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汴乐叟

袁世凯在专制独裁的道路上渐行渐远，革命党人的反袁行动愈加激进。

1913年7月1日（农历五月二十七）晚9时左右，正是开封夜市热闹的时候。

开封鼓楼夜市

开封鼓楼夜市

在开封市中心的鼓楼、马道街，各种小吃摊位坐满了人。有开封本地的，有来省城办事的；学生、商人、公务员、做工的，彼此混杂，挤挤攘攘，间或还有乞丐穿插其间；有的穿着周整，有的袒胸露背；有的低声细语，有的大声吆喝。

你来一碗烩面，我上两碗杏仁茶；你叫一份黄焖鱼，我买半份桶子鸡；煎凉粉、红薯泥、花生糕……应有尽有，目不暇接！

这时的开封就一个字：热闹！

突然，开封城西南方如闪电般一亮，随即响起一声震天霹雳！鼓楼夜市很多人被震倒在地，有人勉强站起来，也有起而复倒的。周围砖飞瓦舞，烟尘蔽目。鼓楼周边商铺板壁门窗，皆振振有声。

鼓楼夜市一时秩序大乱，喧嚷四起，有的说是炸弹爆炸，有的说是大地震。大家都没心情吃饭了，念家的赶快回家看有无损失，胆大的就在鼓楼广场议论或等消息，再好奇些的就结伴往西南爆炸方向去探听情况。

热闹的夜市瞬间狼藉一片、安静了不少。

这次爆炸震惊了整个开封城，都督张镇芳也不例外。

他很快得到消息：开封城西南角的火药库发生了爆炸。

据前往火药库实地调查者说∶火药库已全被炸毁，有四五处大坑，下陷一两丈深。守库兵丁十余人，尸体皆四分五裂，案发现场极惨。邻近树木的枝叶全都炸没了，只剩下树干。此火药库存有弹药约30余万斤，幸好是建在郊外空地，周边没有民居，否则不堪设想。

张镇芳指示开封军警联合会去彻查此事。

开封军警联合会是张镇芳督豫以后建立起来的，目的是镇压反袁世凯的革命活动。其主事的，有都督署参谋长王灿章、警察厅长阎济宽、审判官沈德本和驻防开封的旅长柴得贵。

军警联合会内设有各种残酷刑具。据传，每逢审讯，他们先将油锅烧滚，烙铁烧红，并将带钩的鞭子陈列两旁。受审者稍作辩驳，即遭毒刑，因受刑而当场丧命的甚多，幸而不死的，也多成残废。当时，人们把军警联合会叫作"阎王审（沈）"。柴得贵专负逮捕和行刑责任，市面上流行一首民谣∶"洋号响，盒子队，后面跟着柴得贵。"

当时军警联合会规定，每枪毙革命者一人，奖给告密人银子50两，因之告密之风甚盛。一些无辜路人往往被扣上革命党的名义给处决了，酿就了不少冤案。

开封马道街

如太康人李老生送其孙子李纯到开封就学，到达时考期已过，未能入学。他们就暂住开封，祖孙因穿着新衣，常到马道街饮茶，被联合会的特务李永谦盯上。李将他们带到军警联合会，命其写供，并告诉他，写"是孙文、黄兴派来"即可，以免受刑。他们也不知孙、黄是什么人，按要求写了口供，结果被枪毙了。

扶沟青年王泽普，在开封被军警联合会逮捕，其家人带银1000两到汴活动，受贿人要1500两。他的家人返扶沟县筹款，再送款时，王泽普已被处死。

在开封县后街一所宅院内，有熟人好友28人聚餐，后在那里烧香结拜为盟兄弟，被人告密，说是开会追悼革命党人的，即被军警联合会逮捕，28人均被枪毙。

此类事例，举不胜举。一方面说明张镇芳滥用酷吏，激化矛盾；一方面也反映革命党人的反袁斗争越来越激烈，使袁世凯势力不得不采取高压手段来稳定局面。

爆炸案发生后，军警联合会按照张镇芳指示，广布眼线，寻找线索，他们特别对和革命党有关的人和组织加强了监视。国民党河南支部的机关报《开封民立报》则是重中之重。

《开封民立报》

《开封民立报》是陈伯昂等革命党人在1912年开办。该报对袁世凯当局明嘲暗讽，时常揭露其倒行逆施的行为，使袁的亲信张镇芳十分恼火。

他曾派人来和陈伯昂谈判，要求该报改变立场。他们威胁说∶"大家都是河南人，遇有缓急，自应互相照顾。如过于固执，恐有不利，到时就后悔不及了。"张镇芳还派人给报社送去500元，说是给报社的"津贴"，遭到拒绝。

软硬兼施都没能使报社就范，这可惹恼了张镇芳，将其视为眼中钉，不断找茬报复。如宋教仁被刺后，全国哗然。《民立报》编辑敖瘦蝉写了副挽联∶"目中竟无拿破仑，宜公先死；地下若逢张振武，说我即来。"开封当局认为此挽联是骂袁世凯的，就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敖瘦蝉逮捕。

此次开封爆炸案，使张镇芳和军警联合会加强了对《开封民立报》的监控。

一日，他们探听到《开封民立报》记者章宗裕发了一条消息，内称"听说有黑影越墙而过"。张镇芳和军警联合会据此项消息，认为火药库被炸系《开封民立报》人主谋，先将章宗裕逮捕。接着派军警包围报社，当时该社的职工10余人全都被逮捕。

经严刑审讯，确定是革命党人制造了这起爆炸案。最终编辑主任罗锐青、记者刘绶青、会计邢拱宸、临时校对姚黄等人，牺牲在张镇芳屠刀之下。

庆幸的是，总经理马静生、总编辑陈伯昂因不在报社而幸免一死。

军警联合会接着将革命党人赵伯阶逮捕。因赵是当时比较出名的革命党人，故军警联合会对赵严刑逼供，企图从赵嘴里获取更多革命党人信息。赵伯阶死而复苏数次，终闭口不吐一字。沈德本下令用湿纸糊其面，使之不能呼吸，最终赵伯阶窒息而死。

军警联合会又认为青年学生中革命分子必多，又派特务到各学校搜捕。如中州公学学生熊似鬻，即被指为革命学生首领被杀害。

真个是：

一场爆炸，引来血雨腥风。

敌我较量，究竟谁输谁赢？

《近代河南军阀史话》

第三回

张馨庵重教办预校

民立报革命引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