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豆腐
元旦一过,新一轮返乡潮又掀起了一串串欢腾的浪花,年味也在这些浪花中泛起了诱人的味道。而最诱惑我的味道,莫过于我的童年时代,过年之时母亲做的豆腐。
我家做豆腐是有些年份了的。从我懂事起,常听父亲在我耳边唠叨:我们家做豆腐的技术,是从曾祖父开始的,历经百年之久。望着脸上写满自豪感的父亲,我知道了家族的一些历史。
母亲家住城郊,是爰女心切的外婆,为了躲避战乱而将女儿远嫁偏僻的山野小村的。初来乍到的母亲,对做豆腐的技术是一窍不通的,后经耳濡目染,父亲的言传心授,作为“豆腐世家”媳妇的母亲,对做豆腐的技能渐渐谙熟于心,到后来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常被左邻右舍赞扬为行内高手。
那些年临过年之际,母亲为了补贴家用,会不失时机地给左右邻居做豆腐,赚取低廉的劳务费。那时,做一团豆腐一毛五到两毛,可谓是微乎其微,但对于母亲来说,好像一笔笔巨款一样,心里美滋滋的,决不会错过这样一个商机。
那些年的故乡,冬天特别的冷。每逢新年临近,年关岁晚之时,正值数九寒天,倘若你手里捏一团水,立刻成冰的可能。冷,出奇的冷,是那些年故乡的冬天的常态。
为了多赚一毛两毛的收益,天空才蒙蒙亮,母亲会离开暖烘烘的被窝,匆匆起床刷锅、洗净做豆腐家什,安排当日要加工豆腐的乡亲,孰先孰后,分配得有条不紊。
山村的凌晨,天空灰蒙蒙的,冰冷的朔风撞击着屋外树枝,咯吱咯吱在响。偶尔也会见到几朵在风中飘飞的雪花,让你冰寒彻骨,如置身于冰窖。母亲顾不上这些,身披单薄的御寒之衣忙着一项项烦琐的工序,筛浆、洗膏、成型……
夜深十点,一盏清冷的油灯光下,还有一个忙碌的身影,那还是我的母亲,从凌晨开始一直忙到夜深仍未停歇过的母亲!在那滴水成冰的寒冬;在我年少无知的年代;母亲为了我的压岁钱;为了我过年的新衣,不畏饥寒而默默耕耘着、辛劳着……
豆腐豆腐,有到福福到之蕴意。经油炸过的油豆腐,金灿灿的方方正正,鼓鼓囊囊,似一块块金砖与一坨坨金元宝。之所以家乡父老,每逢过年,都有做上几团豆腐过年的习俗,以图来年富足吉祥,年年有余。
母亲做豆腐是有讲究的。选豆子、剖豆子、泡豆子……尤其是对水的要求非常重视,要想豆腐白嫩爽滑与量多,水的质量是至关重要的。由于母亲注重步骤,操作认真负责,加上技术精湛,早已赢得了良好口碑。平时谁家有什么生日寿宴,婚嫁喜事之时,都喜欢来我家做豆腐,而乐于助人的母亲总是欣然接受,并分文不取。
一眨眼今年的春节一天天临近,昔日陪伴我度过美好时光的那个农家小院,不见了母亲忙碌的身影;当日家家争先磨豆腐的热闹场景,也静静的在岁月中化作沉寂。于我心中最美的那座小山村的上空,再也不闻当日油炸豆腐那诱人的香。
作者地址:中山市沙溪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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