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前日是杏花村宫淼蕊新婚的第二天,却突然死于非命。尸体被拉回娘家,作为父亲的宫前均,陷入极度的悲痛中,迫不得已邀请我来主持宫家的丧事,让生者宽慰,死者安息。
“青乌一先生,久闻大名,当年有幸见识到你爷爷青乌三主持的葬事,直到现在,我都记忆犹新!”
宫前均穿着白色的粗布麻衣,面露悲伤,眼眶通红地客气道,显然还沉浸在丧女的阴霾中。
“不必客气,请你节哀顺变,你家的事情我都知晓了!”我直接走进堂屋的主位坐下来,“中年丧女,可不是个好兆头。稍有不慎,你们宫家里里外外都要跟着遭殃,有灭门之祸。”
“那,青乌一先生,可曾有解决的办法?”
被我这么一说,宫前均彻底慌了神,六神无主地看着我,面带焦急,似乎在乞求我。
“现在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尸变,若不好生落葬,安抚死者的亡魂,你们宫家必将断子绝孙。”我说完这些,从堂屋走出来,径直走到后院,那里是摆放宫淼蕊尸体的地方。
我推开棺材盖,仔细查看宫淼蕊的尸体,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在她的额头上有几个小红点,明显是尸斑。
尸斑一般在人死后,不会短时间出现。通常是在人死后的三十六个小时之后才会出现,并且是在天气异常炎热的酷暑时。但是,现在刚立夏,宫淼蕊死亡的时间不超过十二小时,怎么会出现尸斑,这一点让我感到匪夷所思,有点摸不着头脑。
还有,她的嘴巴却紧紧地闭合起来,怨气深藏体内不得发泄。两眼尾纹处,一片漆黑,有怨气冲头的迹象,是为凶兆。若不及时下葬,过了头七,必出人命。
正当我疑惑之时,只见,宫淼蕊被叠在腰上的双手已经开始慢慢地往出长着指甲,比我刚才看时,多出了几厘米。并且,她的眼皮微微上拢,有睁开的趋势。
“赶紧,宫叔叔快点给我拿启明鸡血。”
他闻言一路小跑,不一会儿便将一大瓷碗鲜红带着热气的启明鸡血端到我的面前,腥臊的味道迎面扑来。
强忍着恶心,我接过那碗启明鸡血,屏住呼吸,喝了一大口。
“青乌一,你这是……”他在旁边准备说话,被我用手及时的阻止了。
我右手端着大半碗启明鸡血,迈着小碎步,绕着棺材走了一圈,一点点地将鸡血倒在棺材的四周,围成一个封闭的圆圈,是为血尸牢,防止淼森再次尸变伤及无辜。
做完这一切后,我站在东南角,用力把碗狠狠地砸在棺材盖上。“嘭”的一声,在碗破碎的瞬间,我嘴里的启明鸡血也随之而出,形成一层血网,遮蔽了整个棺材的上空,整个院子弥漫着腥臭气息。
“上有血网镇棺材,地底酷吏执刑法!尔既已入阴间路,莫再阳间断来生。”我顾不得嘴里的腥臊味,冲着棺材里的尸体喊道。
启明鸡血洋洋洒洒地开始飘落,大部分落在了棺材里,染红了棺内的躺尸布,还有的落在了尸体上,点点滴滴,分外殷红。突然,尸体开始疯狂地颤动,甚至两只手臂,都被摆到了身侧。
“活……活过来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棺中的尸体,惊恐地尖叫道:“蕊蕊……我的女儿……!”
他惊慌失措地后退几步,有些害怕。
“快,快拿一块红布过来。”我对他咆哮道,便不再理会,从怀中摸出一张镇尸符,快速地贴在尸体的额头上。
这时,他拿着大红被单递到我手中,我没有丝毫地犹豫,直接将它盖在挣扎的尸体上,瞬间安静下来。
事不宜迟,不能再拖了,现在必须马上下葬。宫淼蕊离奇死亡之事,只能等到落葬之后再调查。
2
夜幕降临,事先通知好的白事乐队和抬棺匠到达宫家后院。随着哀乐响起,宫淼森的棺材被缓缓抬起,我跟在队伍后面,脑海中一片混乱。
宫淼森的墓地在村南边的三里岗。那里三山聚东,颇有龙爪之相,屈而不握,朝天汇阴。可是,西近之地,缺一龙口,重阴疏漏,唤作断龙。虽说是断龙,但在这偏僻之地,算是风水宝地了。
天色阴沉,月亮偶尔从云层中裸露出来,半阴半明,我内心不由的紧张起来,“阴年阴厉月,月隐云层间,是凶兆啊!”
我加快自己的脚步,快速赶到送葬队伍的最前面,充当破障之人。在夜间,凡是坟墓聚集的地方都会被阴气笼罩。若是生人接近,必会受到牵连。
我现在做的,就是替他们驱散阴气,以便送葬队伍能够顺利前进,毕竟夜间下葬是违背《葬经》的。
“哗!”我从兜里抓出一把圆形黄纸钱,朝上空撒去,它们悠悠扬扬地飘落下来。就在黄纸钱落地的瞬间,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阴风,吹得它们再次飞舞起来,朝我身后送葬队伍飘去。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在我双目的注视下,那些圆形黄纸钱落在了最不该出现的地方,棺头位置。棺材左右摇晃,猛然颤抖了几下,压得抬棺人苦不堪言。
我催促他们,赶快把棺材抬到墓坑的位置,准备落葬,“赶紧下葬,宜早宜迟,先把棺材抬到墓坑里,我再做手段。”
为了避免再生事端,我缩短了落葬仪式,只有棺材早些被土埋上,我心里的那股不安才能消退。
收起抬棺架之后,抬棺人脱下自己的上衣还有手套,捏了一捧墓中的黄土撒在棺材上,这是一种袪怨,意在让死者安生,进入天堂。
我将用黑狗血,废当归,烂鸡胆,蜈蚣腿熬制而成的粘稠液体泼洒在棺材盖上,很快它就凝结成了一张血黑色的液体网,包裹着整个棺材。
这粘稠的液体叫做乌血网,是我们青乌家族流传下来的,可以有效地阻隔地中的阴气,只要泼洒上乌血网,即便是把棺材放在龙穴当中,也永远不会发生异变。
忽然,一阵阴风吹来,掀起地上的尘土,纷纷落入墓坑之中。我的头上,身上,甚至是沾血的棺面上。这是很不吉利的,棺材未封而先动土,在哪都没有这样的规矩。
不一会儿,棺材里传出“沙沙”的响动声,犹如指甲刮铁板,异常尖锐刺耳,令人头皮发麻,紧接着是“咚咚”的撞击声,好像要冲破棺材的束缚。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连忙默念《葬经》中的镇魂术,又快速从怀中摸出镇灵符,闪电般地贴在棺材的头部。同时,大喊道:“宫淼蕊,我知你冤!你且安心,待我查明真相,为你报仇,我以青乌家族的名义发誓,期限一个月!”
话音刚落,晃动的棺材停止了声响,表示认可了我的说法。我赶紧催促他们填土埋葬。
同时,我的内心一直惶恐不安,残害宫淼蕊的可能不是人。
3
“唉,这才刚结婚,怎么说走就走了,真不应该啊!”
杏花村秦家大院正中央,横放在一口漆黑的桐木棺材,众人披麻戴孝痛哭不已,刚才说话的声音是一个围观的老人。
“是啊!太邪乎了!也有可能是气数已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不过挺可惜的!”另外一人听到老人的话,叹气道。
秦家的大女儿秦晴芳也是在结婚的第二天死了在新婚床上,刚好距离宫淼蕊死亡时一周,我被邀请主持葬礼。
秦晴芳的死相和宫淼蕊的一模一样,在她的脖颈后方有一点黑色的印记,很诡异,隐隐约约有点像牙印。我记下这一点后,按照宫淼蕊的葬礼流程让她暂时地入土为安,待查明真相替她报仇。
安葬完秦晴芳后,我就开始着手调查她们的死因。接连好几天都没有线索,直到一个老头的到来。
那天下午,门外进来一位老人,弯腰驼背,眼睛眯成一条线,双手背在身后。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已经立夏了,他竟然穿着长裤和呢绒褂子,也不怕热。
我上下打量着他,越看越怪异。他丝毫不在意我的眼光,问道:“你这里有没有上好的棺木?”
“老爷子,你想要什么棺木?”我快步上前去搀扶他。谁知,他居然躲开我,径自走到院中的一个小板凳跟前坐下。
“我需要一口上好的檀木棺材,多少钱都没有关系。”他四处观察着,财大气粗地说道,好像认准了檀木棺材。
我满脸愕然的看着他,“老人家,打造檀木棺材需要很长时间,而且价格也十分昂贵。为什么你非要檀木的呢?”问出了心中所想。
世间檀木有沈檀,绿檀,紫檀,黑檀,红檀,金药檀几种。紫檀乃檀木之首。
“唉!我家有个刚过门的女娃娃,谁知第二天早上就死了。我们家感觉对不起女娃娃家里,就想好好地给她办理后事。我来这里,也是听村里人介绍的。”
他叹了一口气,脸上充满忧郁的神情。
闻言,我心里“咯噔”一跳,又死人了,还是女人。
宫淼蕊是七号死的,秦晴芳是十四号死的,他家刚过门的媳妇是二十一号死的,中间又是相隔七天。这绝对不是巧合,肯定是蓄意的谋杀案。我必须赶快阻止,否则将会有更多的新婚女人丧命。
“老人家,你告诉我,你住在哪里,留下姓名电话。我做好后,第一时间给你送过去。”心里打定主意后,我决定先给他做檀木棺材。
“好的。我叫宋鸿辉。”他说完,颤颤巍巍地起身准备离开。
我害怕他摔倒,赶紧去搀扶他。谁知,他身体侧了下,躲开了我。但是,我却碰到了他的手。
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意,让我下意识地缩了回去,充满惊恐地看着他。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冷哼了一声,便走出了院门。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发怵,手心直冒冷汗。
这个老头有问题。
4
三天后,我和村里的老郭开着小货车,把黑色的紫檀木棺材,如约而至地送到幸福坝。
只见,宽阔的田野里有一栋别墅。它有三层,四周的围墙只有一米高,外墙粉刷着白色的涂料,在阳光下泛着白光,十分夺目,墙头上爬满了各色各样的小花。而门则很宽大,一条新修的柏油马路直接接通了大门的前段。
远远望去,整栋别墅显得奢华大气。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在别墅的外围,悬挂着白布和黑色的布花,气氛令人压抑。
“进来吧!”
正当我们四处观望时,只见一个留着短发,长脸鹰鼻,双眉如刀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他低头按了几下,只听大门中间的位置传出“密码正确”的声音,便缓缓地自动打开。
“请问,你是?”我下上打量着他,他眼神冷漠,给人一种骇人的感觉。
“我是那个拜托你家做棺材的老人儿子,我叫宋运强。”他没有看我,直接回答道。
“啊?那刚死的是……”我有点惊讶,忍不住问出了口,才发现自己问错了话语。
“我刚过门没多久的妻子。”他淡淡地回道,便领着我们进了别墅的大院。
正门口有一个小型的喷泉,在它的顶端有一个小孩。他的身后长着一对翅膀,右手拿着一个水壶,而水壶的壶嘴正在往外流水,声音袅袅,不绝于耳。
“回来了?有人看见你们吗?”正当我听得出神时,二楼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他肯定就是先前定檀木棺材的宋鸿辉。
“没有,爸爸!”宋运强恭敬地回答道,身体不由地颤抖了一下,好像很害怕宋鸿辉。
“那就好,你们两个把棺材卸下来,就可以走了。”他看了一眼宋运强,对我们说道。
我和老郭正准备动手卸棺材,宋运强他们父子丝毫没有要帮助的样子。
“你们过来搭把手,我们两个卸不动!”我朝他们说道。
“我们?”宋鸿辉面色铁青,冷笑地反问道,“小强是生人,碰棺材是很不吉利的。我又一把老骨头,搬不动。你们赶紧卸完离开吧。小强,你去拿十万给他们。”他显得有些不耐烦,很生气地催促道。
“不行!”我当场拒绝了。这檀木棺材十分厚重,我们两个人根本就卸不动。我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想多叫几个人过来帮助。
“你要打电话,你一分钱也你不到!”宋鸿辉看到我的举动,语气变得很严肃,一字一句咬牙道。
“这……”我看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你到底想怎么样?这不是折磨人吗?”我火冒三丈地质问道。
“你们赶紧办完事,走人吧!我也懒得纠缠你们。”他朝我们翻着白眼,示意我们抓紧时间别磨蹭。
我无可奈何地看着老郭,他也满脸茫然地看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我看到客厅的墙角竖立着三根两米高的支架,便灵光一闪,说道:“用支架,先把棺材架起来,慢慢地从车上滑下来。”
二十分钟后,我和老郭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而旁边的宋鸿辉父子站在那里,始终没有说话,像两尊雕塑一样。
“你们忙完了,可以离开了!”宋鸿辉把厚厚的一沓钱扔在地上,冷冷道。我和老郭捡起钱,在他的催促声中起身离开客厅。
临出别墅的大门时,我扭头对着送行的宋运强说道:“能让我看看你老婆的尸体吗?她的死因不仅仅是意外,肯定是蓄意的谋杀。”
“不行!”他冰冷地拒绝道。
“前几天,杏花村的宫淼蕊,秦晴芳都是刚结婚,就死于非命。和你老婆的情况一模一样,我想查明原因,替她们报仇!”我有点不死心,希望他能同意我的请求。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没有理睬我,淡淡地说道,“别再说废话了,你们可以走了!”
他“嘭”地关上院门,把我和老郭拒之门外。
宋家父子的举止看起来有些反常,我决定四处打听,深入了解一下宋家,就让老郭先回去了。
5
现在正是午饭时间,我沿着宽阔的柏油马路往前走,看见一栋灰瓦白墙的老房子,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在门前吃饭,我打算去问问。
“大爷,我可以向你打听点事吗?”我站在老人的右侧,半蹲着身体问道。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点点头,继续吃着碗里的饭。
“你知道宋鸿辉吗?”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他听到这个名字,停住了吃饭的筷子,先打量了一下我,满脸严肃地反问道:“你问他干什么?”
“我是邻村桃花坞的。前几天,他去我家订了一口檀木棺材,现在准备送过来,却找不到他家的路。”我半真半假地回道。
“你拿我老头子寻开心是不?”他瞪着眼睛,气鼓鼓地看着我,那模样是真的生气了,不似在开玩笑。
“大爷,我要是撒谎,我怎么会知道宋鸿辉这个名字呢?”
听到我的辩解后,他低头想了片刻,觉得在理,就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后,小声说道:“宋鸿辉在一年前就去世了。他的墓地在孔雀坪,墓前有两棵松树,墓后有两棵杨树,很容易区分的。”
“啊!”听到他的话,我大吃一惊,背后凉飕飕的。一年前就去世的人,怎么可能去我家要棺材?还有,他既然是鬼,为什么还能在大白天自由活动,不惧怕阳光?
我仔细回想,才发现宋鸿辉去我家那天是阴天。而刚才在他家的时候,他也一直站在阳光晒不到的地方,再加上天气不是很冷,他竟然全身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
感谢过大爷后,我就匆忙赶往孔雀屏,寻找宋鸿辉的墓地。
一切都如大爷所说的那样,墓前两棵松树,墓后两棵杨树,一眼便能看到。旁边的墓碑上写着“宋鸿辉之墓”,死亡时间是2008年4月7日。左下角的小字是“不孝子,宋运强”。
既然宋鸿辉已经是个死人,那么他说的话都是假的?他没有儿媳妇,他买檀木棺材是为了自己。他死而复生,现在是鬼祟,估计他的儿子宋运强也是受害者。
我突然猜想,宫淼蕊和秦晴芳的死,也许也和他有很大的关联。
“你怎么会在这里?”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打断了我的思路,吓得全身直冒冷汗。
我转身看过去,原来是宋运强。他眼神冰冷,用足以可以杀死人的目光盯着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没有回答他,反而逼问道。
“我的事不用你管!”宋运强漠然地看着我,一步步的朝我走来,在距离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来,“是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不重要!”我迎上他的目光,态度强硬地回道,“从一开始我就在怀疑你们家了。”
“第一,现在已经入夏,天气变热,谁还会穿呢绒褂子和长裤。即便老人会穿长裤,但是也绝对不会穿呢绒褂子;第二,你父亲去我家的时候,从来不让我搀扶。在我碰到他手时,竟然是冰冷的,没有活人的温度;第三,在你家卸棺材的时候,他不想露馅,特意在客厅放了三根支架,明显是提前准备好的。还有重要的一点是那两具女尸,脖子上都有牙印,明显是牙齿咬的,生人是不可能留下黑色印记……”
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惹得宋运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用鹰一般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显然是被我说中了。
“你说的很对!”他瞬间变得沉稳起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已经死了的人,你为什么还要将他留在你身边?”我步步紧逼地质问道,他的做法是逆天而行,还残害了两名无辜的女人。
“因为他是我爸爸,我唯一的爸爸,我是他唯一的儿子。他死了,我当然知道。可是,不管他现在是什么,他还能走路和我说话,我宁愿这样一辈子。”宋运强说着,双眼变得通红,可见他不想失去他的爸爸。
“尘归尘,土归土!”我不由得劝解道,“你这么做,迟早会害了你,还有你爸爸正在残害生命,难道你忍心看着他一直做违背天理之事?”
“我不管!”他打断我的话语,咆哮道,“我爸爸对我很好,他没有伤害我。虽然平时比较严厉,但是他都是为了我好。他是一个好人,他捐款,修公路,做了那么多好事,为什么最后却死得很惨?”他情绪激动起来,随时都有暴走的可能。
听到此处,我猛然想起,前几年新闻里报道宋鸿辉的事迹,简直就是幸福坝的“活雷锋”。可是,就在两年前,他突然被车撞死了。
私底下,听老人说,宋鸿辉早年不做好事,害得很多人家破人亡,后来发了一笔横财,便金盆洗手,转而投身公益事业,想要洗刷自己的罪行,没想到却被仇家寻上门,出车祸而死也算是罪有应得。这样的人,算不上好人。
“凡事都有因果。所谓因果循环,如果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会遭如此变故?”我苦口婆心地劝解道,希望他能迷途知返。
“狗屁因果,别跟我讲大道理。如果老天有眼的话,就不应该让我父亲去世,他连60岁的大寿都没过,我也没有尽孝道。”他说着就指向墓边的松树和杨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
“两年前,我爸爸去世时,我给他建造坟墓和墓碑,分别种上两棵松树和杨树。不仅能使我们家飞黄腾达,而且我爸爸也能在七天后复活。”宋运强说着,还不等我说话,又继续道。
“这个阵法的巧妙之处在于它可以聚集阴气。松树是五阴之木。杨树虽然不是五阴之木,但是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鬼拍手,它的叶子像人的手掌,每当刮风就会发出啪啪的响声,好似拍手一般,可以找来带有阴气的邪祟,让我爸爸完全吸收。”
他阴森地笑道,令我头皮发麻。
他丝毫不理会我的谩骂,脸上露出更阴险的笑容,“哦,对了!所谓的两阴生财阵,不仅仅是依靠这个墓地,它还和我们住的别墅相辅相成,两木聚阴气,阴宅生财气,它们是密不可分的。”他说完用恶毒的眼神看着我,“所有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所以我不能留你。”
“现在是法制社会,杀人是要坐牢的。”我看着他得意的面孔中充满着杀意,镇定道。
“谁说我要杀你了?我不会杀你,但也不能你活着。”
难道他要把我变成宋鸿辉那样的半人半尸?我肯定不能任由他宰割,便毫不畏惧地说道:“来,你未必能抓住我。”
“他一个人肯定抓不住你,要是加上我呢?”还没有等宋运强答话,突然从我后面传来一阵苍老的声音,我扭头一看,只见他穿着一身黑色衣服,全身包裹在衣服下面,只露出一双浑浊的双眼。赫然便是宋鸿辉。
6
“你知道的太多,必须死。”宋鸿辉说着突然扯掉自己的黑色衣服,露出惨白的肌肤,身体略显臃肿。
这一举动,吓得我往后退了几步,心中疑惑道,他不是死人吗?为什么不惧怕阳光,而且还能行动自如?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死人还是活人,为什么不惧怕阳光?”我紧紧地盯着他,想找出答案。
“杏花村不是死了两个新婚女人吗?她们死亡的时间相差七天,这些你都知道吧!”
“是,我知道!”我点头承认,随后就明白了他的问话,宫淼蕊和秦晴芳肯定都是他害死的。
“你果然杀了她们两个!”我愤怒地吼道。
“不,应该是十个新婚女人,只有破身之后才能把两阴生财阵发挥到极致。还有谁让她们都是阴年阴月出生的人呢?这是成为永生不死的最快捷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杀多少人都无所谓,反正我自己都是死人。”
他舔了舔嘴唇,毫不在意地说道,完全没有一丝怜悯之心。
“你简直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生!”我怒不可遏地骂道,恨不得让他魂飞魄散。这十条人命在他眼中连蝼蚁都不如,视人命如草菅,为了一己私欲,滥杀无辜。
“好了,这下你全都知道了,也该上路了。”他说着就握紧拳头朝我的面部砸过来。
我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快动手,被这突如其来的拳头吓了一跳,本能反应地微微偏头,正好躲过他的全力一击。“不愧是青乌家族的嫡传人,反应够快!”他意外地称赞道。
“你也不错,人老不说而且还是个死人,伸手居然这么敏捷,比起成年人丝毫不差。”我站稳后,同样用称赞的口吻回道。
听到“死人”这个字眼,他面色铁青,猛然向我跑来,右脚抬起准备踢我的头部。我看他来势汹汹,不敢大意,连忙双臂交叉紧紧地护在胸前。
他的右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我的胳膊上,没想到他的力气还挺大,震得我双臂发麻,又往后退了几步才停稳当。
“你还挺能扛!”他阴森地笑道,又出手了。他左手由拳变为掌,闪电般地朝我胸膛袭来。我来不及做出防御,只能伸出右手硬接过去。只听,“嘭”的一声,我们拳头相碰,两个人都各自后退了几步。
“小强,我们一起上,杀掉他!”还没等我喘气,宋鸿辉便吆喝儿子宋运强帮忙,这是要赶尽杀绝,免得我泄露他们的秘密。
“你们父子打我一个人,胜之不武吧!以多欺少,为老不尊,这要是传出去,有损你们的名声。”我看着他们拖延道,寻思着赶紧逃跑。
谁知,他们懒得与我口舌。宋鸿辉说了句“废话少说”,便右手成拳朝我袭来。我见势不妙,想要躲开,旁边的宋运强也不是善茬,左脚朝我踢来,前后夹击,我无处可躲,只能重重地挨了一拳一脚。
我被宋运强踢翻在地,左脚踹在了我的嘴唇上,刹那间吐出了一口鲜血,落在了宋鸿辉的右侧小腿上。只见一股白烟升起,好似硫酸滴在皮肤上一般,整条腿开始腐烂,还在不断地扩大,要侵蚀他的整个身体。
“啊,我的腿!”宋鸿辉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满脸震惊地看着我,“没想到,你身上有纯阳之血。”他犹如躲瘟神似的,远远地避开我。
经他这么一说,我确实有纯阳之血。这是我们青乌家族嫡传人的特性,是一切邪祟鬼魅的克星。只是关键时刻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没有想起用它。
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一副得意的模样看着他。而此时的宋鸿辉,整条腿还有胸部被腐蚀得可以看见里面的森森白骨,一直蔓延到脸上。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他看到我上前一步,便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一样,发疯似地又吼又叫。
我没有搭理他的大呼小叫,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可以除掉他,只顾步步逼近他。
“小强,你赶紧杀了他啊!”他求救般的朝宋运强喊道。
处于震惊中的宋运强被他惊醒,快步跑到宋鸿辉跟前,挡在他的面前,那意思很明显,想要杀他爸爸,就必须从他的尸体上踩过去。
而此时,正是太阳温度最高的时候,宋鸿辉身上的腐烂面积越来越大,他的身体随时都有可能灰飞烟灭。
“宋运强,你让开!你已经犯错了,别再执迷不悟。你爸爸他已经是个死人,我知道你很孝顺。如果你还要继续帮他,你也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更何况,他已经染上了纯阳之血,不久将会毙命。”我试着劝说他,让他放弃。
“小强,你别听他乱说!他是骗子,赶紧杀了他,只要杀死他,我们就能得救!”宋鸿辉似有忌惮地怂恿他,不要听信我的话语。
宋运强低着头在思考。他没有理会宋鸿辉也没有理会我,像个木头似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还在等什么?快点杀了他!”宋鸿辉歇斯底里地吼道,失去了理智。
“闭嘴!”
突然,宋运强转过身去,朝他大声喊道。吓得宋鸿辉直愣愣地盯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良久,才破口大骂道:“你翅膀长硬了,竟敢不听我的话?”
宋运强红着眼睛看着他,声音哽咽道:“爸爸,我受够了!天天面对你,即便知道你已经死了。可是,每次看到你站在我面前,我就忍不住的心痛。我还要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天天这么活着,真的感觉好累。”
“我妈死的早,是你把我带大的。你对我很严厉也很疼爱我。记得小时候,我想要妈妈,哪怕是个后妈也行。可是,你总是拒绝我。当时的我,以为你不给我找后妈,是因为害怕她侵占你的财产。后来,长大才渐渐明白,你不给我找后妈是害怕她虐待我,打我,因为你总是经常外出不在家……”他说着情绪激动地放声大哭起来。
宋鸿辉也跟着抽泣起来,仿佛回到了他们父子的美好时光。
“爸爸,你已经死了,就不要再作恶了,入土为安,转世投胎吧!”他说着就朝坟墓走去。
“你要干什么?”宋鸿辉看到他的举动,发出质问的声音。
“我要解除这个阵法。我也想通了,人鬼殊途,也不想你再害人,给我们宋家积点德,保佑我们的子子孙孙。”他决心已定,边走边说道。
“慢着!”宋鸿辉阻止道,便慌张地追上去,带着哭腔,“你要解阵法的话,不仅我会死,你也会死啊,儿子!”
“无所谓,反正只剩我孤身一人,活着也没有意义,还不如下去陪你,我们父子天天团聚。”他不顾宋鸿辉的劝阻,深情地看着墓碑上的字,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在上面,顷刻间便碎了一地。
刹那间,宋鸿辉的身体开始变得虚无缥缈起来。而宋运强也脸色苍白,口吐鲜血,眼睛的瞳孔不断地在放大,随时都有可能丧命。我想去救宋运强,却无从下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慢慢倒地。“
快去救他,把他拉出阵外!”只剩下头部的宋鸿辉,虚弱地向我求助道。我应声,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宋运强从阵法中拖拉出来。
清醒过来的他,泪流满面的看着宋鸿辉渐渐消失的头部,趴在地上失声痛哭,随后又咧嘴傻笑起来,似在为自己的所做作为懊悔,又似在为爸爸解脱感到欣慰。
就在我被他们的父子情深感动之时,宋运强却突然爬起来,一头撞在地上的碎石碑上。尖锐的碎片贯穿了他的头部,鲜血瞬间而出,染红了他的全身。
我连忙跑过去,把他抱在怀中,急切地问道:“宋运强,你怎么这么傻!”
“呵呵”他满嘴是血,笑了几声,虚弱道:“是我太傻……不想让我爸爸离开我……谁知救了他却害了他……都说父债子还……”
他咳了一口血,缓缓道:“是我的错……我替他还债……为那十名无辜女人偿命……呵呵!”说着就没有了气息,头一歪倒在我怀中。
7
我把宋运强埋葬在他爸爸的坟墓里,让他好好的陪伴宋鸿辉,做长久的父子。随后,我把他们父子的罪行用朱砂写在黄纸上,分别在宫淼蕊和秦晴芳的坟墓前焚烧,告慰她们的在天之灵,让所有的冤魂安息,入土为安。(作品名:《鬼叫门:父子债》,作者:紫铱步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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