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十岁的王宝强已经在少林寺习武两年。从做俗家弟子剃发那一刻起,他举手投足都带着强烈的仪式感。因为他觉得眼前的每个场景:巍巍嵩山、寺门上的匾额、练功房、还有生龙活虎的师兄弟们,都跟在电影《少林寺》中看到的画面一样,他下意识的认为,这就是在拍电影,必须做好每个动作。
这就是王宝强生命中前十八年经常会面对的情形,他的梦想,似乎总大到被群嘲的地步,给妄人浇一瓢凉水,也让很多郁郁不得志的人略感宽慰。而他接下来这二十年做的事,就是把那些梦想一个个实现,在心底,犹如一个个脆响的大嘴巴扇回去。别说出来啊!
关于王宝强的成功,可能很多人还存在误解。一是觉得他那么个其貌不扬的农村小子,都能演电影,我去少林寺练练武也能当明星,可是去少林寺学过武的大有人在,来北京当群演的小镇青年成千上万,怎么唯独成他一个。二是认为王宝强是本色演员,横竖出不了“傻根儿”的圈儿。这他在周迅主持的《表演者言》中提过:“每个人都是本色演员,演自己,但是当镜头对着你,在一群人面前还能自然的展现自己,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也只能说,大家习惯用手里的牌面和他亮出来的牌比,却不知道他扣着的底牌是什么。
「 露天影院 」
王宝强生于河北邢台,儿时的他身材瘦小,经常被人欺负,所以他总盼着能练就一身绝世武功,好打赢别人。村子里有习武的传统,小男孩都会学几手祖传的梅花拳,他六岁起也跟着练,逢年过节,小伙伴们会在庙会上给大家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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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和他的沟通方式很简单,多半信息通过拳脚传达,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心里有数,跟许三多家里情况差不多。所以去少林寺这种非分要求,他会从母亲这边策动。他先是在地里勤快的割草,让妈妈觉得他很懂事,然后描述出一些很具诱惑力的场景。比如妈妈拉着排车从地里回来时,会在村口小卖部的电视上看到儿子,或者一群人在广场上看儿子主演的电影,那是多荣耀的一件事。而且以后他当演员赚了钱,家里就不用给他盖房子娶媳妇了,只管哥哥就成,这些都是他对未来生活的幻想。
起初大人都没当回事,谁会拿毛孩子的一时兴起当回事,但禁不住他反复念叨,还举出很有说服力的道理,如果10岁前不练童子功,这辈子就练不出来了。父母也怕耽误了儿子,以后落埋怨,就答应他试试。
因为有习武的底子,王宝强在同龄人中算悟性好的,师父打一趟拳他就都能记住,比划起来有板有眼。他韧带好,能轻易下腰到地,每日上山跑步,筋骨也强悍起来,很少生病。后来,后来他的演员梦就暴露了。
想知道那个小孩当时是怎么扛住众人的奚落的。
我猜他是在模仿觉远和尚一个人在林中练功的场景。后来王宝强养成一个习惯,不管是在工地上干活,或是成名后去外地拍戏,每到一处,他都会先去附近巡视,找一块僻静空地练功,他知道腿筋不拉就会逐渐缩回去,拳不能离手,尽管在他演艺生涯初期,还没机会显露身手,但他脑海中一直有很明晰的画面感,就是要拍一部《少林寺》那样硬桥硬马的功夫片。
在少林寺苦练几年后,他听朋友说要想拍电影,还得去北京,就辞别了师父,乘绿皮火车一路站到北京。这情形多少有点像《道士下山》。
「 类型演员 」
王宝强在北京第一次进片场,是在一部清宫戏中当群演。他提着鸟笼子在大街上踱步时,感觉电影梦终于实现了,志得意满,虽然机位离他很远,但他很确信,这次是有镜头对着他的。只是在成片中,根本找不到自己,往复几次,他也明白群演的定义了。有回他实在没忍住,镜头扫过时,他看了眼镜头,被导演好一顿骂。别的群演一天20,他个小、岁数小,只给15,那也得接,因为这样的机会也不是天天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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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在北京做群演开心的事,就是冯小刚拍《大腕》时,他在文化宫见到葛优和关之琳。那天午休,几个群演坐在凉亭下,葛大爷正好路过,见有个小男生正盯着自己看,就笑着过去摸他脑勺一下,那小孩正是王宝强,边上人又惊讶又羡慕,问他认识葛大爷吗,他当然不认识,兴奋地注视着葛优的背影。
不知这一摸有没有开光作用,两年后他就在李扬导演的《盲井》中当上主演,获得了最佳新人奖。再过两年,他又和刘德华、葛优、刘若英坐在一张桌上,讨论冯导的新戏《天下无贼》。聊起几年前那次摸顶的缘分,葛大爷也很惊讶,只是完全没印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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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年,他每隔段时间就被观众冠以一个新名字,阿炳、许三多、树先生、宝宝、唐仁,他把正剧、喜剧、功夫片、文艺片演了个遍,后来又当起导演。今天,已经没有人再叫他“类型演员”了,他用作品打碎了别人一个个固见,但翻回头来再审视这个词,他又有了新的解读。
“过去别人说我是‘类型演员’,我不争辩,拿作品说话。现在回顾这些角色,我觉得真正本色出演的,一个是《盲井》里的小矿工,年龄、境遇,和我当时在北京的状态一样,怎么演都对;还有就是《士兵突击》中的许三多,我当时都分不清角色和自己,他也在不断打破别人的否定,我们之间会互问,许三多有可能是一个灵魂,我这个肉体在寻找他,但也许他是肉体,我是一个灵魂,都在相互寻找。真能遇到这么像你的角色,就是缘分,早拍几年、晚拍几年,都不是我了。你现在让我演许三多,演不了的,一个演员这辈子能有机会展现一次本色,是非常幸运的事。说人生就是电影,电影也是人生,它记录了你的成长,这是应该感恩的。”
「 少林精神 」
王宝强成名后也结识了李连杰,习武之人一见如故,聊不完的少林功夫,作为迷弟,他对那次谈话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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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王宝强跟甄子丹合拍了《一个人的武林》,那算是部真正让他打痛快了的功夫片。但他心中总有些挥之不去的画面,露天影院银幕上,李连杰闪展腾挪的恍惚光影,还有少年在嵩山密林中独自练功的身形,他想回到原点,圆那位俗家弟子的少林英雄梦。
2020年,王宝强与唐季礼合作拍摄了《少林寺之得宝传奇》。故事讲述一个假装英雄的客栈老板,靠些鸡鸣狗盗的伎俩营生,后来也遭遇朋友陷害,经历颇多磨难,最终理解了武学真谛,放下仇恨,修炼成一位高僧。
问他这次为什么会这么拼,他的回答也很坦诚。
“我38岁了,功夫一天不练,两天不练,时间久了自然会退化的,你再能打,谁也干不过时间和岁月,再不做这件事,可能我此生就没这个缘分了。那天我剃了光头,穿上少林寺的衣服之后,脑子里突然就闪回,回忆小时候看《少林寺》那个样子,回忆和师兄弟们练功的场景,好像是时空穿越、亦真亦幻,觉得像做梦,但又是真的,这么多年心底那份挂念,一下就释然了,所以整部戏我拍下来酣暢淋漓,非常过瘾。
我小时候很自卑的,靠的是一点点进步给自己增加信心,我现在最佩服自己的是,从小说过的那些大话、梦话,都实现了。”
想起《一代宗师》里一句台词:“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有一口气,点一盏灯,有灯就有人。”
策划:暖小团
采访、撰文:浩川
化妆、发型:王俊凯
服装造型:傲寒
造型统筹:沐浴鹿
灯光大助:倪斌国、Xiaoyu
美术设计:孙毅
场地提供:TY·cafe 拾念肆意院子
原标题:《王宝强 | 一切都从那场电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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