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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郑渝川

所评图书：

书名：《城市：重新发现市中心》

作者：（美）威廉·H.怀特

译者：叶齐茂、倪晓晖

出版社：上海译文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0年11月

上海译文出版社近日出版了美国城市发展方面最有影响力的评论家威廉·H.怀特（1917-1999）的《城市：重新发现市中心》一书。

这本书的英文版最早出版于1988年。在当时，包括美国纽约在内，世界的许多城市都出现了中心城区衰落，中产以上人群、公司总部迁往郊区的态势；市中心被认为不再重要，甚至还构成治理、公共福利等方面的负担，相比之下，郊区被认为是振兴经济的热土。但是，威廉·H.怀特极富远见的看到，城市尤其是中心城区才能解决经济和社会发展的问题。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曾经热闹一时的美国一些城市郊区的公司办公区，很多已经荡然无存；而中产以上人群又重新从郊区搬回了市中心。

《城市：重新发现市中心》并不是一本堆砌理论，或者根据理论分析推导结论的书。书作者用了16年时间在纽约等美国主要城市的街道上行走，观测城市街头生活、城市行人行为、城市运转的种种偶然因素，并从中筛选提炼出规律。

总的来说，《城市：重新发现市中心》几乎涵盖了城市运转的方方面面，提出了城市应当如何包容街头巷尾的小贩；城市的街巷如何设计才能更有利于商业的繁荣；大街、地下通道、天桥、阶梯、入口该如何设计才能促进人群在安全前提下良好聚集，又在什么情况下会造成相反的作用；巨型建筑在城市的出现，带来的复杂影响；如何处理高楼时代城市不同区域、不同高度建筑的采光权，等等。这些观点直到今天，对于包括我国城市在内的各类型城市提高规划设计水平、增进城市规划建设的人性化指数、提高城市商业功能区运营效益以及相关的资本投资效益，仍然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为什么需要把路面更多的留给行人？

《城市：重新发现市中心》一书开篇就提出一个在中国城市也广泛出现的问题，那就是修建大量的过街天桥、通道，本意在于提高城市中心区商业开发水平，加快人员流动，其实适得其反。

城市之所以成为城市，是在于人的聚集，而不是车的聚集。按照这本书的观点，城市要千方百计促进人与人的聚集，让人们更多的行走在地面，而不是被迫上桥、钻入地下。在一些人员聚集密度很高的区域，要解决车辆拥堵问题，就应该反其道而行之，让机动车通过隧道、立交桥快速通过；或者设置专门的公交步行街、公交专用道。总之，把路面、地面的路权留给人。只有这样，人们才会更有意愿光顾各种商业场所。

书中考察了美国纽约等主要城市街头巷尾形形色色的人，尤其是街头小贩。在纽约，也存在小贩与执法者之间的矛盾，以加工出售即食食物的小贩为例，取得执照的小贩永远占据少数，其他多数需要躲避纽约警察的追捕。《城市：重新发现市中心》书中指出，城市规划者的失当，总是最先被小贩发现。比如，纽约一些街区规划了各种复杂的商业、办公功能，却没有配套足够的食品店、餐馆，所以那些街区就会快速聚集各种售卖食品的小贩。而无论纽约市政当局投入多少警力，也无法将这些食品小贩清理干净。

依照《城市：重新发现市中心》书中的观点，纽约等美国城市出现了大量发小广告的人，这也是城市街区、建筑定位失当的结果：一些建筑的租价定价太贵，或是错误的设定了规划用途，所以某些从事生意的商家被迫租赁附近的、更为破旧的巷子里的房屋，然后通过委托小广告来吸引客户。

威廉·H.怀特书中考察了纽约等美国城市行人的行走规律，比如行人通常靠右行走、一群人的步行速度要低于一个人单独走、行人经常抄近道（为此不惜闯红灯）。有意思的是，在美国纽约等城市，骑车快递员的兴起也带来了交通秩序的混乱。书中还指出，如果道路过宽，导致行人过街需要跨越很宽的人行道，就会极大的降低人们的步行距离——这虽然有助于降低拥挤，却会导致城市商业的损失。

如何振兴城市商业？

城市繁荣的一个显著标志就是商业繁荣：既包括商业综合体的繁荣，也有沿街商铺、餐馆的生意火爆。书作者指出，纽约等城市曾经在城市更新中降低了沿街商铺的橱窗比例，而这其实导致了逛街作为休闲活动对于市民的吸引力。根据调研，商铺或商场的橱窗每小时会吸引至少数百人的注视目光，带来显著的引流效果。即便是那些明显不是橱窗展示的商品的购买客群的注视，比如老年男性行人对橱窗展示的婚纱的注视，对于目标客群购买这类商品也会起到促进作用。因为人们购物很重要的心理是赢得他人的认可、欣赏、钦佩。

美国的城市曾经在街道上都配置了很多公用喷嘴式水龙头（当然从防疫的角度看，这类配置设施可能加剧疫病传播）。但在20世纪80年代后，这类市政配套设施的配置逐渐减少。纽约市在此期间斥资翻新公共空间，却对这类市政设施的配置重视不足。这显然对于保障城市商业繁荣会起到反作用。

威廉·H.怀特建议美国城市要学习日本东京、京都、大阪等城市的经验，推动功能配置的混合、多元。在这方面，城市规划部门、商业开发的职能部门要协同开发商、商业综合体企业改善城市街区功能配置。

无论在中国，还是美国，许多城市的市中心都是广场。光临这类广场的市民、游客客流，会呈现较为明显的时间特征，比如节假日到来，或是午间或晚间到来。书中建议，这类广场的功能设计要注重对周边区域的配套改善，比如增加餐馆、便利店配置；还要注重以市民、游客视角来考量广场各区域的游玩体验，比如能否晒到阳光、能否便于避雨，又如通往就近的公交站、地铁站、停车场是否便利，再如能否比较方便找到走累了就座休息的地方，另外考虑到市民、游客拍照留念的需要，还要对广场各处能否融洽、协调进入拍照取景的画面，等等。

《城市：重新发现市中心》分析了城市市中心如何促使各类市政景观与餐馆、商店延伸至室外的经营部分融为一体，比如咖啡馆在室外摆放桌椅，撑开遮阳伞，吸引顾客驻足；如何吸引街头艺术家与商业设施、逛街行人达成良好互动。这些举措的目的都在于推动更多人在市中心的合理聚集。书中还探讨了如何改善城市市中心各类建筑的阶梯、入口，以及无法避免设置的地下通道、天桥，降低摔伤、踩踏事故风险的同时，让市民、游客更快的通过可能发生拥堵的区域。

书中还谈到了巨型建筑，比如规划设计体量很大的商业综合体、酒店、体育场馆等，对于城市市中心视线、采光、交通以及其他商业设施吸引力带来的影响。简单来说，巨型建筑更适宜出现在城郊，在市中心出现弊大于利，而且其出现通常无法避免导致交通变得更为拥堵，容易让背光区域、建筑彻底失去商业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