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情感学院院长全文共1783字
01
也不知道王家庄里的祖辈们是怎么商量的,庄子里老户人家的厨屋都是齐整整地坐西朝东。
我记事时,西面的王家庄就已经人满为患了。
为了给后生们建房子、娶媳妇,王家庄又向河沟子东面的漫野地扩展出来半个庄子。
新建成的房子似乎并没有遵循老户人家庭院的布局,厨屋或东或西没个定型,有的人家甚至还把厨屋安在了堂屋的旁边,这时常会让第一次登门拜访的客人心头一惊。
02
大概是受了爷爷家厨屋的影响,我总觉得厨屋就应该放在西面,一旦颠倒了方位,我的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家里子女少的缘故,爷爷家的厨屋在占地面积上赶不上其他人家——两个灶台、一个柴火垛、一张案板桌子就将巴掌大的厨屋塞得满满当当了。
一般而言,菜橱子是应该放在厨屋里的,可爷爷家的厨屋实在腾不出空地儿来。于是,一人多高的菜橱子就只好移到了堂屋里的供桌旁边,如此一布置,原本不怎么宽敞的堂屋就显得更加局促了。
在王家庄,厨屋再小也得支两个灶台,灶台上蹲着的锅不一般大,通常大锅为七印锅,小锅为五印锅。
小锅主要用于平日里的炒菜做饭,大锅则主要在蒸馍泼茶的时候派上用场。
当然,逢年过节时,大锅更是少不了出力,蒸蒸馍、炖猪肉、熬羊汤......待客的样样吃食都离不了大锅。
03
在乡下,烧锅离不了劈柴。劈柴烧起来不像城里的天然气,不仅火头旺,烟气也着实不少。
为了不让经年的烟气熏黑房梁,讲究的人家会用包单或者塑料布给厨屋吊个顶。
若没有这层吊顶,不撑十几年,房梁变得黑黢黢不说,上面更是会时不时地往下掉屋檐油。
听母亲讲,早先年爷爷家的厨屋里是没有吊顶的,虽说屋顶上面坐着个半人高的烟囱,可它散气的效果并不好。
母亲过门那年,爷爷家厨屋里的油烟早就黏住了墙皮、糊住了梁柱,从底下看,整个屋顶满是油腻腻的烟尘。
也不知道母亲费了多大劲,等爷爷从姑妈家待了两天回来时,厨屋已经大变样了。
爷爷背着手在厨屋里抬着头转了好两圈,边转边说“不孬、不孬”——想必,这既是在夸头顶洁净的包单,也是在夸自家勤利的儿媳妇。
这都是我记事以前的事儿。
04
五六岁开始,我逐渐记事了。记忆里,那时我特别喜欢往自家厨屋里钻。
看着母亲在案板桌子旁有条不紊地择菜、切菜,望着父亲神态安详地蹲在灶膛前烧锅,我的心总是痒痒的。
可母亲总是不愿意让我偎灶台的边儿,我知道,她是怕我被里面滚滚的黑烟给呛着,也担心我被灶膛里蹿出来的火苗给燎到眉毛或者头发。
不能进厨屋,我就守在门口等候。
一筐子馍馏好了,我自告奋勇地把它端到堂屋里去;两道菜炒出来了,我就屏着气将它们安稳地放到桌子上。
如果实在帮不上什么忙,我就自个儿玩起跳房子的游戏。等我跳得满头大汗、脚后跟也隐约感觉疼痛时,母亲也就满面油光地从厨屋里走出来了。
“洗手、吃饭!”母亲边用头巾拍打身子边吩咐我一句。
洗净双手后,我照例往母亲的脸前一亮,她点头通过了,我也就挨着八仙桌子的南面一侧坐下了。
我至今都忘不了——如果长辈还没有坐下来,哪怕再饿,我也必须得站着等,这是母亲立下的规矩。
05
一家人吃得心满意足了,母亲就又裹上头巾去厨屋里忙碌了。
用过的碗碟竹筷一齐放进锅里,往里添上半锅水,重新引着劈柴,等锅里的水开始往外冒热气时,母亲就捞起丝瓜瓢刷洗起来。
在我的童年印象里,母亲刷锅洗碗是不用洗洁精的,一个淡棕色的丝瓜瓢就着热水就可以将沾着油污的碗筷给刷洗得干干净净。
等碗筷被收进菜橱子后,母亲就边撩起围裙擦手边走出去串门了;我呢,自然也去找小伙伴儿玩了。
等遥遥地望见我们家院落里升起炊烟时,我知道,即使再不情愿结束游戏,我也得回家了。
我不忍心让母亲烧饭时整个人都操着我的心,也不想让她在饭前扯着嗓子满村子喊我。
等我喘着粗气奔向厨屋时,母亲又扬着锅铲子将我拦在门口了。“烟大,擎等着吃就成。”
06
父亲还在外面刨树,我不愿将母亲一个人留在厨屋里,她在里面弓着腰炒菜时,我又在门口故意大声地玩起跳房子的游戏来。
我边蹦边时不时地和母亲说两句话,厨屋里,母亲有时会回应两声,有时会一副听不见的样子——蔬菜倒入油锅里的声音太响,结结实实地把我的声音给盖住了。
院墙外响起三轮车的轰鸣声,我知道是父亲回来了,我赶紧丢下瓦片,蹦蹦跳跳地打开了木门——
一天不见,父亲刮净的胡须又冒出来了,不消说,我的脸蛋儿又被蹭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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