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余菲一向是不喝酒的。
小时候家里的长辈很喜欢逗弄小孩子喝酒玩,爷爷、外公和爸爸都让她喝过酒。
她就喝过几次,味道很奇怪,她不喜欢。
长大以后她意识到自己有权利自己选择,就再也没喝过了。
今天她却主动去小区旁的大润发买了四五瓶。
她不懂酒,看哪个好看,哪个合眼缘,就拿了。
她很想试试,喝醉了是不是真的能舒服点,让她忘记生活中那些糟心的事儿。
杨蒙回到家看到的就是自己的老婆余菲倒在沙发上,地上两个半空的鸡尾酒瓶子以及满桌子的卤味残渣。
那股气味混杂着就像是酒醉之人的呕吐物,让人避之唯恐不及。
他只微微皱眉,然后默默地把老婆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又在床头柜上放了热水壶和半杯凉白开。
余菲没能如愿以偿地一觉睡到大天亮,她头疼欲裂地在半夜两点钟醒了。
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非沙发,她第一反应就是转过身去看丈夫杨蒙,但是旁边的被窝是凉的。
余菲又想哭了,她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男人。
他怎么可以一边对自己的妻子关怀备至、温柔缱绻,一边又毫不愧疚的背叛妻子!
02
余菲觉得很难受,拿起了水杯,喝了一小口,可是有点想吐,连忙冲到卫生间去了。
漱了口,洗完脸的余菲终于清醒了一点。
她先去了客厅,发现客厅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那三瓶没开封的酒,成品字形地被摆放在茶几的正中央,很好看。
既然他不在客厅,大概就在书房了。
余菲看到书房的门是关着的。
她一时间没有勇气去开门,她怕打不开,也怕打得开。
说到底,现在的她还没有做好摊牌的准备。
杨蒙是被阳光叫醒的。
当初装修的时候,余菲把家里所有的窗帘都特意买成了那种透光的。
她振振有词地说,跟随阳光醒来是最健康的,BBC还推荐那些早上起不来的人买一台蓝光灯,天天吃早餐的时候照呢,家里能有免费的自然阳光,为什么不能好好享受它呢!
真的住进来以后,他们却还是能睡到中午十二点,就绝不会十一点起。
无论什么,都难以和人类的本能作斗争。
03
余菲在沙发上坐到了五点半,她左思右想,都想不出决定性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无论哪个选择都有点道理,又都不那么完美。
瞌睡虫又来了,这次她选择去卧室睡,关门的时候闪过了很多念头,还是把门反锁了。
她希望能以一个良好的精神状态来应对这些事。
他知道她是不喝酒的,连结婚那天,她都是用可乐冒充的红酒。
昨天却突然喝成那样,女儿妞妞也不在家。
他揉了把脸,心想她大概是知道了。
杨蒙打开书房的门,不意外地看见对面主卧的门是紧闭着的。
他去厨房,用黄油煎了六朵西兰花、六片杏鲍菇、四片面包和两片火腿,分装在两个方形盘里,再在餐桌上摆上两盒简装牛奶。
然后才去打开主卧的门。
原来喝醉的人睡眠质量这么差!
余菲觉得自己做了一晚上的噩梦,经常惊醒,就跟一晚上没睡着似的。
所以一听到敲门声她就又醒了。
老公叫她吃早餐,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好,脑子却还是懵的。
过了足足一分多钟,她才意识到,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
04
她原以为自己不会有胃口,谁知一吃到嘴里,脂肪的香甜和蔬菜的清香都让她感觉十分愉悦。
大脑和肠胃都在疯狂地催促她进食,连普通的牛奶都尝出了妙不可言的甘甜滋味。
她风卷残云般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光可鉴人。
她这才有空看他,他连忙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都塞进了嘴里。
她就这么盯着,盯着他咀嚼,盯着他把牛奶喝到发出吸干的声音,盯着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杨蒙不打算直接摊牌。
他温柔地问她吃饱了没有,不够他还可以再做一份。
她冷笑:“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喝酒?”
他一脸诚恳:“我想你大概不太开心,如果你想说我很愿意倾听,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他试图握住她的手,被她毫不留情地拍开,像拍蚊子。
余菲简直被他伪装的这幅好丈夫的样子恶心得要吐了。
她满脸厌恶:“你能不能不要再装了,恶心死了!”
“菲菲,你要打我骂我都可以,别气坏了身体。”
“呵,看来你是打定主意绝不招认了?”
“招什么呢?”
“你的出轨!”
“你从哪听来的?很多人喜欢捕风捉影你又不是不知道。”
“行了吧你!如果没有实锤我会这样?Sherry!杜琳!没错吧!”
05
“那你想怎样呢?”被揭穿的杨蒙,却没有一丝愧疚感。
余菲简直整个人都要气炸了,脱口而出:“你个人渣怎么不去死!”
杨蒙眉头都没皱一下:“我知道你现在正在气头上。如果你想离婚我都随你,共同财产你多分一些我也没意见。”
他无所谓的态度,还有这些话让余菲冷静了下来,这个男人不在乎财产,也不在乎家庭。
以前她觉得他是文质彬彬、超凡脱俗,到现在才发现她根本不懂他。
“你那么爱她么?我和妞妞在你心里算个什么?”
“菲菲,我爱你,爱妞妞,就算我们离婚了,我也不会再结婚了。”
“你爱我们你怎么会出轨,你不觉得可笑吗?”
“在你面前我是好老公,在妞妞面前我是好爸爸,我愿意也乐意这样做。”杨蒙说这些话的时候看起来仍然很诚恳。“可是我偶尔也会想要放松,不是别的什么身份,而是我自己。”
余菲想讽刺他几句,又觉得没必要,反正要离婚了,何不趁此机会了解一下这个一起生活了八年的男人呢?
她努力让自己的问题听起来不像讽刺或挑衅:“我不明白,在家里你没办法做自己吗?”
“余菲,你发脾气耍性子的时候,我是怎么对你的?任你打任你骂,你说句对不起,我就立刻原谅你了。我不高兴了,不想理人,你都会发脾气,说我不该把在外面受得气带到家里。”
余菲无力地反驳:“你不开心的时候我也会安慰你啊。”
“然而没有用,我就是想静静,想一个人待着,不想解释我为什么不高兴,更不想随意许诺我什么时候会变好。”
余菲回想了一下,刚结婚那会儿杨蒙确实是会提出独处或者一个人出去走走。
她总是喜欢粘着他,或者担心他。
后来这种情况确实少了,几乎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加班和应酬。
她也怀疑过,可他在家表现得非常好,好到可以满足了她对丈夫的一切要求。
06
“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一年多吧。”
余菲算了算时间,婚后不到两年他就开始经常加班了,那时候她刚生了妞妞,每天忙着照顾孩子,杨蒙也不是个甩手掌柜,也经常帮忙带孩子。
她一点儿也没发觉,他每天下班回来就帮她照顾孩子,她就松了口气自己去休息了。
两人交流少了也就自然而然了,后来妞妞不那么需要人时时看着了,他们的相处模式还是延续了下来。
“从时间上来看,你应该不止她一个吧。”
“嗯。”
“那你为什么要结婚呢?我觉得你就应该单身一辈子,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啊,何必要结婚?”说这几句话时,余菲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杨蒙没有再看她了,这时候他倒显出几分痛苦的样子:“我以为我可以。”
“你以为你可以?”余菲复述了一遍,像看一个外星生物一样看他。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原来可以这么大,大到像是跨越了物种!
“你这不是害人害己吗?”余菲已经不想浪费气力来骂他了,因为对眼前这个人毫无用处。
杨蒙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用他惯常的、诚恳的表情对着她:“菲菲,这么多年了,除了出轨这一件事,别的我们不都相处的很好吗?”
“婚姻本就无法容忍背叛。”
“婚姻的本质不过是契约,难道你真的相信一张纸就能隔绝人的本能吗?”
“如果把婚姻看成合同,那你已经违约了,我要求解除也是理所当然的。”
“是的,菲菲,所以你要提出离婚我不会拒绝。但我请求你想一想,有没有这种可能性,我们意识到前一份合约束缚的不合理性,我们调整一下,让我们都过得更舒服一些?”
余菲诧异:“你想怎么调整?”
“其实可以跟现在没多大区别。我们仍然以家庭为重,但我们互不干涉对方的人际交往。”
余菲故意说道:“你的意思是咱们都到外面去自由交 配?”
杨蒙露出无可奈何的微笑:“差不多吧。”
07
“你就不怕怀孕吗?生了孩子怎么办?孩子生下来了就是个人,就多了一份责任。”他的话槽点太多太多了,余菲只好捡了第一个念头来问他。
“你生完妞妞以后我就结扎了。”
这种感觉又来了,对面这个东西简直就是个外星动物:“所以你结扎六七年了,我却一直不知道?我这个做妻子的一直不知道!”
“菲菲,我们本来也没打算生二胎,你一直说不会生二胎的。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差别吗?”
余菲不想和他争辩了,他从不听人劝,经常会让她感觉胸口憋闷,但又没到发火的程度。
有时候余菲会故意使出全力打他的屁股泄愤,他看起来却好像一点都不疼。
但她从不会放弃报复:“哦,是没有什么差别,有件事我也一直没告诉过你,妞妞不是你女儿。”
杨蒙苦笑:“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是,你不觉得她长得一点儿不像你吗?反倒挺像我初恋的。我这有照片,你要看吗?”说着,余菲拿出手机开始翻照片。
杨蒙一直很平静,没有气愤没有焦急。
余菲的手渐渐停了下来:“看你这样子,是不信?你觉得我做不出来?”
“菲菲,我做过亲子鉴定。”
“你他妈……”余菲火冒三丈,恨不得弄死他,现在就弄死他!
在这段婚姻中,她以诚待人,人却一直把她当猴耍!
08
余菲腾地一下站起来:“我要冷静一下。”
她去了阳台,看着窗外,脑子里无比混乱,无法思考。
杨蒙默默地打开冰箱,拿出两支巧乐兹,给她送了一支。
然后他自己坐在沙发上啃着雪糕。
巧乐兹里的巧克力是余菲吃过最好吃的巧克力,吃完巧克力,剩下的她都是直接扔掉的。
看到是巧乐兹,余菲还是接下了。
吃着最爱的巧克力,余菲渐渐冷静下来,生气无益。
冷静下来的余菲走到客厅,看到杨蒙悠闲地刷视频啃雪糕,忍不住胸口一紧,讽刺了一句:“杨老板倒是悠闲得很!”
杨蒙看起来一脸无辜的样子:“没有,其实我也很紧张,紧张地刷视频来缓解紧张。”
杨蒙经常一本正经地说着假话,她这时候听到有些想笑,她真觉得这个人已经说谎成性了。
“行了,我懒得跟你扯,你不是说你同意离婚吗,我们周一就去办手续。”
杨蒙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有个提议,我们先写个协议,表明离婚的时候大多数财产给你,并且公证,有效期半年。然后我们先不离,你去试一试外面的生活,好不好?”
又来了,第三次怪物感!
“不行啊,我不会,要不你教教我?”
杨蒙眨眨眼:“我,我也不会。”
“哈?你都不知出轨几次了,何必装纯呢?”
“这都是认识的人,也没什么技巧……”
“是认识的人!还都!”看来不知道有过多少次了。
杨蒙这才感觉自己说错话了:“是我认识的人,你不认识。我是觉得网上骗子多,不如现实里认识的。”
“你的无耻总是能刷新我的下限!”余菲一个字一个字咬着牙说出来。
杨蒙沉默以对。
余菲有一瞬间觉得,不如自己也自暴自弃地出去鬼混算了,眼前这个怪物丈夫,真的让人开始怀疑起这个世界。
可是,过了一会儿,她又被自己的理智和道德观拉回了正轨。
如果有人喜欢生活在垃圾里面,你或许不能勉强他改变,但为什么也要让自己也陷入垃圾堆里?
难道因为丈夫出过轨,自己就也去堕落,成为他一样的人?
不,她不可以,也不可能去做。
最终,余菲笑了笑,对杨蒙说:“真抱歉,我想我永远做不到能跟你一样,在情欲的泥潭沉沦不起。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余菲提出了自己要求,女儿和房子归自己,杨蒙离开这个家,但要给妞妞每个月足够的生活费与教育费一直到十八岁,其他财产他们可以随意分分。
杨蒙听后像往常一样,点了点头,没收拾多少行李,很潇洒地离开了家。
余菲环顾了家里一圈,除了衣柜少了点衣服,家里竟然没有什么变化。
她把自己紧紧地包在被子里,深深地觉得她这场八年的婚姻,就像一本猎奇小说。
她无奈地笑笑,睡吧余菲,明天,将会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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