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一年121亿野生动物死于猫口？如何对待流浪猫才是正确的？|动物|流浪猫|绝育|野生动物|鸟类

前段时间，关于流浪猫对野生动物危害性的问题引发诸多争议。事情源于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动物行为与保护实验室发表在Biological Conservation期刊的一篇论文，论文中提到：根据推算，每年大概有超过121亿野生动物被我国流浪猫或者散养猫捕杀[1]，随后“我国一年至少有121亿野生动物死于猫口”的说法也传播开来。

对于121亿这个数字，各种讨论纷纷出现：这个数据准不准？流浪猫真的对生态环境有这么大的危害吗？

一、论文调查问卷反映的数据不一定准确，且范围越大，估算数量不确定性越大

山东大学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副教授郭鹏指出，南京大学这篇论文中使用的问卷调查方法缺乏一定的客观性，人为主观的因素以及问卷派发的省份地区会对结果造成不小的影响[2]。后来论文作者对这一“争鸣”做了回应，表示省份差别对结果影响不大[3]。但对于问卷中的另一些问题，作者并没有解释清楚。例如问卷中的“一年内流浪猫带回的动物数量”这一问题，这种主要凭靠人的主观记忆得到的答案，反映的数字不一定准确。

那么除此之外，流浪猫对于生态系统的危害是否还有人评估过呢？

另有一项发表于2013年的研究，通过汇总猫对于不同动物的捕食概率以及在美国猫的分布情况，也对流浪猫对野生动物的危害做了一个估算[4]。它的作者Peter P. Marra同时也是南京大学论文的作者之一。因为无法对流浪猫进行详尽的统计，所以文章在收集相关研究基础上，做了非常多的近似估计，当估计的数据扩大到全国时，因猫而死的动物数量就很不确定：鸟类大概是在1.3-40亿只，小型哺乳动物大概是6.3-223亿只，这个数字也主要作为一个参考。

图注：文章对于流浪猫和散养猫杀害动物数量的估计图源：Loss S R, et al.

二、流浪猫对生态有危害，但对不同生态环境的危害性并不相同，现阶段研究很难准确定量危害的大小

有研究针对不同的入侵物种，通过汇总文献，评估它们对于不同物种灭绝的影响有多大[5]。发现啮齿类动物与75种动物的灭绝有关，而猫与63种动物的灭绝有关，并且都对400多种濒危物种有威胁。而根据Peter P. Marra提到的“伤害动物的猫”中，89%是流浪猫或散养猫[4]，可以合理推测对于这些物种的灭绝，流浪猫确实有很大的责任。

但在研究中也发现，流浪猫或者散养猫对于岛屿生态的影响要大于大陆生态[6]，原因也很好理解：岛屿生态系统相对封闭，当外来物种比如流浪猫进入时，就有可能导致生态系统的失衡甚至崩溃。而猫是人类携带最多的外来入侵物种之一。

此外，我们更多的人接触流浪猫的场景位于城市，城市的生态系统相对野外比较脆弱，流浪猫数量增加对城市生态的危害也不小。英国的城市研究发现随着动物保护的推行，虽然农村的鸟类数量开始恢复了，但是城市的鸟类数量一直没有增加，通过构建模型估算可以发现流浪猫可能是一个重要的因素[7]。

总体而言，流浪猫对于生态肯定有较大危害，但是现阶段的研究很难准确定量危害的大小，需要更多的研究。但我们也不应该忽视人类城市的建立或者人为引入入侵物种的责任，其实是比流浪猫本身大得多。

三、如何管理流浪猫？目前比较提倡的是捕捉、绝育、放归

伴随着人类意识到流浪猫存在的危害，对流浪猫的管理也逐渐完善起来。现阶段主要有收容、安乐死和TNR三种方式。第一种成效一般，第二种有违动物伦理，目前比较提倡的是第三种TNR，即捕捉（Trap）、绝育（Neuter）、放归（Return），这样能在减少流浪猫数量的同时，避免直接杀害流浪猫，也是个相对更容易接受的方案。

那么TNR的实际效果到底好不好呢？

有研究跟踪发现，1992年美国纽伯里波特使用TNR策略，在实现了将近100%的TNR的17年后，原本有300只的流浪猫群体基本消失[8]；1991年佛罗里达大学也有类似的TNR实验，但是一种混合的方法，原本的155只流浪猫有47%被收养，到了2002年剩下的猫从68只减少到23只[9]。

图注：在纽伯里波特的案例中，为了收容流浪猫还建立了十几座收容站图源：Spehar D D, Wolf P J.

根据2004年的一项数学模型分析推断，在没有外来群体进入的情况下，绝育的数量要达到75%以上才能有效控制流浪猫的种群数量，而安乐死只需要50%[10]。而2013年有一项改进版的模拟，发现要实现4000天内消除流浪猫，TNR和安乐死都需要达到82%的数量[11]。还有数据显示，洛杉矶在1971年用绝育手段处理了11万只流浪猫犬，15年后数量下降了一半[12]。

可见TNR方法虽然能取得成效，但是需要的是持续的、对流浪猫大范围的收容和绝育，或者是结合收养等方法，多管齐下，才能实现较好的效果。另外还有一个问题是许多相关研究中都会提到的，那就是实行TNR的同时还要提防外来的流浪猫引入，否则没有绝育的猫咪和它们可能会碰撞出更激烈的“火花”。

只要执行到位，TNR是有效的。

四、到底能不能投喂流浪猫？

但我们到底该不该投喂流浪猫？根据我们前面的讨论，这个应该细化来讨论。

对于没有实行TNR策略的地区，不投喂是应该倡导的一种方法：流浪猫是生态系统中的一员，甚至算是城市里的顶级捕猎者，如果人为地进行投喂，等于给它找了“外援”，这对于生态系统的平衡会有很大的问题——流浪猫种群扩展，对鸟类、啮齿动物、昆虫的生存会有很大的影响。此外没有进行过TNR，流浪猫身上是否存在寄生虫或者病毒等病原体的风险也不确定[13]。

如果有实行TNR的策略，我们可以通过流浪猫的耳朵判断它是否被TNR过——一般在执行TNR时会将猫的耳朵剪去一小块，便于快速辨认流浪猫是否绝育。如果已经绝育的流浪猫我们可以进行投喂，而遇到没有绝育的，我们不应主动投喂，并尽可能劝告他人不要投喂，可以的话还应尽快联系有关的部门或者组织，来对流浪猫进行捕捉。

总结一下，关于流浪猫可能存在的负面影响，我们应该更客观理性地看待：合理统计估计流浪猫数量、客观评估流浪猫对不同环境造成的影响、正确根据实际情况处理流浪猫问题，这些才是我们解决标题问题“如何正确对待流浪猫？”的最佳方法。

参考资料：

[1] Li Y, Wan Y, Shen H, et al. Estimates of wildlife killed by free-ranging cats in China[J]. Biological Conservation, 253: 108929.

[2] 郭鹏, 齐惠元等. 争鸣：流浪猫每年捕杀百亿野生动物研究的结论靠谱吗？知识分子. https://mp.weixin.qq.com/s/ju3nMNP4tf12eBtAbQp4-Q

[3] 李忠秋. 回应争鸣：流浪猫是否构成生态威胁，以及下一步该如何开展研究和管理. 果壳. https://mp.weixin.qq.com/s/5Tb1GLVBvc7PLrzA8Io8UQ

[4] Loss S R, Will T, Marra P P. The impact of free-ranging domestic cats on wildlife of the United States[J]. Nature communications, 2013, 4(1): 1-8.

[5] Doherty T S, Glen A S, Nimmo D G, et al. Invasive predators and global biodiversity loss[J].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2016, 113(40): 11261-11265.

[6] Bonnaud E, Medina F M, Vidal E, et al. The diet of feral cats on islands: a review and a call for more studies[J]. Biological Invasions, 2011, 13(3): 581-603.

[7] Beckerman A P, Boots M, Gaston K J. Urban bird declines and the fear of cats[J]. Animal Conservation, 2007, 10(3): 320-325.

[8] Spehar D D, Wolf P J. An examination of an iconic trap-neuter-return program: The Newburyport, Massachusetts case study[J]. Animals, 2017, 7(11): 81.

[9] Levy J K, Gale D W, Gale L A. Evaluation of the effect of a long-term trap-neuter-return and adoption program on a free-roaming cat population[J].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Veterinary Medical Association, 2003, 222(1): 42-46.

[10] Andersen, M. C., Martin, B. J., & Roemer, G. W. (2004). Use of matrix population models to estimate the efficacy of euthanasia versus trap-neuter-return for management of free-roaming cats.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Veterinary Medical Association, 225(12), 1871-1876.

[11] McCarthy R J, Levine S H, Reed J M. Estimation of effectiveness of three methods of feral cat population control by use of a simulation model[J].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Veterinary Medical Association, 2013, 243(4): 502-511.

[12] 赵衡, 王雅文, 游志雄. 对流浪宠物该如何有效管理. 检察日报. https://www.spp.gov.cn/llyj/201712/t20171216_206861.shtml

[13] Robertson S A. A review of feral cat control[J]. Journal of feline medicine and surgery, 2008, 10(4): 366-3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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