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

上龙,信丰西南边陲的一个纯美的客家小山村,宁静的乡村小道上,铺满了细碎残阳。稻草披着一件件柔软的金黄绸衫守候在寂静的乡野,老农抽着旱烟、提着草镰,影子被落日拉得好长,好长。枫叶红了,银杏黄了,满山遍野的脐橙园里,女人和她的汉子喜悦满怀地在初冬里收获着这一年来的丰收。

眼前这个小小的古村落,似一本极静极静的书,一页一页的翻着,翻落了灰尘,迷了双眼。也如一位沉睡中的老人,我似乎可以听到她怦怦的心跳以及均匀的呼吸,偶尔也能听到她轻轻的鼾声。上龙不大,只有六十几户人家,依山傍水,美丽恬静,人也不多,总共才三百左右,但却家家和睦友好。也许是大自然的恩施,这里山高水长,鸟语稻香,古朴的村子里光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就有二十几个,年龄最长的叶南岭老伯已九十有三,但依然耳清目明,洗衣做饭,子孙满堂。

这是一个全是姓叶的村寨,几百年前从南雄搬迁过来的,与其他的自然村所不同的是,屋场内还依然保存了一大部分黛瓦青砖的或者土坯的有年份的客家建筑,其中的叶氏祠堂建于清代康熙年间,厅堂正樑上悬挂两块清代油彩进士牌匾,其一块是二百七十年:“赐钦翰林院叶有声”,另外一块有点字迹不清,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叶氏贤人,关于叶有声小时候夜灯苦读的故事,几百年来在村里代代相传,成为佳话。这两块牌匾是上龙人的镇村之宝,平时都拆下来和家谱放在一起由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者保管,只有在重大节日之时,全村人在上香燃爆祭拜祖宗之后才会披红把匾挂上,它是上龙人的精神图腾,一代代地激励着上龙人耕读传家,忠孝义节,发奋图强。

农历的十月十五是上龙人的谢冬节,这是从立冬节的喜庆气氛中延生出来的一个特有的民俗活动,每年都举行,流传已经有二百多年。像过年一样,在外工作和经商的年轻人都已经提前赶回,小小的村寨里塞满了挂着深圳,广州和杭州牌照的小车以及他们带回来的媳妇混夹着四川,河南,和广东口音的普通话。挂灯笼,炸米果,个个笑逐颜开,身穿盛装,敲锣打鼓,游行祈福,欢庆丰收年,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并邀请亲朋好友一起分享着丰收的喜悦。唢呐声,吹开了上龙人心中的春潮,歌声阵阵,唱响了客家山寨里美好生活的畅想。“瑞狮引龙”的队伍从祠堂边的一条故巷道里过来啦,窄窄的祠堂门口围满早早在等待的人们,村民们抬着“猪头”举着长龙来到宗厅拜过祖先后,家家户户抱来象征着五谷丰登的南瓜,冬瓜,摆成“丰”字“。香喷喷的芋仔米果吃的满嘴流油,甜滋滋的糯米酒喝的热血沸腾,上龙,沉浸在谢冬节的欢歌笑语中。

最吸引人的还是“瑞狮引龙”的队伍,据说,这种闹龙灯的仪式仅存于江西省信丰县万隆乡李庄村江头小组,是一种融合闹场、吉祥、喜庆、文化娱乐的民间岁时节令的独特民间舞蹈,为江西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公元1575年,叶氏自明朝万历年间由南雄坪田迁入万隆李庄江头村,清道光二十六年,叶氏就已经有舞龙的习俗了。万隆李庄江头村叶氏的龙为五节布龙,长6.71米。叶氏为了将自己的龙灯与其他龙灯区别开,于是在五节龙灯的基础上加入了南派单狮进入到表演中。单狮由一人表演,即狮子只有狮头及用布匹做成的狮身。表演时狮子领头,龙随狮走,混合表演,故称为“瑞狮引龙”。

“瑞狮引龙”一般由12人组成。领牌人一名,也就是领队,持有“瑞狮引龙”的铭牌。铭牌的作用类似于名片,即是送富、送福、送吉祥到主人家的意思。表演前将铭牌放在主人家祠堂牌位前,以示对主人的尊重。一个单人狮,五个舞龙人,五个乐队。瑞狮引龙有35个表演动作,表演时用的伴奏音乐为状元红。

祠堂后面的百年银杏树下,金黄的叶子厚厚地铺在地上,从赣州,信丰赶来的摄影爱好者的“长枪短炮”咔嚓声不断,屋场上背孙子的老人,银杏树下嬉闹的乡村孩童,还有那木楼上艳妆美姿的姑娘,个个都是他们镜头下“追逐”的对象。临时搭起来的舞台上,幸福的歌儿唱起来了,优美的舞蹈跳起来了,欢乐的腰鼓敲起来了……热情柔美的舞蹈,恢弘的气势,整齐划一的动作,将迷人的风采展现地淋漓尽致。一个个精彩纷呈的节目引来了观众的阵阵掌声,整个表演现场沉浸在一片欢乐祥和的节日气氛里,其乐融融,气氛推到了高潮。

淡蓝色的袅袅炊烟飘荡在村庄,小屋里一定有美味的乡间菜肴。果然,精彩的表演刚刚结束,家家户户的村民们就端来农家美食特产宴请宾朋,欢庆丰收年。酿豆腐、红烧肉,啤酒鸭、珍馐美味芳香四溢,村里人偶尔的芥蒂,相离的惆怅,打拼的辛苦,都已经被山风吹走。举杯消融,互祝美好,这饕餮盛宴让人意犹未尽,回味无穷。

也许两鬓早已泛白,心中对家的眷恋却越发浓重;也许风景变幻远离了故土,可对家乡的关注就像蝴蝶狂恋着花儿。一声乡音,拨动着心里紧紧的弦,一壶暖酒,注满粘稠的乡愁。一只纸船,载满真切的相思,一轮明月,盛满无言的乡情。

上龙美,乡情浓;定相守,终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