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史•庄烈帝本纪》当中,关于“崇祯五年二月”的记载,只有约三十个字:
二月己巳朔,孔有德围莱州,巡抚都御史徐从治固守。辛巳,孔有德陷平度。
这短短几句话,对于外地的读者来说,可能并没有太直观的感受;但对于胶东半岛西部的莱州、平度两地的人们而言,约三十个字的背后,意味着一段沉痛的历史。
(配图均为平度博物馆的场景)
在崇祯五年的“登莱之乱”中,半岛西部曾长期是主战场,莱州府城被围困大半年,而平度州则被叛军攻陷过,兵火涂炭之后,死伤者众多。
以往的介绍,对莱州保卫战着墨较多,对平度这段历史提到较少。莱州坚守不屈,涌现出朱万年等一批忠勇人物,诚然值得称赞。而平度虽然失陷,但亦不乏仁人志士。因此,本文就根据史料的记载,简要回顾一下“平度之战”的经过。
实际上,如果严格按照军事学的标准,“莱州保卫战”可以算是一场中等规模的战役,而“平度之战”就只能算是一场低烈度的战斗,因为作战双方的实力完全不对等。
当时叛军在莱州城下受挫,就一方面继续围城,一方面分兵南下,目的大概是为了掠夺粮饷,切断莱州的臂膀,做长期围困的打算,
虽然没有准确的人数记录,但分兵南下攻打平度的叛军少说也有数千,而平度守城的明军人马可能只是几百的规模。
更何况,平度只是一座州城,城墙高度、护城河的深度均不及府城莱州,并无坚固工事可以依托防守。亲历过此事的官靖共(清初进士,官姓为平度望族)后来在撰写《州守陈公崇祀名宦序》时回忆说:“吾州以弹丸黑子之地,城无完堞,池无勺水。”
而城外的叛军却携带了当时尚比较罕见的攻坚重武器——红夷大炮(亦写作红衣大炮,红彝大炮)。《州守陈公崇祀名宦序》载:“时东牟(登州)为滨海巨镇,有西洋所进红彝砲,容药石余,无坚不克,登兵得之破招、黄。”也就是说,孔有德叛军占据登州之后,得到了城里从西洋引进的红夷大炮,依靠这种武器,很快攻陷了黄县、招远。平度这次也面临了同样的问题。
倘若在“甲申之后”,明朝地方官员遇到这种敌强我弱的情况,多半会选择开城投降。不过,在崇祯初年,士林之生气仍在,守节之忠臣仍多。当时负责防守平度城的知州陈所闻,并没有投降或者逃走,而是聚集城中士绅,坚持守城。
陈所闻,就是官靖共在《州守陈公崇祀名宦序》提到的“陈公”。他是北直文安县人,彼时刚上任不久,就遭遇到了这样一个事关生死存亡的时刻。
在叛军大军压境的情况下,陈所闻虽然很有勇气,但也保持了清醒的头脑。他知道强弱悬殊、凶多吉少,自己守土之责不可推卸,但普通百姓的身家性命却不应白白牺牲。
于是,在守城之前,他提前通知老幼之民外出避难,自己带领一批自愿留守的义士在城头防御。
当天的辰时,“平度之战”正式开打,陈所闻一方虽然人数、装备均不及叛军,但也坚持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一直到了酉时,叛军才攻入城内。
按照官靖共的记载,城陷之际,已经负伤的陈所闻赶回知州公署,将官印交给仆人,吩咐他突围送给上封,然后自己挥刀巷战,力竭而死。不过,在《明史•徐从治传》、《崇祯长编》当中,记载的都是他自杀殉国。当然了,虽然细节有所出入,但陈所闻殉难一事,是没有疑问的。
叛军在攻陷平度之后并没有停留太长时间,很快弃城离去。这虽然主要是担心分兵过多、战线太长的缘故,但当地人的顽强抵抗,也算是原因之一。
明军收复平度之后,陈所闻的事迹被上报朝廷。朝廷下令:所闻赠太仆少卿,赐祭葬、建祠、廕子。
而平度人也没有忘记这位忠勇的知州,十多年之后,明朝虽然已经灭亡,但当地士绅仍向清朝方面请命,申请将陈所闻入祀平度州名宦祠。正是在这一申请得到批准之后,官靖共才撰写了那篇《州守陈公崇祀名宦序》,以作纪念。(本文作者:耳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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