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二战真实事迹,讲的是一位超越国际的“空中骑士”。

1943年12月,美军第379轰炸机大队在执行轰炸德国本土任务时,几乎遭遇“团灭”,一架B-17轰炸机被德军的防空力量拦截,损毁严重。

B-17轰炸机扔炸弹就像下雹一样

德军飞行员弗兰兹·斯蒂伯格在追击过程中发现,B-17的驾驶室里只剩下一名飞行员,领航员早已中弹趴下。下方的机枪手也倒在了血泊里,副射手正在对其进行紧急抢救。

这架B-17的机身和机头上布满了弹孔,前置机枪也全被打烂了,一挺机枪甚至被甩了出来,拖在外面。

弗兰兹靠近B-17,用手势向示意,赶紧跳伞吧,我不会冲你们开火的。

那边,B-17驾驶员,年轻的美军中尉用手势回应,自己不愿跳伞去做德国人的俘虏。

在骑士精神的感召下,弗兰兹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毁掉了自己的战机录像装置,护送这架摇摇欲坠的B-17返回他们的基地。因为,看样子B-17的导航已经完全损坏,领航员也死掉了,如果没人带路,剩下的两名幸存者将必死无疑。

就这样,德军飞行员带领着美军飞机开始返回英国基地。

接近北海海岸后,前面已经隐约能看到英伦三岛的陆地了。这时弗兰兹晃了晃翅膀,用手势告诉布朗,自己准备返航。接着他向这架B-17的驾驶员敬了个军礼,掉头离去。

到此....这事儿还未完待续。

幸存的轰炸机组成员一直没有放弃过对这位“救命敌人”的寻找。1995年,美军B-17驾驶员查理·布朗和德国“空中骑士”弗兰兹·斯蒂伯格终于拥抱在了一起。

两位老头虽然是第二次相见,却如同久别重逢的故友般激动。

当年的见面场景

至此,布朗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半个多世纪以来,他一直担心“德国骑士”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两人见面的时候,弗兰兹告诉他,自己破坏了相机,归队后直接谎称那架B-17坠海了,并没有受到责难。

不过,以上这个暖心的“大团圆”故事,并不能代表真实的残酷战场。在空战中,一旦成了弱势的一方,别说被护送回基地,就是飞行员跳伞后会不会被当成“活靶子”给打了,很多时候,也得凭运气。

现代战机的弹射跳伞

关于传说中“禁止射杀跳伞飞行员”的规定,要上升到有约束力的国际公约层面的话,最有据可循的,应该是针对战争中平民、战俘人道主义待遇的《日内瓦公约》。

公约规定,在战场上,“非战斗人员”是不可被射杀的,比如记者、医务人员、红十字会、红新月会成员,以及放下武器的战俘。那么,跳伞的飞行员已经没有了武器——飞机,自然也属于退出战斗的非武装人员。

不过,即便如此,《日内瓦公约》也仅针对缔结国有效,像二战时代的苏联和日本均不属于该公约的缔约国,所以战俘落到他们手中,都被虐的厉害。

比如,德军对苏联战俘又是强制劳动又是人体实验的,但对于英美战俘则相对温和。而涉及到苏联、日本的空战,跳伞后的飞行员,自然也是凶多吉少。

典型的像有“苏军空战战术之父”之称的王牌飞行员波克雷什金,眼瞅着自己18岁的儿子跳伞过程中被德军射杀,他于次日打爆了一架德军重型轰炸机He 177,把跳伞的机组人员共十名德国人全部打死。事后,波克雷什金还把这段经历自豪地写入了回忆录。

中间肚子最大的那个是波克雷什金

在残酷的东线战场,两边的仇恨值非常高,除了极少数双方均比较克制的场面,大部分时候,苏德两边都陷入到了疯狂的“打冤家”的情绪当中,以尽可能消灭对方有生力量为出发点。这时要去讲究什么绅士风度、骑士精神,会被直接当成精神病。

同理,到了东亚太平洋战场上,日军对中美跳伞飞行员下手也相当狠,绝不留活口。

一方面,这跟战场的激烈险恶程度有关;另一方面,在信奉武士道,讲究“玉碎”的日本人眼中,跳伞逃生属于投降行为,根本不值得尊重和保护。

因此,针对日军这套操作,美军自然也是以牙还牙,看到跳伞的日军,马上就把他突突了。

而且,到了战争后期,灯枯油尽的日本甚至都再不给飞行员配备伞具,除了没条件配以外,也是想以断了他们退路的模式,让飞行员们在战斗中用尽全力。

到这份儿上,日本飞行员很多都来不及被射杀,就直接“玉碎”,提前去见天照大神了。

送别仪式上,飞行员们互相鼓励叮嘱的不是“注意安全”,而是“靖国神社见”

当然,凡事都有特例。在1945年2月的一场战斗中,有一名叫做山崎卓的飞行员,偷着往自己的“紫电”号战机中放了一副降落伞。在拦截美军战机的过程中,“紫电”号中弹,山崎卓顺利打开了伞具,降落的地点刚好也是日本控制区。

悲催的是,在落地过程中,山崎卓被自己人给打成了筛子。因为,照说,这批升空的日本战机,都没有配降落伞,能跳伞的,肯定是美国人。就这样,地面的日军,把山崎卓当美军飞行员给突突了。

二战后,各种军事冲突多为局部战争和代理人战争。交战的双方有的根本就没加入《日内瓦公约》,有的干脆就是反政府武装或者恐怖分子,这种情形下,自然也不是每个国家、每个战场都严格遵守“不射杀跳伞飞行员”的规矩了。

比如,最近发生的一起俄军殉国事迹。

2018年,叙利亚战场上,一架俄罗斯苏-25攻击机被击落后,驾驶员罗曼·尼古拉耶维奇·菲利波夫少校弹射跳伞,落入了恐怖分子武装的控制范围。

虽然菲利波夫少校立即联系上了周边的俄空军基地,汇报了自己的位置,但搜救小组飞抵的时间仍需要40分钟左右,而恐怖分子武装却马上就发现了菲利波夫少校的踪迹,并将他包围。

根据后来流传出的模糊画面显示,单枪匹马的菲利波夫地进行了顽强抵抗,随着敌人慢慢进行合围攻击,包围圈越来越小,菲利波夫打光了随身的弹夹,又开始用手枪自卫。

在恐怖分子将他团团围住企图活捉之际,34岁的菲利波夫扔掉了打光子弹的手枪,拉响了光荣弹,壮烈殉国。

俄联邦政府给菲利波夫举行了庄严的国葬,普京亲自出席并讲话。在放送歌曲《多想活着》的时候,俄高层领导们无一不潸然泪下。

紧接着,俄罗斯就对该地区进行了精准轰炸,武装分子被团灭。

显然,战争就是个突破道德底线的地方,打赢才是王道。你跟二战时的军国主义日本、当今的叙利亚恐怖分子武装,是断然无法讲究“骑士精神”的。

最后再简单讲讲,这个“不射杀跳伞飞行员”的规矩,除了《日内瓦公约》外,与之相关的政治经济成本和文化影响。

飞行员作为高价值群体,直接射杀掉的话,性价比实在太低。

相比射杀,俘虏一个飞行员的价值更高,飞行员就是活地图,对战机的性能指数也了如指掌。即便不愿提供情报,留着也可以用来和敌方交换我方俘虏和关键人才,多收集几个敌方飞行员,那不香吗?所以,历来的战争中,被俘飞行员的待遇也远好于其他军种,吃穿住都有优待。

二战时的美国女飞行员

另外,就是骑士精神的影响了。

这个传统最早源于一战。

此时,空战还属于一个新生事物,飞行员们大多是贵族出身,讲究骑士精神和绅士风度,“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回我放了你,下回我倒霉的时候,大兄弟你也要手下留情啊。

加之,正如前面说的那样,战机就是飞行员的武器,一旦被击落跳伞,他就失去了武器。而不向失去武器的人下杀手,又属于骑士精神的基本道德,是当年战场上贵族们的底线。

比如,一战时的德军王牌飞行员,“红男爵”曼弗雷德·冯·里希特霍芬就把这种“骑士精神”发挥到了极致(“冯”VON是典型的德意志贵族标配)。

《红男爵》电影形象和原型

冯·里希特霍芬在空战中不但从未射杀过跳伞人员,还积极救助跳伞后的敌人,亲自去战地医院探望对手,换俘的时候,依依惜别地给敌人送行。

冯·里希特霍芬跟他救助过的一名英国贵族飞行员结成了好友

而且,冯·里希特霍芬的空战对手,不少就是他原先的老同学,或者国外的远方亲戚等等。大家原本都属于一个贵族圈子里的人,战后没准还得往来呢。

冯·里希特霍芬一共击落了80架战机,是当年德国排名第一的王牌飞行员。照说,他应该属于英法等协约国成员最痛恨的仇敌。但红男爵在战斗中身亡后,英国人却按照军人的礼节,为这位敌国飞行员举行了庄严而隆重的葬礼,英国对手们还给他送上了花环,悲痛的好像失去了一位至交好友一般.....

只是,到了二战,这种浪漫主义骑士精神,正如开头讲的那样,在仇恨值异常高的东线,基本已经非常罕见了,不过在西线还是偶尔发生。

像德军王牌飞行员,共击落了352架敌机的埃里希·哈特曼就从不射杀跳伞的敌人。这种骑士精神的底线,也曾经救过他的性命。

Erich Alfred Hartmann,1922~1993

哈特曼最惊险的一次是在西线和P51缠斗,以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击落、击伤各一架P51后,自己也被击落。但正是因为哈特曼刚才没射杀对方跳伞人员,所以美军飞行员对他做了一个狠狠的手势,转身还是放过了他。

实际上,有《日内瓦公约》加持的这条“不射杀跳伞飞行员”的规则,更像是个“规矩”,一旦开打,你不守规矩,也真拿你没什么办法。像二战之初的时候,原本说好了禁止打医疗船的,但纳粹德国开了头后,还不是照样打。

毕竟,对于战争各方而言,当“空中骑士”没什么实际意义,打赢才是王道,胜者不受审判,还能掌握话语权,按自己的意愿书写历史。因而,随着空战烈度的不断加大,要不要向跳伞飞行员开火,几乎就看交战双方的心情和“绅士”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