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7月27日在苏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刘少奇撒销了关于台湾问题的请求。高岗表现得十分兴奋,要求发言,他除了表示完全支持刘少奇的发言外,他说他还想发表些个人的建议。

高建议把东北宣布为苏联的第17个加盟共和国(苏联当时有16个加盟共和国,包括“卡累利来——芬兰”)。高岗认为,这样做可以避免东北遭到美国侵袭,并且可以成为南进击败蒋介石斗争中的最可靠的基地。高岗还建议。苏联应该在青岛建立一个海军基地,在大连的部队也应该增强和扩大……高岗发言结束后,与会者报以掌声,但是刘少奇显然对此非常生气。

会后,我与高、刘坐一辆汽车回他们的下榻地。刘在车上就指责高背叛,高为自己辩护。回到住地,高用俄文困难地对我说,他想在一个秘密场合向我报告中共高层领导内部的一些情况。据高说,毛的很多支持者受到了托洛茨基右倾的影响;他还提到,他要讲一个很重要的关于某些中国领导人对待中苏关系虚伪和反苏行为的问题。

我立即走到二楼,通过秘密电话向斯大林报告了这一切。

1949年9月,一个香港百万富翁代表团访问了毛泽东,要求允许他们到东北去看看。毛同意了。这个团回到北京后,又见到毛并谈了他们对东北的印象。他们说,他们对东北的印象很好,很有秩序,不像国民党统治的南方那么混乱。

香港代表团还说,秩序虽然很好,但感觉不到是中国在那里进行统治,倒好像是有点来自北方的邻国。最使他们感到惊讶的是,他们几乎看不到毛的照片,而斯大林的照片在东北却到处都是。毛听到这个情况后很生气,当天就把高岗召到北京来参加政治局会议,议程只有一条,即讨论“照片问题”。

事情的由来是这样的。1948年底一个苏联新闻电影制片工作者小组来中国访问,他们感到在共产党解放沈阳后,却看不到斯大林的照片,感到很失望。在这种意见的影响下,高岗命令沈阳和东北其他城市赶制斯大林画像,并把他挂起来,当然也有可能他以此来表示他对毛的不满,但现在很难说清。

政治局的会议一直开到晚上,大约清晨四时左右,高岗气势汹汹地跑来告诉我开会的情况,刘少奇第一个发言严厉批评高。他把高在莫斯科建议把东北改建为苏联第17个加盟共和国的事与东北不挂毛泽东照片的问题联系起来;周恩来接着发言,他指责高背叛,企图把东北让给苏联。他建议把高岗开除出政治局,甚至中央委员会。毛泽东没有发言,只是在投票时,支持谴责“高岗路线”的决议,并同意把斯大林的照片从全国拆除。

高走后,我决定毫不耽误立即向莫斯科报告。

第二天,斯大林拍来一个电报,支持毛泽东、刘少奇谴责高岗。我把电报拿给毛泽东看,但只给他念了前面的一部分,谴责高岗的那一段没有念。有人发现我漏念了一段,并将此事报告了莫斯科,过了一天我收到一份很严厉的批评我的电报,我只好再去见毛泽东,并把电报的内容全部念给他听,毛泽东对我作的补充很高兴。

对高岗的最后的致命的打击,发生在毛泽东访问莫斯科期间。我已经开始了准备送给斯大林的关于中国形势的报告,这份报告是在去莫斯科的火车上最后写完的。我把毛泽东和他的同事在国内外一些重要政策问题上的实际做法与斯大林对这些问题给予他的建议和意见加以比较,对中国领导人提出了一些尖锐的批评。1950年2月,就在毛泽东即将离开莫斯科回国之前,我听说斯大林把我的这份报告,以及其他一些重要的关于中共中央的秘密电报送给了毛泽东。更严重的是,斯大林还把高岗个人给他的全部情报案卷给了毛泽东。很久以后,我知道了斯大林向毛泽东递交这些文件是在米高扬的合作下完成的。1967年7月25日,我们有过一次谈话;米说,他怎么也弄不明白,斯大林这样做的动机究竟是什么。至于我则一开始就感觉到,高岗这下子彻底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