一个拎火纸的情节。说庞振坤去为忧虑塔倒的朋友治心病时,拎了一小捆给死人吊孝的火纸,慌慌张张闯进屋。朋友一见很生气,说道“我虽有病,还没死哩,你为啥拎来一捆火纸?”。庞振坤故装恍然醒悟说:“看我慌的。咋会把给老江吊孝的纸拎进屋了。”朋友问:“老江死了?”庞振坤就把塔倒了,只砸死老江一个人的话说了一遍。结果也是朋友的病不治自愈。这个情节一添,比原流传的故事可信性更强了,主人公的机智表现得更突出了。从这里可以看出庞振坤的故事《医心病》是由民间流传的故事加工而成的。

上海《故事会》一九八二年第二期刊登的庞振坤写屏风的故事,原在民间也有流传。流传的故事梗概是:有个阔老太请秀才写四扇屏,秀才先写一扇“这个老婆不是人”。人家生气他也不管,又挥笔写了一扇“九天观音下凡尘”。主人笑了。他又写了一扇“生下儿子都是贼”。老太婆娘儿几个又怒了。他还不理,挥笔又写一扇“偷来蟠桃敬母亲”。

写完之后,生方让他们把顺序搞错,使假装斯文的阔老太一家闹了个大笑话。不少人讲时,把秀才换成了庞振坤,在民间广为流传。

3.他人言行,借名庞振坤。庞振坤的故事,有的则是他人的实事,流传加工后加在庞振坤身上的。

庞振坤理发的故事,在群众中就能找到故事的原形。这则故事说,庞振坤穿着烂衣裳去发,理发匠胡乱把前边头发刮几下,把后边辫子梳几下,一编,就算完事。庞振坤却给了理发匠一大把钱。第二次,庞振坤又来理发,这个理发匠也不嫌他衣着破烂,十分细心地为他刮脸、梳辫、擦油、编辫。理后,庞振坤只给了三个鸡眼钱。理发匠问他:“怎么:才给这点小钱?庞振坤说:“这次给的上次钱,上次给的这次钱。”理发匠听了,弄得很尴尬。这件事,是解放前邓州市某村有个到城里卖棉花的农民干的事。收集故事的过程中,还见过知道这件事的人。人民群众在传讲中添上了梳辫、擦油、编辫的细节,便成了庞振坤的故事。

还有庞振坤劝架的故事。据有当事人讲,这个故事发生在解放后大集体生产中。某生产队夏天打麦,有两个人在场里吵了嘴,对着耍赖,队长用前边讲的《劝架》的方法一办,俩人都装不成了。这件事现在人们也说是庞振坤的故事了。因为在庞振坤所处的时代,是一农一户小农业,一般是一家一个场,不会发生两家在一个场里干活的事,但人们却十分愿意相信这事就是庞振坤干的,因为除了庞振坤,怕是没有这样的能人……

4.古人笑话,移花接木。庞振坤的故事,有的可看得出是从古代书本上的笑话趣闻演变而来。

第一篇公开发表的庞振坤故事《巧戏县官》,是南阳地区南召县的马国伟同志搜集整理的。先发在《河南农民报》上,后又收入《南阳民间文学》第一集。在这则故事里,庞振坤听说某县官要抓他问罪,提前跑到县衙,对县官说:“本欲早来投案,只因偶得三千两银子要安排,直拖到今天,请恕罪。”

县官听说那么多银子,就问从哪儿来的。庞振坤说:挖到的。县官又问,那么多银子,你咱处理?庞振坤说:我用两千两买地盖房,三百两添置家具,二百两买丫环、仆人,剩下的五百两嘛,自然敬奉县老爷。县官听到这里,不再提治庞振坤罪的事,反急忙设宴招待了庞振坤。饭后,县官。问庞振坤:你匆匆而来,银子可收拾妥当?庞振坤抹了下嘴,说道:小的刚把银子分配停当,不料被内人喊醒了。县官一听原来是个梦,心中恼怒,又不便发作。只得强装笑脸,说道:承情,承情。难得你在梦中还惦记着本官。这则故事,刘平均看《古代笑话选》时,见到了情节类似的笑话。

还有《天高三尺》那则故事,在《古代笑话选》上也可找到。故事内容是,庞振坤给县官送了个匾,上写“天高三尺”四个大字。县官很高兴以为是说自已功德比天高。他让庞振坤当着来巡视的府官讲解。庞振坤说:“地皮被你刮了三尺,天就不高了三尺了吗?”这一来,那县官被府官怒斥了一顿。这则故事很不错。但河南少儿出版社选编《庞振坤的故事》一书时,却没有选它。原因就是这则故事过去就有类似记载。

5.口头交流,他为我用。在究研庞振坤故事的来源时,把他的故事和其他已知道的机智人物故事作一比较,发现有一些故事情节惊人的相似。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庞振坤的有些故事,是在我国各族人民口头文学交流中形成的。下面把相类似的故事略举一二。

庞振坤的故事《智戏李稀毛》与蒙古辑思拉根仓的故事《智慧囊》都有扛弯腰树和骗走财主马的情节。而藏族阿古登巴的故事《单道叔叔上当》中也有使用类似方法骗走财主马的故事。庞振坤的故事《巧治血腥鬼》同阿古登巴的故事《铜锅生儿》、维吾尔族纳斯尔丁晚故事《锅生儿》、阿凡提的故事《借锅》都有锅会生子、也会死掉的情节。庞振坤的故事《千里驹与万里哼》,同巴拉根仓的敌事《斗阎王》、佤族岩江片的故事《打阎王》都有主人公与阎王恶鬼换坐骑、衣服,最后使对方挨打的情节。不同的是庞振坤骑的是猪,;巴拉根仓骑的是牛,岩江片骑的是羊。庞振坤的故事《买罐耳子》与阿古登巴的故事《卖磨刀石》、山西解古美的故事《借手巧砸百把壶》都是用的同样计谋,治了奸商。不同的是庞振坤让财主自毁的是罐,阿古登巴让财主自毁的是磨刀石,解古美让财主自毁的是茶壶。庞振坤的故事《火龙衫》与苗族《反江山的宝衣》内容极其相似。庞振坤故事《坐雪地》与壮族佬巧的故事《哄土司下马》用的是同样的计谋和表现手法。庞振坤的故事《竹杆与水桶》与维吾尔族毛拉则丁的故事《大锅》使的计谋也相类似。庞振坤的故事《吃酒肉》同哈萨克族阿勒的尔库沙的故事《到财主家做客》情节极相似,只是吃的东西不一样。庞振坤的故事《巧戏县官》同河北罗竹林的故事《戏县官》情节相同。庞振坤的故事《找上门》中的快熟锅与瑶族卜合的故事《自滚锅》都是用同样的方法诱坏人上当。

(三)比较庞振坤故事与其他机智人物的异同

1.相同之处:华夏民族智慧同根、同源,一脉相传

庞振坤故事流传的地方与其他机智人物故事流传的地方,远隔千山万水,语言各异,竟能流传着具有相同智慧的故事,这充分证明:我国各族人民之间的智慧是相通的。少数民族与汉族人民都是智慧的中华民族。中华民族大家庭各个成员之间,历史上长时间的关系是亲密的。一度存在的种族岐视是人为的恶果。同时还说明:千百年来,勤劳聪明的我国备族人民在口头文学方面,相互交流和借鉴的范围是十分宽广的,灿烂的民间文学遗产是全国各族人民在长期社会实践中共同创造的。

庞振坤的故事与其他机智人物故事相类似,不必怀疑是抄袭的。二十世纪八十年代,邓州在搜集庞振坤的故事时,当时的社会条件与现在书刊丰富、网络互通的信息便利不同,当时的书刊十分稀少,交通也不方便,那个时代甚至有五六十的老人连县城都没进过;在文化层面上文盲还不少,许多传讲庞振坤故事的人不识字,庞振坤的故事基本还原汁原味地保存在人们的口头上。这些因素决定了那些口述者不可能见到外地机智人物故事书,就连庞振坤故事资料本的整理者、研究者,也是在收集整理完成后才见到《少数民族机智人物故事选》等书刊的。在当地民间,能见到外地机智人物故事书的人几近于无。各地机智人物故事中出现相似或相同的情节,只能说是长期以来炎黄子孙之间口头文学相互交流的结果。在交流中,外地机智人物故事传到豫西南一带时,讲述者都乐意把主人公换成庞振坤的名字,并结合当地生产活动和生活习惯加以改造,使人们易记易传。反过来,庞振坤的故事流传到外地。,也会是如此。这一点,从上面列举的类似故事的不同方面。可以看得十分清楚。

因此,我们可以分析出庞振坤的故事与其他机智人的故事的共同点有:

(1)以地方土语方言构思,用口头语言表达的口头性

由于在过去漫长的历史时期中﹐广大劳动人民﹐包括他们的专业艺人或半专业艺人﹐被排斥在文字使用之外﹐因此﹐他们的文学创作﹐一般只能用口头语言﹐甚至还用地方土语方言去构思﹑表现和传播。因此﹐口头性是庞振坤的故事与其他机智人物故事共有的一个主要特征。

(2)群众集体创作,在流传、发展、演变中创作,最后斟酌定型的集体性

庞振坤的故事与其他机智人物故事都是群众集体的创作。这种集体性的重要表现﹐更在于创作和流传过程中。有些作品﹐一开始就是集体参与的﹐但是更多的﹑也更经常的﹐却是在它已经成为“初坯”之后﹐在不断的流传过程中,受到无数的讲述者的加工﹑琢磨。在这种加工、琢磨中,不但渗入群众的思想﹑感情﹑想象和艺术才能,也包括那些听众所反应的意见和情趣在内

(3)口头语言的不稳定性,决定了庞振坤故事和其它他机智人物故事共同的变异性

民间文学作品的结构﹑形式﹑主题等在长期口头流传中﹐有相对稳定的一面。但是﹐由于口头语言的不稳定性﹐作品在流传过程中﹐常常因时间﹑地域﹑民族的不同﹐以及传播者的主观思想感情和听众的情绪变化等因素﹐而有所变异。特别是在社会发生大变动时﹐群众往往将传统作品加以变化来表现新的生活和思想感情。这种相当广泛存在的现象﹐与上文所述的口头性﹑集体性密切相联﹐或者说﹐是它们所产生的自然的果实。

(4)集体传承的传承性是庞振坤的故事与其他机智人物故事广为流传的主要特性之一。

历史上由于在经济﹑政治等方面,广大人民群众处于社会的最低层的弱势地位,不能使用文字等工具去记录﹑保存他们所获得的知识﹑经验和所创造的各种文化﹐一般都靠行动﹑语言传播和继承。这种群众集体传承的形式﹐虽然没有文献或古物那样能够经久保存﹐但是﹐它的生命力也不可低估。庞振坤的故事和其他机智人物的故事就是这样记录下来,并广为流传的

(5)庞振坤的故事和其他机智人物故事的价值体现在其直接的人民性

“人民性”是衡量一切文学作品价值的最基本标准。人民性越高﹐同时艺术的力量又能相称﹐这种作品无疑就是艺术宝库中的珍品。在这个意义上﹐庞振坤的故事和其他机智人物的故事因其人民的口头创作有它的巨大的优越性。可以说人民群众是庞振坤的故事和其他机智人物故事的创造者或见证人﹐具有“直接的人民性”。正是这种人民性才使得庞振坤的故事和其他机智人物故事蕴藏着英雄主义﹑爱国主义﹑乐观主义﹑人道主义和献身精神等崇高思想和珍贵美德;不仅表现了千万人民的痛苦和希望﹐也表现了他们永不磨灭的典范人格和崇高品质。这种精神财富﹐将永远成为我们各民族人民的思想﹑品格修养的不竭灵泉!

(6)庞振坤的故事和其他机智人物故事所共有的优越的艺术性

庞振坤的故事和其他机智人物故事优越的艺术性﹐决不仅仅限于它的内容﹑思想方面;而还在于直接地真实地表现了人民怨愤﹑爱恋﹑痛苦的思想感情,它们不可磨灭的魅力﹐正在于扼要而精炼的艺术表现力中。我们听到的无穷无尽的简洁、明白、流畅、清新、刚健的故事的诙谐幽默﹑讽刺的锋芒和技巧﹐凝缩了劳苦大众的思想﹑经验和智慧。其优越的艺术性甚至是其它文学作品所不可企及的。

2.不同之处:中原民间文化特色浓郁

庞振坤故事,是豫西南、鄂西北一带人民创造的。庞振坤的故事题材极其宽广,他作为一个文人,不可能各行各业无所不通。众多奇妙的智慧也只能在广大劳动者的实践中产生。因此上庞振坤的故事较之于其他机智人物故事又有不相同的地方。

(1)地域不同,从内容到形式极具中原民间文学特色。

庞振坤是邓州人,但是庞振坤故事在豫鄂两地的广为流传反映了出邓州与楚地,地相接,人相交,情相融的地域实际情况。数千年来,在滚滚的历史潮流推动下,社会不断变革,朝代不断更替,邓州在汉观汉风,在楚听楚韵,民风民俗受南北影响,是形成独特历史文化的一个重要原因。

庞振坤又是中原人,中原文化是黄河中下游地区的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的总称,是中华文化的母体和主干。中原文化以河南为核心,以广大的黄河中下游地区为腹地,逐层向外辐射,影响延及海外。中原地区是中华文明的摇篮,中原文化是中华文化的重要源头和核心组成部分。中原地区在古代不仅是中国的政治经济中心,也是主流文化和主导文化的发源地。

中原民间文化属于中国几千年文明发展过程中滋生繁衍的本土文化,庞振坤的故事是中原地区广大群众自己创造的民间文化,从精神意义上说,它是中原地区广大人民群众情感和理想的载体,是精神和审美的直接表现,是一种民间生活文化,是和广大人民群众的生活融为一体的。它的内容涉及到了中原地区民生、民俗、民习、民艺等方面的形态,蕴含着中原人民纯真的情怀和质朴豁达的审美情趣,是民间生活生产、社会人文与自然环境等方面的艺术表现。

(2)故事内容有褒有贬,以褒为主。这一点和其他机智人物对主人公一边倒的褒扬全然不同。

在庞振坤故事中,对庞振坤有褒有贬。那些数以百计的褒义故事,从不同角度为人们塑造了一个刚正不阿、打抱不平、机智幽默的庞振坤。这是豫、鄂劳动人民的伟大艺术创造。庞振坤已离世二百多年。这些年来,豫西南鄂西北一带劳动人民利用庞振坤的名字,用口耳相传的办法,经过大家的不断加工,创编了大量巧妙的故事。把自已的智慧流传于后,把自己的愿望公诸于世,把自己的爱戴宣扬于人,把自己的憎恨发泄于外。

至于贬义的故事,则是仇视庞振坤的人对他的诋毁,这种故事数量很少。是因为庞振坤在世时,权贵富豪地方强门对他又恨又怕。庞振坤的故事在群众中影响之大,对建统治揭露之充分,对社会邪恶鞭笞之入骨,令他们惊慌了。他们釆用将计就计的做法编造了一些低级粗俗的故事强加在庞振坤头上,企图毁坏庞振坤的美好形象,如戏弄亲人朋友的故事。我们根据史料所载的他的为人判断,根本不可能是庞振坤本人的作为,也没理由说是劳动者塑造的庞振坤的形象。这只能归罪于那些被庞振坤故事攻击的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封建卫道士胡编的,如庞振坤的故事《毁妻容》,就是封建卫道士胡编的。是站在劳动人民对立面的人,为污蔑庞振坤而而炮制的遗闻。据史料记载,庞振坤大约活了六七十岁方离世,怎能在二十九岁将死前毁妻容呢?这则故事表现的主题思想,明明是封建卫道主的企求,而决不是劳动人民的善良愿望、真实思想、喜爱的情感。

四、人民群众为什么喜欢庞振坤故事

庞振坤的故事既然属于机智人物类型的故事,是由一系列描写主人公活动的笑话、趣闻、讽刺故事所组成的。故事的主人公仇视邪恶、喜爱善良、才华超众、多谋善断;故事格调轻松幽默,矛盾冲突富有戏剧性。故事的现实作用和社会意义常常是伴随着诙谐的笑声表达出来的。因此上庞振坤的故事脍炙人口,为广大人民群众所津津乐道。人民群众之所以喜欢庞振坤的故事,还在于在众多的机智人物故事中,庞振坤的故事还有其独特之处。

(一)庞振坤故事特有的故事系列性。我们所见的机智人物的故事,大都只为我们描写了主人公成年时的形象。而庞振坤的故事,从他上学前孝父母、对对子、打赌,到上学、拨贡、进京赶考,到做讼师、当官、教学,一个接一个。临死前还被编了一个故事,可谓“终其生平,一线贯穿”,刻划了主人公从小到老的一系列生动形象。这一点,我们可以称它为庞振坤故事的大系列。在大系列中还有一些小系列。说到庞振坤断案的故事,就会听到《断钱袋》《断烟袋》《断妻》《断馍》《断伞》《断铁》《断珠宝》《断布匹》等一系列故事。一提到庞振坤写状纸,就会引出一系列写状的趣闻。有为寡妇写两句状,为泥匠写要工钱状,为哑巴写拿奸状,为财主娃写骂父状,为财主写告小偷状等。一提起庞振坤进京赶考,“故事篓子”们便能讲出一大串发生在进京路上的故事。真是步步有趣事,店店有奇闻。这串故事有《摸脚》《便罐》《治饿》《不准说不》《住店》《巧骂店妇》《老板受罚》等等。提起庞振坤摆治人,此类故事则更多,有时出于善意,如《劝父》;有时为了打赌,如《坐雪地》;更多是设计整治不良习气的人或坏人,如《送礼》《说媒》《买石磙》等等。被整的人中,有老妪、懒汉,刁婆娘、算命先儿、风水先儿、阔老太、阔公子、奸商、赃官、贪色鬼、恶僧、财主、狗腿子等。庞振坤的故事可谓是大系列套着小系列,犹如宝珠穿成小连环,再装饰成大连环,华彩夺目,闪烁在民间文学的艺术长廊。也因为这种系列性,庞振坤的故事是易记易传,百讲不厌,广为流传。

(二)庞振坤故事的语言和内容鲜明的豫西南特色。故事中的语言,是主人公故乡一带特有的。连故事中的诗、对联也用上了方言。如庞振坤那首写塔的诗用了方言“枚驴橛”“攮”“好玄”“老天爷”。庞振坤故事中所涉友的生产活动和生活习惯,种植作物。也都是主人公故乡所有的或特有的。故事中提到的“隋塔”、湍河都是实有的。这些地方特色,使庞振坤的故事在豫西南一带人们心目中显得格外亲切。

(三)庞振坤的故事题材广泛。庞振坤的故事取材范围极广,从天上到人间,从社会到家庭,从官场到民间,都有涉及,好多种行业上都可以看到庞振坤活动的影子。机智人物庞振坤同社会上三教九流五花八门的人都打交道,在他眼里,贵人不觉其贵,贱人不嫌其贱。阎王、恶鬼,他也不怕。他机智幽默、为民请命、惩恶扬善、扶弱济贫。庞振坤在人民群众心中已经不在是普通的凡人,而是无所不能的神。

(四)庞振坤故事结构单纯紧凑,构思巧妙。庞振坤的故事结构单纯紧凑,很少节外生枝;一个故事通常只有几百字,超过一千五百字的篇目就很少;故事构思新奇巧妙,各具异彩,很少雷同。就是同类题材的故事也各有千秋。如同写状纸,为寡妇写的状是以理服人,为哑巴写的状是以计解难,为泥匠写的状是以骂代诉。故事里主人公的出入也随便自如,或从头到尾一直活动,或仅露一面,说上只言片语,然而故事结局同样令人满意。如《断烟袋》一案中,主人公从过堂到结案,一直忙到底,最后惩罚了坏人,烟袋归还了原主。《一语破布案》中,庞振坤只说了一句话,就把问题解决了。同样使坏人受罚,布归原主。

(五)庞振坤的故事刻划人物虚构夸张,人物形象活灵活现。庞振坤的故事在刻划人物方面,善于运用虚构和夸张的手法,一般不做肖像描写,着力渲染性格特征。二百多篇庞振坤故事中,刻划的二百多人,是高是低,是胖是瘦,多大年龄,啥样衣着,大都无言提及,只有个别人物相貌为故事构成因素者例外。尽管如此,人们听过一个故事后,被鞭挞的人,何种嘴脸;被嘲讽的人,何等品行;被取笑的人,何样心地,则无不活灵活现。

(六)健康的思想内容,反映了人民的愿望。在全国众多的机智人物故事中,有个别夹杂看淫秽情节的故事,但在庞振坤的故事中,无一个是因主人公的性欲所引起的,最粗俗也就是摸脚之类的故事。这是庞振坤故事一个不可忽视的特征。外国有人说:中国机智人物一个不可忽视的重要特征是好色。“性方面的活力是他自由奔放行动的一个源泉。”这个论点,就中国各民族机智人物故事而言,实在太偏颇了。这种抓住一点不及其余、以偏概全的立论,不是有意的歪曲,便是无知的妄说。如果把上一观点加在庞振坤头上,那更是百分之百的胡扯。

庞振坤的故事在搜集整理之前,从无文字记载,却能历时二百多年,广为传扬,经久不衰。原因何在?首先是故事具有健康的思想内容。它反映了人民的愿望,代表了人民的情绪,鞭挞了一切人间邪恶。其次是故事不凡的艺术魅力。其故事篇幅短小,使人易记;结构单纯,使人易讲易记;构思独特,百听不厌;情节逗趣,取乐不尽;语言诙谐,耐人寻味;鲜明的地方性,叫当地人爱夸。

说了这么多,归之一句话:“庞振坤的故事,人民群众为什么喜欢”,是因为庞振坤他是这样一个人——历史人物庞振坤与机智人物庞振坤,既有不可分的联系又有明显区别。庞振坤故事中的奇妙智谋,不是哪一个人才华的显露,而是历代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人民创编了庞振坤故事,庞振坤故事宣扬了人民的主张;人民把智慧集于庞振坤一身,庞振坤的名字又使人民的才智流传百代。

附录:庞振坤故事选编

(一)机智幽默的故事

1.庞振坤来了

刘平均整理

庞振坤小时候,跟着叔父过活。他看到别的孩子读书,很眼气,可是叔父就是不让他上学。他自己偷偷跟人家学,学会了不少字。

有一次,叔父家来了个朋友,二人在一起谈天论地,说古道今。那个朋友谈到古时候有个司马光,五六岁就知道砸烂缸救孩子,真聪明。庞振坤的叔父接着说:“要是咱有恁能的娃,花饯再多也要供他上学,将来也会成个名堂。”坐在一旁的庞振坤接着说:“司马光跟着你,恐怕也舍不得掏学费。”他叔父一听,觉得有失体面,很生气,大声斥责道:“小毛猴子,大人说话,哪有你插的嘴,快出去玩。”庞振坤赶紧出来了。

客人走后,庞振坤见到他叔父说:“你说我是小毛猴子,咱俩明天一起去邓州城,看谁认识的人多。”他叔父说:“你不过想到城里去看看,就叫你去,看谁会认识你。若没有人认得你,小心回来屁股发烧。”笫二天,庞振坤手里提着一个小孩玩的灯笼,做得非常花哨,跟叔父一起去邓州城。

到了城里,庞振坤跟着叔父转完南街转北街,串罢东巷串西巷。庞振坤不论走到哪里,都有不少人惊奇地看着他,嘴里还说:“看,‘庞振坤来了’!”庞振坤点点头回答说:“嗯,来了。”起初,他叔父以为大街上人多重了名,一个没出过门的小娃谁会认得?就把他领到背巷里转。走不远碰上一群学生走过来,刚走到跟前,就见学生指着说:“看‘庞振坤来了’!”庞振坤又说:“嗯,来了。”他叔父感到奇怪,又把他领到茶馆里。他叔父进了门,只有卖茶的向他打了个招呼。庞振坤一跨进门,几个老学究就说道:“看,‘庞振坤来了’!”庞振坤小声说:“嗯,来了。”他叔父更感到稀奇,就领他回了家。

到了家里,他叔父问他:“你没进过城,咋会城里人们都认识你?”庞振坤笑了笑说:“你不是说我是毛猴子,这会儿你知道谁认识的人多了吧。”他说完,把手里的灯笼高高举了几下。他叔父一看,见庞振坤做的花花绿绿的灯笼上面写着“庞振坤来了”五个字,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人们并不认识庞振坤,是在念灯笼上写的字。他叔父笑了起来,说:“你门道打多,你门道真多,我一定供你上学。”

搜集:韩秀本

2.才压三江

郭力整理

庞振坤进京赶考时和三江举子住在对面两个客店里。这些三江举子自恃才高,目中无人,竟在住店门口挂的灯笼上写了“三江才子”四个大字。庞振坤一看,决心要刹刹这些人的骄气,就在自己住的店门口也挂了个灯笼,上写“压三江”三个字。那些“三江才子”一见恼火了,就派人给庞振坤送去一道“战表”,约定第二天在庞振坤的住处比试学问。庞振坤立即回信“应战”。

第二天一早,庞振坤就和书童互换了衣裳,让书童上街去玩,不要回来。书童走后,“三江才子”们来了。庞振坤迎着说:“我是书童,俺先生有要事出门去了。他临走时对我说:如果三江才子们来了,你先和他们比试一番。如果他们输了,莫忘记让他们在灯笼上添个‘才’字,凑成‘才压三江’‘四字。”

“三江才子”们一听非常恼火,心想:量你一个书童,该有多少学问?!比就比吧。庞振坤问:“比什么?”

“三江才子”们说:“背皇历。”于是有个“三江才子”把皇历从头至尾背了一遍。庞振坤说:“你们这算啥本事,我能倒背皇历。”说完,他不慌不忙从后边往前边倒背起来。“三江才子”个个感到惊奇,可是又一想,许是这书童把皇历读的遍数多了,这是练下的功夫,算不了什么。他们一商量,提出背碑文,只许读一遍就得背下来。他们来到店门外一块石碑前,“三江才子”往前边站成一排。一齐默读起来。庞振坤只好站到石碑的背面。“三江才子”读完了碑文,才让庞振坤到前面读。庞振坤说:“我在背面已经读过了。”于是,一字不差地背完了碑文。“三江才子”一个个目瞪口呆,心想:好家伙,这书童都这样厉害,那庞振坤就更了不起了。于是乖乖地在灯笼上添了个“才”字,凑成“才压三江”四个大字。

原来这庞振坤爱学好问,每到一处,凡是文字,他都要细细地读它几遍。这块石碑在他住的店门外,当然他早就读过了。

讲述:张景贵,农民,五十多岁

搜集:张如平

(二)为民请命的故事

1.写对联

郭力搜集整理

有一个县官为了迎接知府大人来邓县视察,就千方百计派款办接待,他手下的人也想趁机大捞一把,闹得全县民不聊生。一切齐备了,就欠大门外一副对联。他想起了邓州的拔贡生庞振坤,既有才华,字也写得漂亮,就把庞振坤请到县衙来写对联。庞振坤对他的行为早就有耳闻,决心好好骂他一下,以解心头之恨。于是,略一思索,写下一副对联:

虎行雪地梅花五

鹤立霜田竹叶三

横批是:非人之府

县官一看,喜得合不拢嘴,连连夸赞:“庞夫子不愧才压三江,真是笔下生花,句句妙言!”

庞振坤听了,微笑不语,心里却笑他不学无术,笨得象猪。

不久,知府到了邓县,县官陪着知府走到衙门口,知府不走了。县官感到莫名其妙,就说:“大人,请进哪!”

知府面带怒色问:“这是谁写的对联?”

知县一听,只当字写得不好,惹知府生气,急忙回答:“邓州的庞拔贡写的。”

知府说:“你这个笨蛋,庞振坤在指着鼻子骂你,你还不知道!”

县官糊涂了,说:“他把我比做虎,祝我逸似鹤,咋能是骂我?”

“你看那横批!”知府更生气了。

“那‘非人之府’不是说县衙是仙府吗?”

“混蛋,他骂你这衙门是禽兽出入之地,明白了吧!”

知府一句话说得县官恍然大悟。知府怒气冲冲坐轿回去了。不久,知府便以“不学无术”罢了这个知县的官。

讲述:孙维民,图书管理员,六十多岁

2.告驴子

张国兴郭力整理

有一年麦罢,老百姓都到县城去交皇粮。这一年的收粮官是个蚊子变的吸血鬼,剜空心思苦害百姓。他用杉木杆子做秤,石磙做秤锤,毛笔画的秤星一片黑,是一杆实实在在的坏良心秤。一大车麦子连车带牛称不过几百斤。

有一个农民叫任实成,这天也来交粮。他为人仔细,在家把麦子过过秤,没零头正好三百斤。可是用坏良心秤一称,一下子少了几十斤。他就把粮食布袋往牲口身上一搭,赶起驴就走。收粮官说:“粮食已经过秤,你为啥不入库呢?”任实成说:“我这粮食在家称过,错也不能错恁些。你们坑人,我不交了。”收锒官一见可恼了,说:“胆大的刁民,抗交皇粮,你该当何罪?来人,与我绑下问罪。”众衙役一听,如狼似虎扑了过来,要绑任实成。正巧庞振坤过来了。他问明了原因,说:“且慢,这不怨他抗粮不交,只怨这头驴把皇粮打拐了。”说着走过去对那驴说:“我说你这个驴啊,三百斤小麦到你身上咋会少了几十斤,你把皇粮弄哪儿去了?你打拐了多少皇粮?你说呀!你说呀!”

那驴见庞振坤指手划脚地问它,吓得往后一退一退、头一仰一仰的。庞振坤说:“你往后退,是想逃脱罪名,还是咋着哩?你头一仰一仰,是仗你有势力,还是想去打官司?想打官司也可以,咱就走!”说着,就要拉那驴子去见官,那收粮官可发了毛。他知道这庞振坤不好惹,一到官堂上,定要牵连到自己,急忙上前去拦挡。庞振坤把脸一沉说:“我告驴打拐了皇粮,你拦挡什么?”那收粮官拦挡不住,气得象个癞蛤蟆,可是已经晚了。

庞振坤把驴拉到县衙大堂,让任实成把交粮的经过讲了一遍。县太爷把那收粮官抓来问罪,重打八十大板,押进监牢,还把和他同流合污的人一一惩处。老百姓听说这事儿,非常开心,感谢庞振坤为大家出了气。

3.哑巴告状

冀振东搜集整理

清朝乾隆年间,邓州大西关外有一个姓王的哑巴,娶妻辛氏,很有几分姿色。邻居有一个姓孙名保的浪荡公子,多次调戏她,最后上了手。哑巴知道后,气得直哇哇叫。别人同情哑巴,又怕得罪孙保,就暗暗指点哑巴,让他去找庞振坤出主意。哑巴找着庞振坤,趴地下就磕头。庞振坤问他有什么冤枉之事,他却呵呵乱叫说不出话来。庞振坤一看,知道他是个哑巴,估计他一定有满腹冤枉。有心替他写个状子,可是哑巴不会讲话,如何下笔呢?经过苦思冥想,心头忽然一亮,挥笔写了状纸。

哑巴手捧状纸,高高兴兴地上了邓州公堂。州官接过状纸,只见上边写着:

具状人,聋哑人,特写状纸告那人。求老爷,派差人,跟着哑人找那人,找着那人抓那人,抓来那人打那人,打罢那人问那人。

州官看罢状纸,认出是庞振坤的手笔,心想其中必有一番道理,于是就按照状上指点的去做,派一差役,跟随哑巴,前去捉人。哑巴见州官派了人,知道状已告准,就在前边带路,正好在自己家里找到了那个孙保,当即把他抓上公堂。经过审讯,那孙保见哑巴在场,知道事已败露,害怕受刑,不得不招出跟辛氏通奸的事来。于是,哑巴冤情大白,庞振坤为哑巴写状的故事,也跟着传遍了乡里。

(三)惩恶扬善的故事

1. 装神

张楚北搜集整理

一年秋天,南阳大旱。遇着这种时候,地主老财们可乐啦,不仅高利放债,低价买地,还请神祈雨,以买香表供品为名,再搜刮一笔钱财。

这一天,庞振坤从南阳回邓州,路过青华街。一进街东头,就见路边摆着请神的香案,一个阴阳怪气的人正在焚香烧表,磕头请神。他口中念念有词,祷告了一阵,突然有个人浑身擞了起来。庞振坤忙问这人咋啦,有人小声说:“他是个神汉。”阴阳怪气的人看见神汉发擞。忙到跟前打躬作揖,问道:“不知请来的是哪家尊神?”神汉一本正经地说:“我乃齐天大圣孙悟空。”说罢,跳上绑着抬杆的方桌,坐到圈椅里。阴阳怪气的人忙招呼人来抬,要游街夸神啦。

庞振坤觉着很可笑,有心治治这些骗人的人。他顺街往西走,见街西头一家地主串通个法官也在请神。庞振坤一看,计上心来。他碰见个五大三粗的卖菜的黑大汉,便把那人拉到僻静处,密谋一番,然后挤进正在请神的人群里。当法官祷告上神下界时,庞振坤便浑身擞了起来。法宫问他是哪家尊神来了,他说:“我乃协天大帝关云长。”说罢,也跳上方桌,坐到圈椅里,等着抬他游街夸神。

十字街口,两位“尊神”碰了面。互通大名之后,庞振坤喝道:“孙猴子,你是假的。”神汉也吼道:“关老二,你是冒牌。”庞振坤说:“咱俩谁真谁假,百姓也分不清,你说咋办?”神汉看着庞振坤是个书生,不是他的对手,就说:“我们当场比武。”庞振坤看看卖菜的黑大汉,拿着扁担,在路边等着,暗暗高兴,对神汉说:“比就比吧,今天定要分出个真假!”于是,神汉要棒伺候,庞振坤要刀伺候。法官和那个阴阳怪气的人便派人去找。

—时,刀和棒都拿来了,两人就要对打,突然,路边那个黑大汉也浑身擞了起来。庞振坤大声问道:“那不是我儿周仓?”黑大汉答道:“咋不是哩。”庞振坤说:“还不替为父下手!”黑大汉抡起扁担朝神汉打去。神汉见卖菜的黑大汉向他打来,知道打不过,从桌上蹦下来溜号啦。

街东头那个阴阳怪气的人见他们请来的“孙悟空”逃跑了,只得把庞振坤当作真神,又磕头,又作揖,要一同前去祈雨。庞振坤本想当场戳穿他们的骗局,又怕在街上得罪了地头蛇招惹麻烦,耽误自己赶路,也没坑声。

法官问“协天大帝”到哪里祈雨,庞振坤信口说道:“到邓州,汤山禹山。”并让立即动身。

走了二十来里,庞振坤让人站住,下了方桌,向抬他的人打了个躬,说:“谢谢大伙送我一程。你们拐回去吧。实话给你们说,那个孙悟空是假的,我装协天大帝就是想治治那个装神弄鬼的神汉。周仓也是假的,是我掏钱诸请他帮忙。”

法官和阴阳怪气的人一见庞振坤露了他们的底,恼羞成怒,抓住他的衣领,问他姓甚名谁,要拉回青华街去。

庞振坤哈哈一笑说:“邓州庞振坤,不认识吗?”他们一听是庞振坤,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松了手。庞振坤说:“你们想把我再抬回去吗?”

“不不不,”法官和阴阳怪气的人点头哈腰,“我们想再送你一程。”

庞振坤把袖子一甩,自回邓州去了。

讲述:孙维民,图书管理员,六十多岁

搜集时间:1981年5月

2. 住店

吴云贵搜集整理

庞振坤和几位同乡进京赶考,路上遇到一家饭店。饭店门外的牌子上写着“明天吃饭不要钱”。大家觉得好奇,又都跑累了,就一同住店歇息。

谁知第二天,店老板照样来要饭钱。庞振坤问:“牌子上不是写着‘明天吃饭不要钱’吗?”店老板说:“是呀!写的是明天不要钱,今天怎么不要?”大家听了,才知道店老板玩的是骗人的把戏。

庞振坤他们赶考回来,又路过这个店。大家都不愿再住这个店了。庞振坤却说:“不妨再住上几天,饭钱我全包了。”大家相信庞振坤有主意,就都住下了。老板见来了这么多客人,便殷勤招待。

第二天,店老板来结帐账,庞振坤说:“急什么,我们还要住下去,明天再给吧!”又过一天来结账,庞振坤还是那句话。老板也不敢逼迫,今天等明天,明天等后天,就这样,十多天过去了。

店老板终于存不住气了,这天他焦急地问庞振坤:“你总说明天给钱,何时才有个尽头呢?”庞振坤不紧不慢地说:“店家门口不是写着‘明天吃饭不要钱’吗?我们就等着这一天哩!”

3. 买石磙

刘平均李树山搜集整理

有个王老财,十分贪财,对穷人又非常狠毒。庞振坤决心要治他一治。

庞振坤来到王老财庄园转了一圈儿,见打麦场里放着一个石磙,就走上前,上下摸摸,左右看看,敲敲打打,贴耳听听,然后对护场人说:“请对你们东家说,我愿掏五个石磙的价钱买这个石磙,你去问问卖不卖。”护场人赶紧去给王老财报信。

王老财听后,心想,我这石磙说不定是个宝贝,要不他怎么掏恁大价钱?急忙来到场中,见了庞振坤,满脸堆笑,问道:“敢问先生,买我这石磙做啥用?”庞振坤答道:“这个不能对你说,卖就卖,不卖算了。”王老财说:“先生不知,这石磙是祖上留下来的,实不敢卖,先生要肯说出它的贵处,我一定重金相谢。”庞振坤说:“你家祖辈之物,它的贵处你知道。”说罢就要走。王老财急忙上前拉住说:“生意不成人情在,快晌午了,请到寒舍用饭。”庞振坤说:“谢谢你的盛情,我寻宝要紧,不能耽误了。”王老财听了,更觉神乎,硬是把庞振坤拉到家中,摆开了宴席。

宴席间,王老财连连追问石磙的贵处,并一再表示,说出来必有重金相谢。庞振坤不慌不忙地说道:“别人场里石磙都是一头小一头大,你家的与众不同,两头一般粗,俩磙窝一般圆。至于贵处嘛,从中间截开后便知。”王老财赶紧派人把石磙从中间截开,不见里面有啥宝贝,又来问庞振坤。庞振坤笑道:“说就说吧,请东家耳朵伸来。”王老财急忙伸长了脖子。庞振坤对着王老财的耳朵小声说道:“你没看把石磙截成两截,做两个柱顶石正合适,这就是贵处。”说罢,扬长而去。

王老财赔了酒席,毁了石磙,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讲述:刘子云(已故),当过私塾先生

(四)扶弱济贫的故事

1.巧断钱袋

刘平均整理

庞振坤的邻村有一个割草娃,在路边草丛里拾到一个青布钱袋,内装82块铜钱,便拿回家去交给了母亲。母亲教育他:“别人的东西不能要,赶快送给丢钱的人。丢钱的人现在该有多着急啊,我们要替他想想。”割草娃听了母亲的话,就跑到拾钱袋的地方等失主。

割草娃等了好半天,见一个人一边跑一边东瞅西看地走过来。割草娃问来人找啥哩,那人答道:“钱袋掉了。”割草娃举起钱袋说:“这是你的钱袋吧?我在这里等你大半天了。”那人一见钱袋,忙接过来,一数钱,82块一块不少,转忧为喜,连声谢都没说,回身便走了。

原来丢钱的人叫二赖子,是个赌棍,那天赢了82块铜钱,高兴得不知东南西北,回家时不小心把钱袋丢了。二赖子拿着钱袋走了不远,心想:这割草娃真憨,拾到钱都不要,我不如再讹他几块钱花花。

他想到这里又拐回来,叫住了正要回家的割草娃,大声说:“我这钱袋里装的是100块铜钱,现在咋会只剩下82块了?”割草娃说:“我拾到的就是82块。”二赖子说:“不对,明明是你把那十八块昧起来了。你若不给我,我就拉你去见官。说你偷了我的铜钱,管叫你皮肉开花,还得给钱。”割草娃心想:自己没做亏心事,见官也不怕。他们拉拉扯扯来到了城里。

他们走到大街上,正好碰上州官出来游玩,就争着上前,跪下说道:“小人有冤,请大老爷明断。”

州官问明了事由,心中已明白了八九分,断定割草娃是个老实娃,派人去问了他母亲,和割草娃说的前后经过一样,就决定处罚二赖子。可这二赖子也是不好对付的,能缠会磨,州官犯愁找不出好法子处理这件案子。

正在这时,庞振坤从旁边经过,见好些人围着看热闹,上前一打听,知道是为钱袋打官司。他见州官犯愁,就“嘿嘿”一笑说:“这案好办得很。人家拾的是八十二,二赖子掉的是一百,说明这钱袋不是他的。”州官一听,受了启发,连声说:“对,对。这钱袋暂给割草娃,去另等失主,等不来失主,本官断给你自用。二赖子另去找你的钱袋,不准胡赖。”二赖子一听,说:“这青布钱袋明明是我的啊!”庞振坤拍了拍自己的青布钱袋说:“我这也有个青布钱袋。青布钱袋多着哩!你应记着你那100块钱才对。”二赖子干张嘴没啥说,只得垂头丧气走了。

讲述:孙维民,图书管理员,六十多岁

2.断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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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振坤是个有名的“主意包”,就连当时的州官也常请他去协理难办的案子。

这天,州官接到一件“花官司”。原告是一个老实巴脚的庄稼人,他告一个商人拐去了他的妻子。他妻子又是个见钱眼开的人,只承认和商人是夫妻关系。州官为此犯了愁,就把庞振坤请来协理此案。

庞振坤来到大堂,打量了一眼原告、被告,就命衙役到街上买了些糖果来,他把那个女人身边刚会走路的孩子抱过来,先给那孩子几块糖果吃了,然后,又给那孩子一块糖果说:“这一块给你爹送去。”那孩子把糖果送给了庄稼人。这一下可把那商人和女人吓坏了。只好交代了实情。

讲述:杨维鎮,农民,七十多岁

3.两句状

郭力搜集整理

有一个寡妇六十多岁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在家种地,二儿子当了和尚。后来,大儿子不幸去世,撇下寡妇老妈无人照看,实在可怜得很。这老婆有心让二儿子还俗回来养活自己,就去找那当家和尚求告,好话说有两大车,那老和尚硬是不答应。说什么:“你儿子既然出家,就不能还俗了,这是出家人的规矩。”这老婆为了这事儿眼泪哭了有几桶,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就到衙门去告状。告了一回又一回,当官的硬说要按佛家的规矩办事。这老婆的官司就打输了。后来,别人就叫这老婆去找庞振坤想办法。庞振坤非常同情这个孤寡老婆,就替她写了一张状纸:

和尚有再收之徒,寡妇无再生之子。

这老婆虽说不识字,但一看这状纸上就这十几个字,心里就凉了半截。以往那状纸写了满满几大张都不行,这几个字咋能行呢?有心不告吧,儿子回不来,谁养活自己?去告吧,又怕白跑腿。旁人对她说:“胶多不粘,糖多不甜,盐多不咸。莫看字少,可胡椒虽小辣人心,秤锤虽小压千斤。人家庞振坤是有名的才子,字少定有字少的妙处,你还是去试试吧。”这老婆来到县衙,递上状纸,县官看了,一品味,觉得这两句话说得入情入理,越想道理越明。当堂传来那和尚,叫他放这老婆的儿子回家,再收一个徙弟。

讲述:阎冠三,农民,七十多岁

(五)民俗风情的故事

1.治疙瘩

郭力搜集整理

庞振坤近门有个神婆子,说什么是王母娘娘附了她的身,只要你信她,百病能治。方圆左右确实有人信她的胡哼唧,庞振坤的妈就是其中一个。

有一天,庞振坤泪汪汪地用手捂着腮帮。他妈问他咋啦,他只是摇头,不说话。他妈把庞振坤搂到怀里一看:“嗯,长了恁大个疙瘩!”用手一摸,不冷不热,他妈可着了急。常言说:红肿高大,大夫不怕;不红不肿,大夫心惊。心想这一定不是个小毛病,除了神仙是治不好的。于是,庞振坤他妈就去请来神婆子为儿子治疙瘩。

神婆子坐到神龛前的椅子上打了几个呵欠,就下起神来。庞振坤他妈赶紧上了三炷香,烧了一道黄表纸,跪在香案前叩头如捣蒜。庞振坤在—旁只哼疙瘩疼,那神婆就“哼呼哈哈”地唱开了:

王母娘娘下凡来,

单治造孽小奴才。

巴掌打在儿脸上,

长个疙瘩遭祸灾。

要想好了儿的病,

浑猪浑羊摆神台。

十斤香油点灯用,

丈二红绫搭棚彩。

神婆子唱到这里,可把庞振坤他妈吓坏了,赶紧应承。庞振坤实在憋不住了,“呸”的一声,把一颗大红枣子吐到神婆的脸上,把神婆子吓得“妈呀”一声,急忙睁开眼来,见一颗红枣掉在桌子上,庞振坤脸上的疙瘩没有了,站在一旁哈哈大笑。神婆子傻了眼,拍拍屁股赶紧走开。庞振坤他妈不好意思地白了儿子一眼,也笑了。

这件事一传开,再没人来找那个神婆子治病了。

讲述:郭光前

2.借米

郭力搜集整理

庞振坤有个邻居,人多劳力少,没田没地,一家人只指望老头儿担个油盐挑儿过活,因此日子是吃这顿,少那顿,经常到庞振坤家借米借面。日子一长,庞振坤的老婆就烦了,实在不想和这家打交道。

庞振坤很同情这家邻居,有心周济他们,可又怕惹老婆生气,于是他就对这家邻居说:“以后借米你不用瓢,用个筛面罗,借一回是一回,省得俺那一口子咕叨嘴。”这家人见庞振坤实心实意,也就照办了。这天邻居又来借米,庞振坤亲自给这家挖了一平罗米。邻居走了,庞振坤的老婆说:“老母猪摸着萝卜窖,成天来借,烦死人!”庞振坤说:“你嘟噜啥!咱借给他一平罗,叫他还一高罗,他吃了亏,就不来借了。你怕得罪人,我去要。”老婆觉得男人说得有理,点点头,笑了。

过了两天,庞振坤端个罗去要米,他把罗翻过来,让邻居把米倒在罗底上,鼓腾腾冒尖儿一罗。庞振坤老婆一见,就不再咕叨了。他老婆心想:这样一来,邻居就不会再来借米借面了。谁知道邻居照常来借。他老婆觉得奇怪,就对丈夫说:“这家人莫看穷,做事还大方。”庞振坤说:“是啊,亲帮亲,邻帮邻,谁敢保住一辈子不向人借东西。”从此,邻居来借米借面,他老婆就不再烦恼了。

讲述:谢小荣,女,农民,五十来岁

3.指路

常振会张国兴搜集整理

三月十八是城隍会,很远的人都来赶庙会。庞振坤这天也从外地回去赶会。刚走到十字路口,从左边过来一个阔公子,骑着高头大马,耀武扬威而来。这人来到十字路口,正不知道该往哪条路进城,忽然看见了庞振坤,就大声吆喝:“哎,去邓州走哪条路啊?”庞振坤见这少年说话没老没少的,就没好气地说:“条条大路通邓州,邓州离此一骨碌。你走哪条路都行。”说罢,把手一摆,表示不愿理这不讲礼貌的人。谁知道这阔公子傲气,连个话音儿也听不出来。!他把“一骨碌”听成了“往东走”,就拨转马头,奔正东而去。庞振坤有心给他指正指正,又一想:这号人,不叫他吃点苦头,他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于是,就不理那少年,任他信马游缰而去。

那少年骑着马走了半晌午,才看见前面一片房屋,还有城墙,以为那就是邓州城了。谁知道走近一看,路口有个石碑,上写“穰东镇”,下注一行小字:“往东北离南阳府六十里;往西离邓州城六十里。”才知道自己走错了路,急忙拨马而回。

说也凑巧,他快到邓州城又碰上了庞振坤。这少年这回可学乖了,就问:“先生,这里就是邓州吧!”庞振坤一看还是那个少年,就说:“出门人,三分小,见了媳妇叫大嫂。吃回亏,你领回教,往后见人要礼貌。”那少年细细想来,这几句话确有道理,就急忙下马给庞振坤赔了个不是,庞振坤这回才认真地给他指了路。

4.喝酒吃肉

刘平均整理

庞振坤有个朋友,是个老抠,谁到他家想吃顿好饭,喝点儿酒,那算是大白天睡瞌睡——白日做梦。庞振坤想破一下他的老规矩。

一天,他拎个糖包子,骑着毛驴,到老抠朋友家做客。朋友一见庞拔贡来了,很高兴,说了一大堆寒暄话,接到屋里,泡上茶,递过烟袋,就叫老婆去做饭。庞振坤知道朋友酿了两缸黄酒,已经能喝了,可是只见朋友的老婆做饭,不见筛酒。他猜着又是舍不得叫喝酒。他看着放在墙角的酒缸,想给朋友提提引子。他和朋友边喝茶吸烟,边说东道西起来了。庞振坤对朋友说:“今年秋里,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庄稼长得真好。”朋友说:“是比往年都好,你家棉花、芝麻收多少?”“咱先不说这卖钱的。”“对,对,先说那好吃的,你家包谷、豆子打多少?”“咱们也先不说这,咱先说那红薯。”“红薯长有多大?”“咱先不说那红薯有多大,你先猜猜那红薯秧有多长?”“多长?”“一丈长。”庞振坤站起来,一边走着比划,一边说:“从这儿一气到你这酒缸跟。”说着把酒缸使劲儿地拍了几下。朋友明白了庞振坤绕弯转圈,是为了要酒喝,就说:“你来我都想给你筛酒喝,可又一想,酒还不多熟,所以也没叫你嫂子筛。”庞振坤接上说:“咱俩相好这么长时候了,你咋忘了我就喜欢喝那稍微生一点儿的酒。”朋友没话说了,只好让老婆赶快筛酒、炒菜。

酒菜一端上来,只有一个素菜。朋友怕庞振坤再转弯要肉吃,先开了腔:“庞贤弟来了,也不先打个招呼,今晌午连肉都来不及去割。”庞振坤笑着说:“酒肉、酒肉,有酒没肉不好下。”说完跑到厨房里,伸手抓过菜刀,挽起袖子,走到驴跟前要杀驴。朋友一见,急忙上前拦住说:“庞贤弟,你干啥?”“杀驴下酒啊。”“杀了驴你走时骑啥?”“后半晌我走时,你不会把你养的老公鸡借给我骑骑。”’朋友脸红了,很不好意思地说:“不是我舍不得一个毛公鸡,你不知道,咱养了一大群鸡,只有一个公鸡,杀了没有叫明的。”“我就不爱吃公鸡肉,光想吃老母鸡肉。”朋友又没话说了,只得割心割肝地杀了一只老母鸡,给庞振坤下酒。

搜集:唐海操

参考书目:

1.《庞振坤的故事》,河南少年儿童出版社编印出版,1983年6月第1版,第1次印刷。

2.《民间文学论文选》(河南省首次民间文学学术讨论会论文集),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河南分会,1985年11月编印。

3.《乾隆邓州志》,邓州知州蒋光祖主持纂修,成书于乾隆二十年(1755年)。

4.《重修邓县志》,邓州人郭伯恭主编,共36卷,1941年始纂,1942年定稿。

5.《邓州古今名人传略·庞振坤》,邓州市政协编,1997年印行。

6.《岑溪市志》,广西岑溪市地方志编纂办公室, 广西人民出版社,1996年12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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