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中会战快速推进的日军

一.史料来源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第一战区33年春夏间中原会战经过概要》,国民政府军令部战史会档案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第28集团军中原会战战斗详报》,国民政府军令部战史会档案

日本防卫厅防卫研究所战史室:《一号作战之一:河南会战》(上)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第15集团军中原会战平汉路东地区战役战斗详报》,国民政府军令部战史会档案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刘戡兵团中原会战战斗详报》,国民政府军令部战史会档案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陆军第40军豫西会战战斗详报》,国民政府军令部战史会档案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张震中《豫西十日记》,国民政府军令部战史会档案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第19集团军策应中原会战诸役战斗详报》,国民政府军令部战史会档案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三届三次国民参政会提案》,国民政府军令部战史会档案

吴相湘:《第二次中日战争史》(下)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李纯如《河南战事失利之检讨及收拾之刍议》,国民政府军令部战史会档案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三届三次国民参政会103人提案《请申明军令严重失机将领以明责任而利抗战案》,国民政府军令部战史会档案

王奇生:《湖南会战:中国军队对日军“一号作战”的回应》,原文载于《中日战争国际共同研究》第一卷

刘凤翰《陆军与初期抗战》,《抗日战史论集》,台北,东大图书公司,1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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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骑兵全速挺进

二.日军全线追击,国军全线溃败

洛阳失陷以后,鉴于国军主力已先后转入豫西山地,第1战区司令长官部重新调整了军队部署 (一)刘戡兵团应于现地尽力支撑,万不得已时,转移于黄家窑、红土岭之线。(二)李家钰第36集团军应于夫子庙、两郁口7867高地间,对北布防,并确守新(安)宜(阳)公路。(三)孙蔚如第4集团军之第96军,速于王马廉沟、牛心寨、坡头娄沟间,对北布防,左与新6师连击。第38军速开韩城集结。(四)高树勋第39集团军以新6师之一部,在藕池附近,主力在白阜镇、孝村间,占领阵地。新8军军长胡伯翰率暂29师到藕池以南地区整顿。为确保新安、渑池、韩城、洛宁、旧县一线,战区命张耀明第38军速开韩城,占领阵地:命石觉第13军在沙坡头以南,协力第106师拒止白杨镇之敌:命刘戡兵团对当面之敌,应猛予痛击:命李兴中第96军进击渑池窜犯之敌;命预8师即开三乡镇、凹里南北之线,掩护洛宁:命李家钰第36集团军应尽力猛攻自渑池东窜之敌,协同刘戡兵团与第38军连击。

日军对洛阳的攻击是出于政治上的考量,其作战重点仍是围歼中国第1战区的主力部队—汤恩伯兵团。1944年5月10日,日本华北方面军下达的作战命令就要第12军主力”迅速向宜阳、新安方面挺进,进入洛阳西北方”,“敌军退却时,应立即向郑县或洛宁方向急追”。根据国军西撤的情况,日军判明其路线是洛河的河谷,便决定首先抢占豫西战略要地卢氏。卢氏为通往灵宝等地公路的交通要道,又连接着灵宝一带的平地和洛河河谷,并建有飞机场。日军作战目的是要”彻底破坏该地附近的军事设施,堵截和歼灭从洛阳方面退却的敌军”。为此,日军第12军于5月11日命令第37师团各派一个联队,组成卢氏与洛宁两个挺进队。该路日军一路奔袭,于20日黎明突袭卢氏,打了酣睡中的守军措手不及,慌忙撤出。日军将卢氏县城里的各种军事设施彻底破坏,并将磨山的国军弹药库炸成一片瓦砾。尽管次日日军即从卢氏撤出,但这座重镇的丢失和被毁,加剧了国军的溃退。

日军主力的追击作战,始于13日。除第1军的兵力外,第12军的两个师团向洛阳西方推进,1个师团指向伊河河谷的嵩县,目标分别是蒋鼎文和汤恩伯指挥下第1战区主力部队。1个骑兵旅团则直插洛宁西方的要隘长水镇。连日大雨,山道泥泞,后勤保障受到严重影响,中日双方军队均感极度疲劳。在攻打宜阳附近的段村时,日军第110师团遇到国军顽强抵抗,3人一组搭成的人梯,有的一齐倒下战死,最终在坦克掩护下才攻陷段村。此时国军斗志彻底丧失,首先进抵要隘长水镇的日军只是先遣1个小队,但经过此处的国军第38、第96两军遇见几十个日兵竟仓惶失措,四散逃走。

抗日英烈李家钰将军铜像

1944年5月13日,日军以强大兵力(各类车辆约150辆)攻打磁涧,守军刘戡所部向南方溃败,14日失宜阳,16日丢韩城,17日战略重镇洛宁失陷。同日,日军第1军所部又南渡黄河,进攻陕县。守军先以猛烈火力击退强渡的日军,打沉木船、皮筏各两只,而后坚守县城。守卫县城的是第40军马法五所部第317团第1营的两个连。日军在炮火掩护下渡河成功以后,施放毒气弹,两连守军伤亡殆尽,副营长亦战死;第317团只得突围向南溃逃。第36集团军损失亦同样惨重。该集团军原在新安以北,遭敌军夹击后越过陇海路南逃,旋又向西溃逃。5月21日,该集团军总部在陕县南部秦家坡被日军包围,在双方的激战中,集团军总司令李家钰等多名高级指挥将领当场牺牲。

抗日名将,民族英雄—胡宗南

三.胡宗南灵宝绝地反击,日军终撤退

这时,日军第1军渡过黄河的部队已深入豫西山地,关中告急;威胁到川陕黔西南大后方。蒋介石一面严令败军不许无端撤向陕县,一面从胡宗南第8战区抽调精锐部队出击;此外,又提醒第5战区严密防守,做好迎击日军在鲁山一带扫荡的准备。蒋介石一系列的举措,终于扼制了国军的大溃败。

1944年5月中旬以后,第8战区增援部队陆续到达豫西北灵宝地区,计有第34集团军李延年部所属第1、第16军,第38集团军范汉杰部所属第27、第57军;其中第1军为胡宗南起家部队,是国民党中央军精锐,装备大量美械,苏械。同时,第1战区溃逃的部队,如马法五第40军、刘戡第36集团军、孙蔚如第4集团军等部也退至灵宝附近地区重新集结。至5月底,国军各部终于在灵宝一带重新完成集结整顿。

国军的重新集结,引起了日军的高度重视,自山西渡过黄河的日军第1军决定以现有兵力,“用大约一星期的时间,尽快在灵宝附近发起作战”,目的不仅是要打击中国第8战区的援军,为修筑防线争取所需的时间;而且要”使敌军产生恐惧心理……对华中、华南方面作战,亦可产生相当大的影响”。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支持第1军的计划,并指派第12军增援兵力支援第1军在灵宝附近的作战。

国军英勇反击

胡宗南吸取了教训,抢先于1944年5月27日发起反攻,并不断集中主力;战至6月1日,又增派5个师的兵力投入总攻击。以第8战区部队为主力的国军用各种火炮猛烈轰击日军据守的险山庙高地,旋即发起冲锋,日守军伤亡达三分之二。同时国军又在其他地方发起攻击,并克复草庙等处高地国军的反击打了日军措手不及,非但没能打退进攻,反而使原定的攻击虢略镇计划也化为泡影。中国空军也投入战斗,仅6月5日的猛烈空袭,就毙伤固守草庙北侧高岗上的日军西村和赤星两个大队80多人。同日,国军猛烈的炮火炸毙守卫三角山的日军大队22人。攻击虢略镇方面的日军一个大队与国军的搏杀反复多次,大队长以下的指挥官多半身亡,官兵6月9日一天之内伤亡人数就达70多。至此,国军陆续投入反击的部队已近10个师。原李家钰所部官兵也头缠白布,为复仇而全力反攻;在第8战区东进兵团的奋勇攻击下,日军“地兵团”致电第1军司令部,声称所部”遭到有力敌军阻截,前进更加缓慢,甚至秦岭山脉的小路也被敌军占领。要突破该地,无论付出多大牺牲和时间也难奏效”,可见胡宗南第8战区及第1战区残部的英勇反击,是日军最终不得不放弃灵宝会战的重要原因。

在败退途中,“地兵团”司令官、日军第69师团第59旅团长木树干代太少将被地雷炸死,这是日军发动”一号作战”以来被打死的最高级别的指挥官;也是整个豫中会战国军取得最大战果。自12日起,日军第1军开始后撤,分批退回到山西境内。

日军强大的装甲集群

四.彻底惨败

日军第12军除派部分兵力增援灵宝一带的战斗外,主力于1944年6月间完成了在洛阳、宜阳、临汝等重镇的警备部署,确保对平汉线南段的控制。同时又以两个骑兵旅团为主力扫荡汝河以北的平汉路沿线之国军。自6月中旬起,豫中会战的中心便转到周口一带。

在此迎击日军的是第1战区所属第19集团军陈大庆部和第15集团军何柱国部各一部,以第111师为主力,另加骑兵第3师以及一些地方保安部队,陈大庆担任总指挥。自18日起,敌以千余兵力在汽车、大炮的配合下,分别向商水、周口等地进攻,守军主要在周口地区与敌激战。国军在周口一带的守卫战中伤亡官兵400余人,日伪伤亡300余名。20日,各处日军会合,将商水城四面包围,飞机轰炸。守卫该城的为第111师所部。日军先自东门突进城内,该处守军为一个连,连长阵亡。第661团第2营长发现日军炮兵阵地后,亲率全营出击,遭到日军援兵包围,最后全营壮烈殉国。随即双方陷入8小时之久的巷战。次日,商水失陷。

至此,日军已完成了打通平汉线后的警备部署,为”一号作战”下一阶段目标—湘桂作战提供了陆地后方联络线保证。随后,第12军主力又陆续开往南方,大部编入武汉方面的第11军。在历时两个多月的豫中会战中,日军投入的兵力达10-15万人,以伤亡约4000人代价大致完成了预定的战略目标;另据日军第12军司令官内山中将战后报告,整个会战阵亡人数约占参战总兵力1%,负伤人数约占3%,患病人数约占5%。坦克第3师团参战255辆战车,有三分之一不能开动,但仅9辆被炸毁。

而国军方面的损失则极为惨重,投入此次会战的国军共有43个师,约40万人,结果只有15%的师未受损失,其他都遭到沉重打击。据日方的统计,国军”遗尸”36700具,被俘13379人,日军缴获中方野(山)炮63门、野战重炮5门,追击炮、速射炮、机关炮161门,机关枪、步枪13521挺(支),汽车100辆,机车、货车130辆。河南大部地区遭到战火洗劫,30多座城市被占领,损失无法计算;特别是古都洛阳遭到日军疯狂劫掠,大量文物古建遭到破坏。日军不仅打通了平汉线,而且还占领河南境内的陇海线,对整个华北乃至全国的战局都带来灾难性的影响。日方公布的伤亡数据或有缩水,夸大,但国军惨败是毫无疑问。史料来源日本防卫厅防卫研究所战史室:《一号作战之一:河南会战》(上)第162页,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三届三次国民参政会提案》,国民政府军令部战史会档案。

同日军的损失相比,由于国军方面的损失过于惨重,以至“驯至腾笑世界,为八年抗战中未有之大耻”。河南战场上的军事长官自然成为众矢之的。在舆论的压力下,第1战区司令长官蒋鼎文被撤职,副司令长官汤恩伯被撤职留任(同年11月复任黔桂边区总司令),第29军军长马励武被撤职,有1名师长被交军法审判,1名师长及3名团长被处死刑。

蒋介石与爱将汤恩伯

五. 历史公论

豫中会战的惨败,暴露了国军的一系列致命弱点。主要有以下11大原因:

第一,第1战区实际作战兵员不足,素质战斗力差。当时汤恩伯指挥的21个师中,有7个师原本力量就不足。第78军3个师为例,仅由两个独立旅和一个集训处的补充兵新编而成,编成后1个月不到战事就爆发,连装备也未得到。作为中央军精锐的第13军,是南口会战,台儿庄大捷的英雄部队,却因人事影响了战斗力;第13军所属第117师,暂编第15军所属暂编第27师、新编第29师以及第12军所属暂编第55师,或是新编战斗力未养成,或是无作战经验,或是无装备补充。这些种种因素都极大影响了战斗力。而第28集团军所属的几个军中,”缺额既多,装备尤劣,不惟缺乏特种部队,即步枪堪用者亦不足三分之一,番号虽多,战斗力实甚有限“。

刘凤翰《陆军与初期抗战》,《抗日战史论集》,台北,东大图书公司,1987,第252~257页记载;据徐永昌预估战时国军各师的实际兵力平均要打七折。而日军师团分甲、乙、丙三种,人数为1万余人至2万余人不等。一个师团内辖3~4个联队。依此推之,1944年国军与在华日军兵力的实际比例约为3∶1。徐永昌还认为,这样的敌我力量对比,在水田山地尚可应付几日,一到平地,便多不能支持。

可见,国军独自在正面抗战硬扛7年多,已是元气大伤。而第1战区部队状况低落,部队缺额严重;武器装备又差,数量还不足。而国军士兵多系农民,很多都是强征的壮丁;其知识水准、军事技术、战斗意志就无以启齿。

第二,战略战术问题。豫中地势平坦,均系旱田,利于日军机械化部队和骑兵发挥绝对优势。缺乏重武器的国军理应扬长避短,充分利用黄河防线等天然屏障来迟滞日军攻势,同时将主力布署在嵩山、伏牛山等山区与敌决战,尤其是郑州、许昌、新郑等城市大都无险可守,不利于装备劣势的国军作战。

从史料可见,蒋介石从一开始就命令汤恩伯集中主力在嵩山与敌决战,是完全正确的;汤恩伯也依此进行布署;但不久军令部又改在禹县、密县、许昌、漯河等平坦地区同日军决战,汤恩伯又依此变更布署。结果第1战区从会战一开始就陷入被动,最后只得投入整团、整师的兵力全力死守;这样既分散了兵力,又徒增伤亡。面对日军强大的火力攻击,国军在遭到重创后,才退往山区;已是溃不成军,毫无战斗力。

腾讯短史记《汤恩伯与胡宗南,在抗战中的真实表现》

腾讯短史记曾刊文称:情报错误误导蒋介石作出错误判断,汤恩伯指出不同意见,但仍执行蒋命令;战后证明汤恩伯完全正确,这也是最后蒋未追究其责任主要原因.....而日军已窃译国军密电码,完全掌握汤部动态。笔者从掌握的史料看会战初期的作战计划,汤恩伯确实完全听从军令部的作战计划;但为何军令部的作战计划,与蒋介石最早命令不同,笔者未找到史料解释其中原由;但根据战后,汤恩伯解职不久又复任,可以看出汤是完全服众军令部的作战计划,不应负首要责任。至于军令部的作战计划,肯定是经蒋介石同意的。

至于短史记提出“军统错误情报误导说”“日军窃译国军密电码说”,笔者未找到相关史料佐证。但作为第1战区的实际最高军事指挥官,汤恩伯在会战后期连续调整部署失败,其中有蒋介石的责任;但汤要负主要责任。

时任第一战区司令长官—蒋鼎文

第三,作为第1战区长官的蒋鼎文、汤恩伯等,“素日不留心军政,币假藉地位经营商业以至上行下效,大小军官腰缠累累,战斗意志消耗净尽……”汤恩伯的精锐部队逃跑时,“使士兵民夫搬迁累累之军官行李财物”。

汤恩伯在调任河南前,战功卓著;是南口会战,台儿庄大捷的英雄,就连日本战史也称赞有加。但到豫后,却在禹县经营3年;日军攻占禹县前三天他就逃离禹县。前线激战正酣,国军战事陷入危局时,他却在鲁山县西南的下汤泡温泉;下汤距禹县只有八九十公里。及至战况恶化,仓促之际,他仅率译电员及卫士数十人逃跑,与作战部队一度完全失去联络。关于汤恩伯战前在禹县搞“副业”捞钱,战时在下汤泡温泉及与部队一度失去联络的史料;来源于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三届三次国民参政会提案》,为战后国民参政会调查结果,可能存在夸大,但笔者认为是客观公正的;不过有学者指汤恩伯走私,搞“副业”是为了改善部队生活,与军统戴笠领导对日经济走私战有关,获得蒋介石同意;汤随蒋败退台湾后,汤恩伯贫苦。笔者认为,从豫中会战惨败看汤恩伯在指挥思想,态度,能力上完全出了问题;至于是否贪污,搞“副业”捞钱,我认为还是有一定可信度。

第四,国共分裂影响了战局。第1战区尽管早就判明日军有南下打通平汉线的企图,“原有之兵力已深感之不足“,但出于对付共产党等原因,又将第92、第93、第98、第9、第17、第27等军“相继抽调他去”。据徐永昌日记,1944年6月8日,军事委员会在重庆开会讨论国军各战区作战计划,主要议题有二:一是预防日军北犯陕西潼关,南犯广东曲江;二是“预防共党窜扰后方问题”。6月10日,军令部拟具《国军今后作战指导计划大纲》,其第一条即要求“第八战区以第一线兵团,依陕东、绥西既设阵地,拒止敌人,并监围奸伪”。“如奸伪以抗战口号向西南窜犯时,应令其向渭河以北、三原以东截击敌人,我监围部队应由东向西逐次向长武、邠县、栒邑、正宁方面转移,绝对防止其向该线以西以南窜扰。”此处所称的“奸伪”显指中共军队。同日,蒋介石根据军令部所拟的这一方案,分别密电第八战区司令长官朱绍良和副司令长官胡宗南,针对如何防范中共,做了具体的军事部署。可见即使在日军攻势最激烈之际,国军亦未敢懈怠对中共军事扩张的防范。

至于国军投入了多少兵力监视中共,据徐永昌7月3日日记:近来英美舆论指责国民党以数十万部队监视中共,以至影响对日作战。徐氏辩称:胡宗南防共军队不过数师,何至影响如此之大。但同月下旬,蒋介石主持召开整军会议,要求将国军现有的321个步兵师减编为240个师。参谋总长何应钦奉命拟定减编方案,240个师中,计划以140个师对付日军,20个师监视中共,40个师作预备队,其余40个师用于西北边防、缅甸及机场防守。这虽然只是一个计划草案,但仍然可以依此推论,国军对付日军与监视中共的兵力之比,大致为7∶1。是时国军共分9个战区。这意味着国军约以1个战区的全部兵力监视中共。这造成兵力虽占优势,却多线使用,兵力分散。

第五,国军的指挥系统极其紊乱。战斗序列随时变更,所指挥之军师甫入掌握,随即他调。又军师已直接奉到命令行动而高级指挥部竟茫然不知“。调动的频繁,就使得部队无固定的责任感。第85军原作为国民党中央军的精锐,是第1战区的主力;日军最主要歼灭的目标。但战役开始前汤恩伯却出昏招打乱了其建制:一部接替了郑州新编第42师防区,另一部则令守备密县,该军兵力原来已感不足,却担任了正面40多公里的防御。在突破河防之日军凶猛火力的攻击下,该军和其他部队一样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机动部队既无法使用,通讯交通亦感困难,指挥官竟无法了解整个战况。这给原本就不利的国军,造成的更大的困境。

会战过程中,日军仍采取的是迂回穿插和锥形攻势的老战术,而国军却仍然无兵力保障侧后安全,甚至不设防。如果国军各部间能同力合作,协同作战,至少能配合正面守军防备侧背、同时夹击敌人,但事实却恰恰相反,完全被日军各个击破。

第六,蒋曾多次公开指责国军将领的知识、能力和精神,与其职务级别的高低成反比。1944年8月18日,蒋在军委会召开的整军会议上援引苏俄顾问的话说:“国军现在营以下的动作,大体可以说是很注意了,但团以上到军师为止,各级司令部的业务极不健全。图上作业与沙盘教育可以说完全没有,指挥所与参谋业务的演习,更是完全忽略,所以国军一到作战就莫名其妙。既没有具体的作业计划,也没有完备的作战命令……团以上司令部的人员,很多不是正式军官,而多是主官私人聘任人员。往往很重要的职务,交给一些落伍的军官或不习军事的文人来担任。参谋人员虽然有些是陆大毕业,但大多数都缺乏实际的经验,在部队里面也没有专门业务的训练,所以人事参谋不知怎样来管人事,补给参谋不知如何来办理补给。至于军需军械人员,更多滥竽充数,甚至于管理物品检查物品的常识都没有。”蒋还声称:“无论自我自他任何方面之观察,皆官不如兵。”蒋也许有痛责高级将领反省以及有“恨铁不成钢”之意,但仍可从中看出国军军官素质之不佳。

第七,国军政工失败,军纪太差。在会战过程中,“所意想不到之特殊现象,即豫西山地民众(有学者研究认为是地方武装所为)到处截击军队,无论枪支弹药,在所必取,虽高射炮、无线电台等,亦均予截留。甚至围击我部队,枪杀我官兵,亦时有所闻。尤以军队到处,保、甲、乡长逃避一空,同时,并将仓库存粮抢走,形成空室清野,使我官兵有数日不得一餐者。一方面固由于绝对少数不肖士兵不守纪律,扰及闾阎,而行政缺乏基础,未能配合军事,实为主因。其结果各部队于转进时,趼受民众截击之损失,殆较重于作战之损失,言之殊为痛心。”参加会战的几支主要部队在战后的总结中,几乎都提到了这个问题。

军事参议院少将参议李纯如分析道,此种现象的产生,”主要原因盖平时对民运工作仅有虚名,没有实际,现民众不知应如何协助国军支持作战。加之军队政治工作亦未能切实,士兵不了解民众痛苦,强占民宅,烧毁门窗,借名征购,随时苛索,彼此感情早有裂痕。一遇战事发生,军队复大征车马,强拉民夫。不良士兵竟有乘机抢掠者,而人民闭守村寨,拒绝军队入内。因此争夺,打死毙命、收缴枪支亦随地皆有。敌人乃乘军民龃龉、不暇抵抗之际,遂长驱直入,以致我中原战事失利……”。

蒋介石也承认,中原会战时,我们的军队沿途被民众包围袭击,而且缴械!这种情形,简直和帝俄时代的白俄军队一样,这样的军队当然只有失败!我们军队里面所有的车辆马匹,不载武器,不载弹药,而专载走私的货物……部队里面军风纪的败坏,可以说到了极点!在撤退的时候,若干部队的官兵到处骚扰,甚至于奸淫掳掠,弄得民不聊生!”

第八,国军的后勤保障出现了较大问题。河南全省连年饱受饥荒之苦,特别是1942年大旱灾,损失巨重;但出粮出丁却“全国前列”。中条山会战失败以后,一方面遭到日军北、南、东三面的包围封锁,一方面又因大量军队在河南的集结,给当地民众增添巨大的负担。除此之外,河南省还另向驻扎在陕西的第8战区数万部队提供给养。这样,部队的后勤补给陷入困境,”官兵薪饷服装逾期数月仍未发给”。再加上战事增多,“各部队领不到给养,向民间借食包谷等杂粮。士兵营养不足影响作战且部队所借杂粮多需自磨而食,终日忙于筹粮及推磨等工作,尚有何暇顾及操练与防务?并因此惹起人民反感使军民亦无法合作。而会战中仓库陷敌时内尚存面粉一百万袋(第1战区北面驻军不过二十万人,每人每月一袋计,足供五月之食),连同存麦足供二十余万部队一年之用……。河南连年灾荒,民众就不堪其苦;而作为抗战最前线,还要承担巨大的兵粮负担,时日一久国军自然失尽民心。而为了分担筹粮,制作面粉等工作,还影响了国军的防务及训练。

早在1940年起,为减轻民众压力,国军部队就改三餐制为两餐制,菜品多为菜叶盐水汤。很多官兵出现严重营养不良;甚至连枪都拿不稳。导致大量新兵逃亡。1944年10月,魏德迈担任蒋介石的总参谋长后,发现士兵无力行军,不能有效作战,而其主要原因是他们处于半饥饿状态。由于后勤、补给工作不良,后方军粮不能按期送达第一线,导致前线部队常常断粮。欠发、克扣士兵粮饷,更是国军部队的普遍现象。加上军粮、军盐掺杂掺假,士兵食不果腹。军服不能按季节发下,士兵夏季尚有穿冬季军服者。前方缺乏药品,伤兵不能得到及时救治,因伤不及救治而致死者占死亡率之大部。这些都大大减弱了国军抗战力。

以上史料来源吴相湘:《第二次中日战争史》(下)第87页;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第28集团军中原会战战斗详报》;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第一战区33年春夏间中原会战经过概要》;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李纯如《河南战事失利之检讨及收拾之刍议》;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三届三次国民参政会103人提案《请申明军令严重失机将领以明责任而利抗战案》;王奇生:《湖南会战:中国军队对日军“一号作战”的回应》,原文载于《中日战争国际共同研究》第一卷。

第九,政治因素。蒋介石为了获得美,英援助,赢得战后大国地位。将大量精锐部队抽调到缅北,滇西战场;其中包括中央军精锐第2,第5,第6,第8,第53,第54,第71军共约20余万人;缅北还有12万全美械精锐。虽然收复滇西缅北全部失地,但对中国实际价值不大;而大量精锐部队抽调,造成原本苦撑的中国战场,彻底崩溃。

第十,史迪威听从罗斯福命令,为逼蒋交出中国战场军事主动权。在对华援助物资分配上作梗,造成国军名义上得到美援,实际根本就没拿到多少。特别是克扣中美联合空军油料,导致中美空军掌握制空权;却无法给予国军足够的支援。从本文史料看,中美空军对豫中日军打击非常有限。

第十一,国军情报太差,没有收集到日军大规模的兵员调动和作战部署情报。虽然战前,第1战区已侦知日军调动;并作出相应部署。但对日军攻势规模预料严重不足。反观日军却准备充分。

以上种种,是豫中会战惨败的原因。就连蒋介石慨叹“1944年对中国来说是在长期战争中最坏的一年”,自称“从事革命以来,从来没有受过现在这样的耻辱”;“我今年五十八岁了,自省我平生所受的耻辱,以今年为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