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陈列和馆藏近万件纸质文物,共分为古代纸质文书、古代版本(古代书籍)和钱币、地契、证书等近现代纸质文物三大类,其中不乏有国宝级的纸质文物,虽不具有手工艺制品文物耐存耐放的特点,更不具有金银铜器的价值优势,但它的研究和文化价值却不低于其他国宝级的文物。因此,一本古代书籍,一幅古代画卷,堪称国宝,也不足为奇。

值得一提的是,有一件《三国志》的手抄本,却是中国现存最早的写本,竟然出土于新疆吐鲁番,还真让人感到不可思议。这件国宝的来源,曾让很多人浮想联翩,现在我们就随着这件国宝,探寻曾经的历史足迹,追溯东西文化在新疆交汇的见证。

1、《三国志》写本的发现

新疆,古称西域,自汉代就有西域三十六城邦诸国在此繁衍生息,至神爵二年(公元前60年),西汉统一西域后,中原与西域的联系更加紧密了。那时中原内地的建筑、农耕、冶炼、手工等技术纷纷传入西域,极大地推动了西域各国各方面的经济和技术发展。

1965年,在吐鲁番安乐古城,专家在距古城南面一公里的佛塔中,发掘出一个陶瓮。当打开后,发现陶瓮里有一纸质的文物,这就是最早的《三国志》,具体地说是西晋《三国志·吴书·孙权传》写本残卷。这一意外发现,惊动了当时的考古界,因为这是中国现存最早的《三国志》写本,无论是对中国书法的研究,还是对中原文化传入西域,都有着极其重要的价值和意义。

经专家鉴定,出土的《三国志》写本残卷,时代为晋(公元265至420年)。测量后得出:纵23厘米、横72.6厘米。本卷为纸本,作乌丝栏,残存41行,墨书570余字(其中有残缺字)。尽管有些字已模糊不清,但大部分字体依然很清晰,完全可以辨认出古代的书法字体。

迄今为止,新疆共出土过两件《三国志·吴志》写本残卷。第一件,是1924年鄯善县出土的,残存《三国志》卷五十七《虞翻传》至《张温传》部分内容,原件已流入日本。第二件,就是现馆藏于新疆博物馆的《三国志》了。

这些年,我曾多次到吐鲁番探访人文古迹,但到了安乐古城遗址时,却发现那里早已破败不堪,很难看出当年古城曾经的繁华,只能想象西晋时期的城郭。或许在当时属于交河古城及高昌国的管辖之地,随着时代的变迁,经历了发展、繁盛和衰败时期,最终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望着眼前的残垣断壁,只有坍塌的城墙诉说着昔日的辉煌时代。可以想象,在这座佛塔里曾住着一位汉族僧人,或者是一位对中国文化有研究的高僧,他应该对三国的历史颇感兴趣,毕竟那个时代才刚刚过去不久,三国争霸的结局,最终的西晋统一了中原,或许他在研究吴国及蜀国的失败,或者这位高僧的故乡就是吴国属地,而《三国志·吴志》的记载,让他深深怀念故土的一草一木,这也是完全符合常理。

2、残卷写本的书法造诣博大精深

众所周知,《三国志》的作者,是西晋史学家陈寿(233至297年),他是西晋巴西安汉(今四川省南充市西充县)人。从小好学,有志于史学事业,对于《尚书》《春秋》《史记》《汉书》等史书进行过深入的研究。他的老师是同郡学者谯周(蜀国天文学家),在蜀汉时任观阁令史。当时,宦官黄皓专权,大臣都曲意附从。陈寿因为不肯屈从黄皓,所以屡遭遣黜。入晋以后,历任著作郎、治书侍御史等职。280年,西晋灭东吴,结束了分裂局面。陈寿当时四十八岁,开始撰写《三国志》。

吐鲁番出土的《三国志》,此抄件书写字体捺笔极重,隶书气味甚浓,有浓郁的晋代书法特点,也是《三国志》最早的抄本之一。由此证明,这件手抄本残卷的书写,必定出自中原文化人之手,并且对书法很有研究,书法造诣达到了同时代的巅峰,对现代和后世研究隶书合晋代书法有着珍贵的价值。

中国古代的隶书,有秦隶、汉隶等,一般认为由篆书发展而来,字形多呈宽扁,横画长而竖画短,讲究“蚕头燕尾”、“一波三折”等艺术特点。根据出土简牍,隶书始创于秦朝,传说程邈作隶,汉隶在东汉时期达到顶峰,上承篆书传统,下开魏晋、南北朝,对后世书法有不可小觑的影响,书法界有“汉隶唐楷”之称。

而魏晋书法承汉之余绪,又极富创造活力,是书法史上的里程碑,奠定了中国书法艺术的发展方向。魏晋书法规隋唐之法,开两宋之意,启元明之态,促清民(国)之朴,深刻地影响了历代书法并影响着当代书法的发展。根据这一时期的晋代书法发展,大约可以这样来描述:三国为过渡时期;两晋(尤其是东晋)为鼎盛时期。

不得不说,新疆馆藏的《三国志》写本残卷,是中国现存最早的集隶书和魏晋书法为特点的文字,对研究古代书法的传承和发展有着重要的价值和意义。因为古代书法一直影响到今天,并对书法界及众多书法家,乃至中国文化都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

3、见证了东西文化融合

古代的新疆,最早有本地域的宗教信仰,大多存在自然崇拜现象,比如罗布泊的太阳墓,还有以动物为图腾的部族,之后古代波斯袄教传入西域,还有外来的萨满教等相继传到了西域。直到公元前大约1世纪,印度佛教先后传入西域的于阗、疏勒等地。此后,佛教又沿着丝绸之路南北两道传播到塔里木盆地周围的各个绿洲。后来,佛教逐渐取代袄教、萨满教,成为新疆地区的主要宗教。

有人会问,这与《三国志》写本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作为中原文化的《三国志》传入西域,必然与东西文化的融合有着密切的联系和传承关系。据历史记载,公元64年,汉明帝派人前往西域,并请一些僧人到内地。公元67年,汉明帝专门为此修建了寺院,命名为白马寺。这是中国内地第一座佛教寺院。从此,佛教便在中原地区逐渐传播开来。

吐鲁番地域,曾作为西域的佛国圣地,汉明帝所派的人必定先来到这里,因为当时的吐鲁番地区居住着大量的中原汉族人,他们在这里繁衍生息,直至唐代有了汉族人建立的高昌国,这一切都说明了,在古代的吐鲁番地区,早就和中原内地有了紧密的联系。这足以见证了中原文化早已在汉代就传入西域,或许比这个时间更早。

当年,郭沫若先生见到吐鲁番出土的《三国志》写本,他曾根据字体判断出:第一件为东晋抄本,第二件为西晋抄本。从新疆出土魏晋时期写本来看,这两种《三国志》写本的字体都比东晋、十六国时期简纸所见的字体更早,应该都写于西晋时期。

由此看出,陈寿成书之后到西晋灭亡(公元315年)不过短短二十年,可见在此期间,《三国志》就从中原传入了新疆。文化在当时传入新疆的速度之快,简直令人不可思议。而且这本残卷的纸张质地,采用的是中国传统造纸原料。

而眼前的这卷现存最早的《三国志》写本,使用本色加工麻纤维帘纹纸,质地精良,很可能就是著名的“左伯纸”。这种纸产自山东,被认为是东汉末年最好的纸,厚薄均匀,质地细密,色泽鲜明。因此,在新疆极端干燥的气候之下,经历1600多年之后,这一残卷才有幸被保存了下来。

很多专家认为,丝绸之路是人类历史上空间跨度最大、延续时间最长的文化线路。因为早在汉代以前,新疆各部族就学习借鉴中原礼仪文化。正式纳入中国版图之后,新疆地区汉字使用、蒙学教育、典籍流传等基本与中原地区保持同步。

《三国志》的重大发现,有力地说明了新疆和中原地区,虽相隔万里,但文化却是同源。从陈寿成书之后到西晋灭亡之前的短短二十年间,《三国志》已传入新疆,这更见证了当时中原文化在新疆地区传播速度之快、影响之深。所以吐鲁番出土的《三国志》,无论在艺术成就上,还是在文化的渊源上,都有着极其重要的价值和地位,并称之为“国宝”,绝对当之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