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是个怪地方,最初你恨它,之后习惯它,更久后,你不能没有它,这就是体制化。”

影片深刻地展现了两个对自由的限制因素:一个是监狱;另一个便是体制化。监狱是从肉体、身体方面来限制自由;而体制化则是从灵魂、精神上对自由的限制。影片强调的便是从精神上限制自由的体制化。

对一个个体来讲,体制化的过程就是同化的过程,是一个个体在群体里或社会里,被大多数思想所同化的过程,而当这个群体或社会的思想不是一个多元化的空间时,这种同化的过程就变得越加厉害了。影片中一直试图给我们展现一个被强烈体制化的世界(监狱),典狱长、狱警以及监狱里的各种制度等等,都成了这种体制化的工具。

并不是说制度化不好,我们常说,一个好的制度塑造人,一个不好的制度毁掉人。我们生活在这个迅速改变着的社会,旧的制度常常产生新的矛盾,所以我们呼唤着整个社会拥有新的制度化,一种规范的制度化。

但是老布所陷入的那种体制化,恐怕并没有这么简单。我想,在他入狱之时也困于狱中的性变态、暴力狂和那一整套不合理甚至不合法的制度。但是当时间扭转了他思维的强大惯性,让他“习惯”于破旧的图书室,黑洞洞的枪口和fucker之类的粗话,他的生命就停在了那里。从1907年到1954年,整整四十七年,他错过了大墙外的一切精彩和残酷的东西——两次世界大战,经济萧条,原子能技术的应用,满大街跑的汽车和橱窗里的电视机,铁幕的开端,以及他最美好的岁月。当他的灵魂向这个封闭的、隔绝的小空间投降之后,人就变得固步自封,甘坐井底了。

英雄在灵魂上是超越体制的,尽管他们的肉体不得不服从体制的约束,然而英雄却能够利用自己伟大的灵魂和伟大的行动不断改变体制、超越体制。精英属于对体制有深刻清醒认识、曾经试图反抗但是最终选择妥协的那一类人。精英和英雄的共同之处在于在灵魂深处,二者都有希望存在。精英和英雄的区别在于,英雄除了在精神上笃信希望外,而且在行动上试图改变体制,这种卓越智慧的努力,正是是英雄成为英雄的根本所在。精英虽然在灵魂中尚有对希望的信仰,然而在行动上他们已经完全放弃了反抗的可能,他们在灵魂上虽然没有被体制化,但在肉体上已经完全体制化了。其次,就是绝大多数的大众(就是你我这样的芸芸众生),他们也曾经试图反抗,但是在强大的体制化的力量之下,他们却不幸的从精神到肉体完全被体制化了。最后,就是那些被淘汰的失败者,他们成了体制的祭品,很快被淹没在体制化的漩涡之中。

而安迪则属于对抗体制化的英雄,他的确救赎了自我。为了莫须有的罪名,入狱二十年,他对妻子的愧疚,对前半生的所有的沉思都应该释然了。他不甘做体制内的人,在天台擅自发表看法、不屈于“姐妹花”、从每周一封信到每周两封信……常规或许会让人安然度过一生,但这仅仅是局限于肉体上的安然,是封锁内心后对自己的无情欺骗。不曾尝试的人认为挖开墙需要几百年,因此停下了脚步,即便碌碌无为,也不愿面对这渺茫希望的背后或许存在的绝望。

安迪在狱警办公室播放莫扎特的《费加罗的婚礼》那段尤为出彩。有人说“这个片段看似平静如水,但实则激情四射,杀伤力极强,最能使你两眼发热”,我绝对同意这样一个说法,看看安迪在播放这出歌剧时囚徒的反应和表情你就该知道,这样一首曲子对于生活在监狱中被体制化了的囚徒是怎样一种激励。这首《费加罗的婚礼》在这里不仅仅是一出歌剧,更是一种希望,当监狱长不断敲门让他关掉留声机的时候,安迪反而将声音开大,直到狱警破门而入,强行关闭了留声机。纵观整部影片,我们发现这就是安迪的性格,外面给的是压力,压力越大,安迪的希望就越大。

瑞德说,他想找当年那个懵懂莽撞的自己谈谈,告诉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然而却再也找不到了。监狱在关押囚犯的同时,也将体制种植在他的人格里。所谓“彻底改造”即是当囚犯意识到自我的变质时也无济于事,从排斥体制到离不开体制,终于在他身上延续了体制不可终结的神话。被假释的老布如此,瑞德也如此,连尿尿都非报告不可这个细节叫人心酸不已。可是安迪演绎了另一种“潜移默化”,即便在高墙之下,他也朝着有温暖阳光碧蓝海水的方向拼命生长。影片末段我们看到的一幕,自由的灵魂穿上了自由的外衣,名副其实一场救赎

正如安迪所说的:“你知道,有些鸟儿是注定不会被关在牢笼里的,它们的每一片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这部电影也一样,能够超越一切世俗的眼光,散发出耀眼的光辉。

艺术总是源于生活却又高于生活,《肖申克的救赎》也不例外,在故事中我们总能找到自己的影子。那一群被囚禁于肖申克的囚徒们,何尝不是映射了社会大环境下被体制化的我们呢?每一个人都有过年少而轻狂的梦想,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去实现,对于那些没有实现梦想的人,经过了几十年沉浮的人生,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真的能放下一切去追逐梦想吗?没有人知道,因为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影片名字中的“救赎”二字的含义尤为丰富。这里的救赎是关乎灵魂的。安迪的从不放弃,他对身边人潜移默化的影响,阳光下房顶上喝啤酒的短暂悠闲,广场上弥散着悠扬歌剧引来的短暂驻足聆听,那座全新英格兰州最好的监狱图书馆,还有瑞德最后一次申请假释时说的那番话,这一切的一切,不能不说都是安迪带来的,是他让我们固执地相信,希望永远存在,希望永不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