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论很可能刚好相反:病毒连续变异更容易让疫情加速终结。
2月2日,英国天空新闻频道报道了该国科学家一项最新发现:他们在2020年12月份发现的变异新冠病毒中再次观察到了另一种突变。这一突变之前在南非已经观察到,只是这次是发生在之前已经有其它变异的病毒身上。
媒体对于这一消息普遍持担忧态度,甚至给出“新突变可能会帮助病毒躲避人体免疫系统的攻击”之类的猜测性“解读”。
每当病毒出现新的变异,在科学界给出结论之前,媒体的解读总是基于新变异会恶化疫情的可能性上,包括会不会更易传播、更致命,是否能逃避通过自然感染或疫苗产生的免疫保护,是否对中和抗体不再敏感等。甚至有些专家也依据这些可能性建议政府和民众采取相应防疫措施。
这些担心很大程度上是源自人类对未知的恐惧。那么病毒在疫情中的变异有没有规律?通常是朝更致命还是相反方向?
图片:CFP
人类历史上发生过很多次传染病大流行,在局部或者全球导致惨重的后果,甚至改变了一些国家和地区的历史进程。但无论是14世纪始发于中亚并扩散到欧洲、导致流行地区三分之一人口死亡的黑死病,还是百年前夺走数千万性命的1918全球流感大流行,最终都被终结。用积极的话来形容,那是人类最终“战胜”了疫情。但事实上,现代医学出现之前,每次疫情终结都是人类和病原的“妥协”:许多人因染疫而死亡,生存下来的人们获得了免疫。
如果我们做进一步的微观分析,会发现1918年的流感病毒,以及上世纪50-60年代导致全球数百万人死亡的流感病毒,疫情的终结都是因为这些病毒对人类的威胁逐渐变小,致命性降低,从而被归入了季节性流感病毒。2009年H1N1大流行对青壮年和儿童造成的危害相对比老年人严重,一种推测是老年人还保留着对上世纪50-60年代病毒的“记忆”,对老年人尚存一些保护。
新冠病毒是否会遵循类似的规律?英国和南非最近出现的新变异株,似乎向更易于传播的方向进展,但其毒力是否有改变,目前尚无结论。那么,病毒在进化过程中,会不会出现传染能力和毒力双双增加的变异株?
就此问题,科学界一直没停止争论。基于对历史上一些传染病大流行的认识,出现过多种假设并建立过多种理论模型。
其中一种较为流行的认识基于生物进化论。通过对多种病原在相应疫情中的行为观察,越致命的病原,其传播的可能性越小,如埃博拉和SARS病毒。究其原因,是因为感染者在很短的时间内发病和死亡,病毒难以随着感染者的社会活动被有效传播。反之,如果一种病原非常容易被感染的宿主传播,其毒力必然不会太强。这是自然选择学说(适者生存)在病原和宿主关系上的体现。另一方面,人类对某种病原从不适应到适应的进程中,该病原的毒力通常也会降低,这也是病原适应宿主的过程。
这种基于自然选择的例子比比皆是,不仅存在于人类群体,动物世界也是如此。上世纪50年代,澳大利亚为控制影响该国农牧业的数量众多的野兔,引进了粘液瘤病毒,该病毒对野兔有较强的致死性。病毒的传播杀死了很多兔子,导致兔子种群急剧下降。但剩余的兔子对病毒产生了抵抗力,粘液瘤病毒的毒力下降,兔子种群数量回归,最终兔子和病毒处于“和平共处”的平衡状态。
上述自然进化理论是否适用新冠病毒?随着新型冠状病毒在全球范围内传播越来越广泛,其毒力可能会下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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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公布的武汉地区新冠血清学检测结果表明,实际感染过新冠的人数可能是检测确诊人数的10倍之多,这些感染者中相当一部分可能属于无症状情形。这点也得到其它国家和地区新冠感染数据的支持,近来在河北和东北地区发生局部疫情中也发现了较大比例的无症状感染者。几乎可以肯定的是,新冠疫情中的无症状感染者要远远多于表现症状的人,因为更多是有症状的人才去进行检测。
感染新冠的人能够在出现任何症状之前先感染他人,这种“狡猾”的传播方式很可能是新冠病毒毒力减低的结果。根据自然选择学说,如果一款新冠变异株导致更多的人感染但不表现症状,这种变异株在传播上将会更有优势。因此,对比分析无症状感染者的毒株类型,以及分析那些传染性更高的变异毒株的毒力是否有变化,对理解新冠病毒是否符合上述提到的自然选择学说都有价值,对下一步疫情防控策略的制订也具有重要意义。
如果传染率和毒力随着疫情发展双双降低,不一定是病毒的改变所致,还存在一种可能,新冠病毒传染性和毒力不变,改变的是宿主的免疫状态:一批最易感的人不幸死去,随着感染人群的扩大、尤其是疫苗接种的普及,人群整体对新冠病毒的免疫状态在不断提升。
所幸的是,疫情开始不到一年,已经有多款高效疫苗获紧急使用批准,使得靠疫苗达成群体免疫成为可能。
疫苗不是为了彻底消灭病毒(不能总期望如天花一样的特例),群体免疫也不能完全让人免于被新冠病毒感染。以疫苗等手段防控的目的是和自然感染一起,最终把疫情控制在一定的水平,不至于出现大流行。尽管已经出现了多个变异株,南非其中的一个变异株对疫苗产生了部分抵抗,但与流感病毒相比,新冠病毒相对稳定,完全逃逸中和抗体保护的几率并不大。也就是说,安全有效的疫苗仍然是摆脱新冠大流行的最佳手段。
随着我们接受了新冠病毒可能永存人间的事实,我们的防疫策略需要参照冬季流感疫情来管理。即使疫苗没有长期的保护,也可以通过定期的加强免疫接种保护重点人群。这不仅是因为病毒会变异,也因为我们从感染和疫苗接种中获得的免疫力可能会减弱,尤其是还有各种基础疾病、同时免疫功能低下的老年人。
只有未来我们达到这样的结果,才是新冠大流行的终结。即使到那时,新冠病毒的一些变异株仍将继续传播,但其表现更可能会如同其它几种归入普通感冒病毒的冠状病毒,会有局部、小规模、季节性或致命的疫情偶发,但我们不再会陷入恐慌和承担恐慌的后果。
人类面对疫情,总是试图做最大努力的干预。纵观过去一年多世界各国(包括科学最发达的、特朗普治下的美国)干预疫情的措施,可以说乱象丛生,以至于很难得出结论,哪种措施在遏制疫情方面最有效。疫情终将过去,基于科学的防控手段可以最大限度减少损失,不合理的防疫措施则不仅无助于终结大流行,还可能拉长这个过程。(作者为生物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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