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本文出自天津人民广播电台刘哲主持的“话说天津卫”节目。经“三津文化”整理成文,特许在本号发表。

文|王石林

近期听友提到陈素真先生的名字,开启了收音机前王石林先生的一段回忆,他曾和陈老师接触过,虽然短暂,但点滴小事也可以帮助我们从一些细节上立体生动地认识这位老艺术家的风骨。

首先我先感谢唐文权——我们老兄弟,确实她给我解决了好多问题,我对陈素真不像她讲得那么系统、那么仔细,断断续续地,她都给我连接上,我挺感谢的。

我是一个医院里的按摩科的一个大夫,陈素真到我那去治病,这么着我接触的她,好像我记得是85、86年,我对她印象比较深。到我那去的名字不叫陈素真,叫王若瑜,老太太那年我感觉是六十七、八岁,挺随和的那么一个老太太,我那时候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

现在我回忆回忆,对她的一些关照,只有一个——把她的时间宽松了。她跟我讲了,她说她是戏剧研究所的,她出来都有汽车接送,汽车是公家派来的。她说那意思就是,这司机不那么随意,不是说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所以就得听人家司机了。你能不能把这时间给我放得宽松点,我选时间。我说可以。老太太随和极了,挺好!

我不知道她叫陈素真。当然了,她告诉我是陈素真,我也不知道。我根本对戏剧就是个外行。怎么知道的呢?有个别人的病人,在挂号的时候看见她了,就认出来她是陈素真了。就问我,你知道这老太太谁吗?我说我不知道。他告诉我的,她是一个唱豫剧的,唱河南梆子的,她在唱豫剧里的名次是最高最高的,人家一谈我才知道她的位置,就在戏剧界的位置,哦,那么高!

那个时候,我给她治的病已经治得差不多了,她是膝关节(不太好)。

又提起那么点事来,就说她们单位的司机,按她的级别应该管接管送,这个司机皱皱巴巴,尤其对她这样的人好像是不太礼貌,来拒绝为她服务。

于是她打车。那年头,打车很新鲜了。她那时好像在国民饭店那块得订车,她这个级别订车可以报销。不过她单位有车,你一般有车就都不订车了,但她订车,而且订了车以后,把她拉到我们医院门口了,她不让司机走,让他等着。等待就得付款,她不管。她跟我说了,我不管那个,你不拉我,我就花钱,花的是公家的钱,花多了谁负责?你——司机负责!反映出这老太太够拧的。

打那以后,她们单位的司机对她就随和了,就不像那么对她刁难了。我一看这老太太,真有办法。

她跟我讲了讲,在河南召开了一个豫剧理论性的会议,她在天津,河南那边就叫她去,说你要不来,我们这个会议等于就空设,因为你的位置,在豫剧上的位置那是相当高的,她就去了。

她讲,在她参加会议的时候,下面坐的很多都是内行人,看她露面了,大伙儿站起来给她鼓掌了,她说一分多钟,她说,激动得我都流泪了!我离开河南那么长时间,大伙没把我忘了,我的位置还存在,她说我太激动!这个时候,她就跟我讲,我看了看常香玉,脸色都不好看,就提起常香玉。

她是右派,这不假,她跟我讲过,她是右派。她说:“我走的是艺术的道!人家对了!”。不过她跟我讲过这话——“只要你给了我舞台,那个舞台可就是我的了,就得看我的!”——特别自信。她说,现在唱戏的,脸上没有戏呀!就扯脖子喊两嗓子就得了。她跟我这外行讲这些话,感觉她特别自信。她在艺术上一点也没有谦虚,相当自信。

图|陈素真先生在《黄金婵》中饰演黄金婵(1979年摄于兰州)

她跟我讲过说,你看你们,你们看不见,你是个盲人,盲人能干很多事。她就讲,我有一个徒弟,姓卢,她就眼睛一点也看不见,而且还上台,还能表演,还能唱整出戏。她说她在之前她把台步她都算好,因为她们都是程式性表演,每个动作都死规矩,她就把台口都踩准了就行。她说,我在台下看她演出,我都看不出来她眼看不见,以后她才告诉我,我眼看不见了。所以她对我们按摩这块人挺欣赏。

而且还给我送了一个匾牌吧,就玻璃罩子,也写了她的名字,写陈素真,我今天早晨把它弄出来,擦擦,一看还都有。

我当时是在天津市盲人按摩诊所,就在赤峰道上,吉林路和赤峰道拐角儿那,老图书馆和它背对背,她到我们那去的年头是86年左右。

资料来源:天津新闻广播《话说天津卫》节目

图片提供:唐文权、陈硕、张翔

编辑、整理:刘长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