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两个灵魂发问,连在一起看十分讽刺。

一个是,“中国(尤其东北)生育率低怎么办?”

另外一个是,“农村剩男多怎么办?”

前一个问题,有政协委员一本正经提议“东北率先全面放开生育”。

后一个问题,有专家力谏“把农村剩男输出到城市”。

发现了没?这是一个恶性死循环,经济发展不好的地方就拼命生孩子,孩子长大了不是去经济发展好的地方求学,就是去求偶。

书读百卷的专家,看遍人间的委员,怎么就不能提一点有针对性的、有含量、有远见的建议呢?在你们眼里,老百姓是啥?是你们政策研究的小白鼠吗?借用2008年春晚黄宏在小品《装修》中的台词送给专家、委员们,“车撞墙了你知道拐了,股票涨了你知道买了,犯错误判刑你知道悔改了,鼻涕流到嘴里你知道甩了?”

有一句脱口秀段子说的是,北京人在纽约,上海人在巴黎,东北人在全世界。这话没有讽刺的意思,却侧面反映了一个现状——能走的都走了。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在家乡活不下去,谁又愿意离开父母、出去奔波呢?如果不是自己活着都困难,谁不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呢?“生孩子容易,养孩子难”的想法让年轻人的生育观更谨慎了。

我们再来看一下东北的生育率现状,是不是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东北的出生率低不低?低,而且几乎是全球最低。2018年的统计数据显示,东北生育率是0.5%~0.6%,比日本的1.3%还要少一半,韩国也低至0.64%。这样的生育率,人类历史上只有战争和饥荒的情况下才有。工业化国家普遍都在面临出生率下降的问题,印度已经下降到1.79%,越南有1.68%,这相当于中国1996年前后的水平。欧美下降速度相对较慢。

也就是说,有没有新冠疫情的影响,东北的出生率最近几年都在持续走低。

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2019年全国出生人口比2018年减少58万人,这是全面二孩政策实施以来,我国出生人口连续三年下降。这说明不仅仅是东北,当代年轻人普遍有“不愿生不想生”的想法。

从1980年代全面实行计划生育至今40年过去了,中国人经历了双独二孩、单独二孩、全面二孩的变化。

2014年,最新修订的《黑龙江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五十五条调低“超生”处罚标准:(一)生育第一胎的,缴纳五千元以上一万元以下社会抚养费;(二)生育第二胎的,缴纳三万元以上六万元以下社会抚养费;(三)生育第三胎及其以上的,缴纳六万元以上十二万元以下社会抚养费。那一年,黑龙江居民的人均年收入是25,197元人民币。

到了2016年4月,《黑龙江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新规定,夫妻双方均为边境地区居民的,允许生三个孩子,但应者寥寥。如果按照建议“全面放开生育”,成效又有多大呢?

东北的现在也是肉眼可见的苍凉,鹤岗的房价降到白菜价都无人问津。如今的东北人有能力改变现状吗?人口结构问题、产业结构问题因为放开生育就能得到改善?如果不说出个令人信服的理由,东北人也会盲目生的。

作为东北人,首先应该知道这样的人口比例会带来什么后果,而不是为了生而生。低生育率意味着东北社会整体的崩塌,未来的东北公共服务体系将无法维持,养老体系、医疗体系、教育体系等等都将无法正常运转。

百万人口规模的小城市被大量废弃。人口集中于少数规模比较大的地级市。东北劳动力缺乏,有可能从外面引入劳动力,接着将会导致东北人口血缘重组,东北的语言、文化、族群都不可避免地面对兼容,甚至吞没、消失。

正在进行的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中,东北31座城市当中,仅沈阳、大连和长春3城正增长,它们的共性是全部为副省级城市。这也说明一个情况,在近年东北人口外流的过程中,有一部分流向了东北的几个中心城市。

小学在校生的数量变化是一个缩影,中心城市的小学生人数远远多于周边地区,比如人口流失最严重的黑龙江省,没有一座城市的小学生人数有正增长,包括作为省会城市的哈尔滨在内。

东北地区,除4个副省级城市,普通地级市无一进入到中国GDP百强市行列。东北留不住年轻人,其实也并非是年轻人“嫌贫爱富”,实在是东北有很多产业不发达,导致就业机会少,年轻人回乡即意味着失业。

笔者想说的是,不是说“全面放开生育”是完全不可行的,而是顺序错了。得先能“留得住人”,有政策、有产业,还愁留不住人才吗?

以辽宁省为例。2018年6月发布了《辽宁省人口发展规划(2016-2030年)》,提出完善税收、教育、社会保障、住房等政策,对生育二孩的家庭给予更多奖励政策。这是中国实行计划生育政策近40年来,第一次有省级政府层面出台奖励生育政策。

2019年7月底,《辽宁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修订草案)》提交辽宁省人大常委会审议,草案提倡一对夫妇生育两个子女,为了减轻家庭负担,将对生育两孩家庭予以支持,并对其入托、入学给予适当补贴。

2020年4月初,沈阳市出台了全面取消人才落户限制、进一步放开落户政策的7条补充意见,真正实现人才落户“零门槛”。

根据当地统计,自2020年4月3日至6月8日17时,沈阳市通过“落户新政”迎来22457名“新市民”,其中购房、三投靠、人才引进落户者居多。

有了这些政策之后,效果如何?数据显示,2018年末,沈阳市常住人口831.6万人,比上年末增长0.3%,户籍人口746万人,增长1.2%。2019年末,沈阳全市常住人口832.2万人,户籍人口756.4万人。可见,有不少常住人口转变为户籍人口,人口总量明显增长。

超低生育率是全国,甚至全球都在面临的危机,改善这个情况也需要一个持续的、整合的、长效性的政策变通过程。不过,建议在提高生育率之前,还是先想办法提高结婚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