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裕和陈毅

1972年3月,在一家医院里,一位奄奄一息的老太太正躺在病床上,她的身形枯槁、面容憔悴,只能默默接受来自绝症最后的纠缠。

在她的身边,还散落着几张未知的稿件,仔细一看,会发现全是诗集,这是老太太的丈夫所写,而她的丈夫,早已在几月前先行离世。

这位老太太名叫张茜,而她的丈夫,正是我国鼎鼎有名的开国元帅陈毅。

在张茜的离别之际,有两位好友前来陪伴。

这两位好友同样大有来头,他们是相爱至深的夫妻,也是不离不弃的同伴。

男方是粟裕,女方是楚青,此时在这空旷又显冰冷的病房里,轻轻回荡着三位老者低声地抽泣。

为了能让张茜安心离去,粟裕与楚青表示双方儿女将定下婚事。

粟裕和家人

这不仅是对曾经革命情谊的纪念,也是粟裕对于兄弟陈毅的家室做出的担当:即便你们不在,但你们的骨肉,将由我负责照顾。

有句话叫“陈不离粟,粟不离陈”,其中讲的就是陈毅和粟裕。

他们之间虽无血缘,关系却远超亲人,在战场上他们是上下级,在战场下他们则是革命搭档。

如果说陈毅与张茜的爱情是红豆相思,那粟裕与楚青就是一见钟情。

在最混乱的时代,他们两人都在炮火纷飞中遇见了自己的“真命女神”。

陈毅,四川人,兴许是从小受到了家乡特有的人文情怀的熏陶,他为人刚正不阿,性格更是十分豪爽。

粟裕与楚青

他曾经在18岁时去到法国留学,因为参加中法学生游行运动,被法国武装押运遣送回国。

为此陈毅断送了自己本该光明一片的前途,但在回乡途中,陈毅却并不感觉后悔。

他甚至隐隐有种奇妙的预感——此次回乡,说不定是自己一生命运的转折点。

事实证明陈毅想得没错,他浓烈的爱国情怀,注定了他将拥有不平凡的一生。

因此结果回到家乡的陈毅,自然少不了被乡亲们的讥讽,他们认为陈毅这一作为带来的后果,是对原生家庭的不负责。

但在陈毅眼中,即使身在异乡,又如何能忘却得了自己身为华夏子孙的身份?

他相信“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就算失去了“海归”的头衔,自己也能够光宗耀祖。

胸怀大志的陈毅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心愿所向,那就是——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

比起独处国外的明哲保身,陈毅更希望自己能为祖国统一奉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陈毅

在推荐人蔡和森的帮助下,陈毅在青年团中埋头苦干,他专心一意地努力工作,这份精神,深深地感染了当时青年团内的其他同志。

大家在对陈毅钦佩之余更是互相鼓舞力争上游,而陈毅也在众人的追捧下成为了青年团名副其实的核心骨干。

这时候,他不一般的组织能力便崭露头角,也为后边他的成就贡献埋下了伏笔。

虽然陈毅在青年团里干得风生水起,但他明白学习的脚步不能停下。

随后他转入了中法大学学院,在这儿,是陈毅人生中最为重要的起点之一。

他经由两位前辈的引荐,正式成为了中国国产党的一员。

与此同时,小于陈毅6岁的粟裕,在这一年刚报考上了湖南省立第二师范,被学院录取为优等生准备保送。

可惜事与愿违,他在面向红星的道路上比起陈毅显得更为凶险。

也许是因为马虎大意,也许是因为阴差阳错,信心满满准备入学的粟裕,因为错过了开学考试,只能被学院配发到小学实习。

许多人因此替粟裕觉得惋惜,但粟裕觉得,虽然浪费了一年时间,但只要等到明年重新考试,自己反而有更大的竞争水准。

他又怎么能知道,冥冥之中,命运的女神早已为他规划好了一条新路。

1925年的春天,粟裕如同当初他预期的一般,以优异的成绩如愿考上了省立二师。

可在他刚入学没过多久,因为校长遭受反动派分子的陷害,学校被迫关闭。

而粟裕也只能随着一批学生,被校方安排进叶挺的部队锻炼,在那儿,粟裕成为了学员班长。

加入了部队以后的粟裕,因为目睹了当今国家内反动派之嚣张,一团名为革命的烈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烧。

身为学子,在国家动荡之际如若不能挺身而出,那学来的知识与文化又能算作什么呢?

在这样的思考下,粟裕决心加入中国共产党,发誓要为国家之统一事业粉身碎骨,奋勇当先。

在1927年,粟裕在党组织的安排下参加了“南昌起义”,缘合之下,与他共同参加的,还有陈毅。

天凑

前者任为警卫班长,而后者任为警卫团指导员,两人因为地位悬殊,只得有个照面,但就是这一次照面,却偏偏让人印象深刻。

在“南昌起义”中,身为指导员的陈毅,在指导警卫团作战时间,发现了粟裕不仅头脑聪慧,更是在战斗前线敢于一马当先。这等身先士卒的勇气吸引到了他的额外关注。

而粟裕亦是如此,他能感知到,在陈毅变化莫测的安排下,警卫团的同志们死伤轻微,并且在战场上取得了非常大的成绩,这让粟裕对于陈毅钦佩十分。

虽然“起义”到后未能攻陷敌方阵营,甚至队伍被打得节节败退,但惺惺相惜的两人随后在撤离过程中再度约见,并且有过短暂交谈。

至此,两人深重且浓厚的情谊结下了“革命梁子”。

“南昌起义”打响了革命的重要战炮之一,而粟裕随后也在陈毅的带领下,参加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湘南起义”。

靠着南昌后部队剩下的少许人数,陈毅与朱德成立了独立团,并且趁着国民党战争爆发,一举率队攻陷了当时兵力薄弱的湘南一带。

然后他们迅速地发动了群众组织,武装部队,顺势解放了湘南在旁的各个县城。

但因为地方根基不稳,所以陈毅与朱德决定撤离,向着井冈山革命根据地与红军大部队汇合。

汇合以后,粟裕与陈毅好巧不巧再次被分为统一编队,共度了九年时光。

期间他们共同经历过苏区事件以及三年游击战,在无数次出生入死中,两人之间的情谊越发坚定。

他们在血与泪中结为兄弟,在无声的默契下共同担当起统帅队伍的责任,陈毅成为了新四军第一支队的司令员,而粟裕则任职为第二支队的副指挥官。

万万没想到,两人在如火如荼的革命斗争中竟然同一时间碰上了即将私定终身的美妙爱情。

陈毅和张茜

1939年3月,陈毅去到部队开会,那时为了为做宣传,党组织也有专门负责舞蹈演出的文艺兵,一方面是为了激励军心,另一方面是为了收拢民意。

在当天晚上,陈毅在好友朱克靖的邀请下,去观看了作为宣传的戏剧演出,在布置简陋的舞台上,一位名叫张茜的少女饰演的《新娘子》一角让他怦然心动。

在昏黄的灯光中,张茜曼妙的身姿,以及激动人心的演讲让陈毅不禁对她一见钟情。

无论何时,爱情的来到总是这样不期而遇。

他向朱克靖打听到了张茜的名号,朱克靖一眼就看穿了陈毅的小心思,带着他跟随周副总理上台做致谢时,主动介绍了陈毅与张茜认识。

虽然认识,但是陈毅却并没有心中想象的那般开心,反而一种名为愧疚、纠结的尴尬情绪在他的心中蔓延开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原来,早在1922年,陈毅便与那时的旧友胡兰畦私定终身,不过因为时局所迫,自己曾经爱慕的对象早已嫁为人妇。

但时隔多年,陈毅却仍是难以割舍下对于胡兰畦的思念,而他明白,胡兰畦对他亦是如此,她嫁为人家的选择,不过也是身不由己罢了。

前者是对昔日情人的朝思夜想,后者是对16岁少女张茜的情不自禁,一向处事豪放的他,此时却忍不由然地多愁善感起来。

在苏北的春天总是来得尤其快,陈毅往后经常到部队观看张茜的演出,看着那张青春靓丽的面容,他的心中不禁时常激起涟漪。

可想归想,陈毅并未做出行动,相反,一直在舞台演出的张茜,却注意到了这位“常客”,她又怎能不知陈毅在部队里是何许人物?

陈毅的传奇身世,以及爽朗的性格一直都广为人知,而张茜对此其实早就仰慕许久,但碍于两人之间的官职差距,这等现实原因让张茜不敢多想陈毅对她是何态度。

更何况身为少女的娇羞,情窦初开的她又怎能放下脸面,去高攀陈毅呢?

两人就像是在下棋,谁也摸不着谁的心思,好似都在隔岸观火,又都选择了按兵不动,两人之间近在咫尺,却仿佛又远在天边。

每当到了深夜,张茜的身影总会浮现在陈毅的脑海中。

终于在某天,他下定决心,比起遥遥无期的往日情人,他更想尊重自己当下的心意。

他明白,如果自己放弃了追求张茜,往后余生便可能只剩悔恨,两人之间的棋局,由陈毅首先落了第一子。

博学多才的他写下了两首情诗,拜托属下同志交给了张茜。

当张茜接到信件时,信件上赫然写着四个飘然大字——张茜亲启,打开后发现是两封情书。

一封名为《无题》:“春光照眼意如痴,愧我江南统锐师。豪情廿载今犹在?输与红芳不自知。”诗篇简短,却情意绵绵,不带任何政治色彩,只表露了陈毅对张茜的爱意多情,与此相配的还有另外一封《赞春兰》:“小箭含昭初出岗,似是欲绽蕊露黄。娇颜高雅世难觅,万紫千红妒幽香。”

非常符合陈毅的性格,直接且大方地表达了自己对于张茜的欣赏,委婉又小心地暗示了自己的心意。

张茜初看两封情书,刹那间便害羞得两面通红,她不知该如何做出应答。

但朱克靖得知此事后,偷偷将张茜调到了陈毅所在地的宣传干事,借此增加了陈毅与张茜两人之间的相处机会。

两人在互相慢慢的了解下,两个月后终于成功走到了一起。

同年8月,新四军江南指挥部成立,陈毅和粟裕这一对好兄弟再度相聚,互相担当为正副指挥。

在这对黄金搭档的配合下,他们在10月3日得知敌军将通过铁路运输武装,两人一合计,决定打出一场闪电战,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带队埋伏在敌军的过往路线上,并且在安放好了地雷爆破,等到敌人的火车如约而至时。

一声惊天巨响,火车崩盘,粟裕遵照着陈毅的指挥火速带队歼灭敌军,在我方零死亡零受伤的前提下,成功消灭敌军一百余人,缴获大量军事武装。

陈毅和粟裕首战告捷,陈毅在事后又对粟裕夸赞道:“粟裕很聪明,往往我下达的作战指令,他总能很快理解我的意思。”

这天,陈毅给粟裕安排了一项任务,去到教导总队挑选几名队员,组织好部队内的宣传活动。

粟裕在这见到了八位女生队员,在作简要报告时,粟裕需要挨个了解到队员们的家室情况,其中有一位名叫楚青的队员给粟裕留下了深刻印象。

楚青是扬州人,家境甚是不错,本是在扬州中学就读,却因无法忍受日军对于我国的践踏,所以抛弃了原本安生的日子,选择了抗日从军。

她的家人有劝说过她放弃,说道战场始终不是女孩子家家参与的地方,可是楚青信心坚定,革命事业如果你不做,我不做,那革命何从谈起?

这等“巾帼不让须眉”的志气让粟裕对她不禁记忆犹新,一种名为爱情的种子开始在这位大将军的心上扎根发芽。

粟裕虽然是战场“诸葛亮”,但面对感情问题,他又实在是一筹莫展,于是粟裕求助了自己的好兄弟陈毅。

陈毅按照自己过来人的经验,鼓励粟裕主动出击,于是粟裕仿照着陈毅当初的做法,写下了一封情书,托人捎给了楚青。

信中赤裸且直白地表明了自己的爱慕之情,在忐忑不安的等待中,收到了信件的楚青却迟迟没有回应。

无法忍受内心煎熬的粟裕选择了二次出击,再次托人捎去情书,可这一回,等来的结果却实在令人有些哭笑不得。

楚青在收到了第二封来信以后,只是观摩一眼就把情书撕毁了,这样的结果自然是对粟裕心灵上的一次沉重打击。

许多同志对此也不明白,楚青是因为不喜欢粟裕呢?还是因为早已有了心上人呢?

楚青没有回应,谁也不知道她的心里究竟是什么想法,陈毅来安抚粟裕不要太过伤心,但粟裕却看得挺开。

他如是说道:“爱情首先是情感,楚青不愿与我谈恋爱,那自然是她的选择,我无权强求。”

粟裕会放弃对楚青的追求吗?不,在机缘巧合之下,两人反倒误打误撞地燃起了爱情的火花。

粟裕忙碌完陈毅交代的任务,便重新回到了江南根据地继续组织队伍。

楚青则接着留在了军部,对她来说,不见了粟裕倒也省了一份操心,自己也可以接着做好组织宣传的任务。

可无巧不成书,党组织对楚青下达了新的任务要求,就是将她重新分配到江南根据地进行文书工作。

那时的江南根据地成立不久,人手方面实属不足,党组织这样的安排不容置疑。

可这却让楚青犯了难,这下好了,自己两次拒绝粟裕,现在却要跑到人家手下干活了。

抱着这样的心理,楚青来到了江南根据地,粟裕对待爱情虽然愚笨,但绝对笨得“温柔”。

爱上一个人,本就是会为了她的感受而多做考虑,正所谓:“喜欢是放肆,而爱是克制”。

这句话用在粟裕身上绝对合适,因为害怕增加楚青的心理负担,所以在日常的工作配合中,粟裕依旧像着以往一般,亲切又规矩地和楚青相处。

这让楚青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也让她对于粟裕有了新的认识。

粟裕自然坦率的性格让她十分敬重,可要是谈到恋爱,楚青依旧是没有考虑。

在她的心中,敌人带来的国恨家仇才是第一目标,但她不知道,自古美人爱英雄,粟裕,就是楚青命中注定的那位英雄。

1940年10月,新四军迎来了与敌人抗击的“黄桥决战”,在粟裕神乎其技的作战部署下,我军大获全胜。

不仅一举打退了敌军侵袭,还成功拿回了战略位置非常重要的黄桥附属一地。

粟裕的名号响彻军部,一传十,十传百,一时间不知有多少女队员对他仰慕不已。

而楚青听说此事以后,内心中对于粟裕也生出了别样的情愫。

1941年的春天,因为昼夜温差起伏过大,楚青在工作时间发了高烧,被同志送往了医疗队救治。

即使是吃了药,打了针,楚青仍是高烧不退,病卧在床。

当时的部队物资较为缺乏,了解此事后的粟裕担心楚青会半夜受寒,加重病情,嘱咐手下的警卫员给楚青捎去自己的毛毯,而自己则在深夜冻得瑟瑟发抖。

这样的举动,不由得让楚青心窝一暖,不仅是因为感激师长的付出,更是因为自己心动十分。

虽然只是一个小插曲,却也为了两人后来的相恋做足了准备。

时间来到同年年底,又是一个冬天,某天粟裕出乎意料地单独约了楚青出去散步,在一条小河边,两人并肩走在河道上,双方都有些拘谨。

而粟裕鼓起勇气,再次和楚青表白道:“我依旧尊重你的选择和权利,但是我想对你好,无论是一年也好,两年也罢,实在不行,我就再等下一个三年。”

望着粟裕真挚诚恳的目光,楚青深深地感受到了面前这个男人的爱意。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而是主动向着粟裕伸出了手,两人在这冷冽的寒风中紧紧相拥,他们的爱情,正恰似一句“君宠益娇态,君怜无是非”般的从容与淡然。

陈毅与张茜结婚于1940年2月,而粟裕与楚青不甘示弱,在1941年底也了。

结合

从1942年开始,国内的抗日战争逐渐白热化,身为元帅的陈毅,以及身为将军的粟裕,只得匆匆与妻子离散,第一时间奔赴到战场前线。

陈毅的孩子在此年出生,但他并未来得及多看一眼,只能抛妻弃子的先行服从组织安排,去往延安平定乱局。

张茜没有怪罪丈夫,在她的心中,更多的是对于丈夫安危的担忧,没有了丈夫陪伴的日子,张茜只能自己照顾孩子。

好不容易盼得延安局势稳定,陈毅终于可以回归到家人身边,但突如其来的任务又砸在了陈毅头上。

那就是任职司令员,去往北方地区主持抗日作战,一家人团聚的愿望再次落了空。

粟裕亦是相同,江南根据地少了陈毅,那粟裕就得付出更多的心血抗击敌人。

他时常熬夜研究战略,盯着一张地图一看便是半天,偶尔他会给家里寄去短信,告诉楚青自己一切安好。

实际上过度的操劳与思考,已经让粟裕患上了偏头痛的杂症。

陈小鲁和粟惠宁

1945年,日军投降,全国解放,陈毅和粟裕这对难兄难弟终于得到机会重返家乡,他们的孩子已经大有几岁。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他们的孩子见到了父亲,竟然双双未曾认出,真是让人觉得可悲可叹。

好在如今一切终矣,这是两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也是两对欢喜冤家的革命事业。

革命结束以后,陈毅与张茜,粟裕与楚青等两户小家还经常来往,交际,情谊之间重如千金。

1972年1月6日,陈毅积劳成疾逝世,两年后52岁的张茜也因病离开人世。

张茜临终前,粟裕和楚青到病床当面定下了陈小鲁和粟惠宁的婚事,以此来延续两家人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