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米尔：美景与遗憾
文/李忠东
-侠客君语-
帕米尔，有多少美景
就有多少遗憾
一直以为青藏高原是地形起伏最大，地貌变化最为丰富的区域。一直固执地以为青藏高原的这个特征是世界所独有的。
来到新疆后，我改变了这种看法。
在北疆，当穿越准噶尔盆地，然后随山前丘陵的起伏进入阿尔泰山深处时，我惊奇地发现，其地貌的变化精彩程度完全可以与青藏高原媲美。
而在南疆，从塔克拉玛干沙漠到海拔达7000多米慕士塔格，更是将地貌的完美变化推到了极致。
从沙漠至挂满冰川的雪山，甚至只需要2个小时的车程，地貌的转换之快，即挑战着我心脏的承受力，同时也挑战着我的认知。
这就是帕米尔高原带给我的真切感受。
▲阿依拉尼什雪山，位于帕米尔高原东部，海拔 6678米，没有明显的尖锥状峰顶，这样使雪山看上去气势更加逼人，象一只振翅欲飞的神鹰。摄影/李忠东
01
万山之祖
说的山，其“祖”在帕米尔。
亚洲几条巨大山系——喜马拉雅山、喀喇昆仑山、昆仑山、天山、兴都库什山都在此聚首汇结，然后向四周延伸开去。
它仿佛是世界的山结，历来有万山之祖之称。据说世界上14座8000米以上的高峰都是与帕米尔有关。
从来没有那一个地方，可以像帕米尔一样，有如此多的雪山同时簇拥在一起。
▲用当地牧人的话说，如果把这数条庞大的山脉比作“骏马”，帕米尔就是那个有力的“拴马桩”
02
古之“不周”
帕米尔，史称舂山、葱岭、波谜罗。
而在最古老的记载中称为“不周山”，有关这个名字的最早记载出现在《山海经》，“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
诗人屈原在《离骚》中便有“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的诗句。
而同时期创作的《淮南子·天文训》则对不周山之“不周”，作了更为神奇的描述：“昔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 ，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
仿佛不周山的风水，直接影响着地球的安危；仿佛它的每一次变化，都会引起全球地貌的重组。
▲不周山即今日昆仑山西北部的帕米尔，摄影/帕米尔的问候_Ali（图虫创意）
03
汉之“葱岭”
为何几千年前的远古，这里便有了如此高的知名度？
横绝几千公里之外的中原，为何要将这里当成天朝的风水之地？
留给我们的，只是神话……
帕米尔的另一个称谓“葱岭”，出现在汉朝，据说是因山中多野葱或山崖葱翠而得名。
伴随着汉武帝对西域的苦心经营以及丝绸之路攀越其间，直达黑海。“葱岭”频繁地出现在史籍中。
东汉时期，地处帕米尔高原的疏勒国强大到成为世界交通中心，无数的丝绸先从内地运到这里，然后转贩到希腊和罗马。
大批的西方珍宝和香料也经过这里，被运往中国内地，成为后宫嫔妃的最爱。
▲丝绸之路
在这一时期，同时通过这里传入中国内地的，除于奇珍异宝而外，还有佛教文化。东晋的法显便翻越葱岭，抵达恒河。在他写的《佛国记》中，不泛帕米尔各国山川地理和风土人情的记载。
追随法显脚步，还有大名鼎鼎的唐代僧人玄奘。
那时，葱岭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波谜罗”，后译为“帕米尔”。深邃的峡谷，陡峭的山体，此起彼伏的雪山以及变化莫测的恶劣气候给这个倔强而坚定的和尚制造了难以想像的麻烦。
如今，我们仍能在他的《大唐西域记》读到帕米尔带给他的寒意：“国境东北，逾山越谷，经危履险，行七百余里，至波谜罗川。东西千余里，南北百余里，狭隘之处不逾十里。据两雪山间，故寒风凄劲，春夏飞雪，昼夜飘风。地碱卤，多砾石，播植不滋，草木稀少，遂致空荒，绝无人止。”
▲慕士塔格，摄影/远山不远（图虫创意）
04
帕米尔“八帕”
帕米尔高原并没有平阔的高原面，而是由多条山脉和山脉之间的宽谷和盆地组成。从这点而言，它是非典型高原。
帕米尔被当成高原，极有可能是因为它的名字。“帕”在当地人的语言里，意为高寒而平坦之地，是对山川之间平原盆地的称谓，一个平原盆地，称为一“帕”。而“米尔”是高山的意思。
所以“帕米尔”，可理解为若干个“平原盆地形成的高山“，亦或无数“帕”组合成的“总帕之山”。
▲帕米尔高原地形图
帕米尔高原，拥有大大小小8个帕。由北向南依次为：和什库珠克帕米尔、萨雷兹帕米尔、郎库里帕米尔、阿尔楚尔柏米尔、大帕米尔、小帕米尔、塔克敦巴什帕米尔、瓦罕帕米尔。
其中塔克敦巴什帕米尔的全部和郎库里帕米尔的部分现属中国，其余属于塔吉克斯坦、阿富汗和吉尔吉斯坦。
▲帕米尔八帕
05
帕米尔有多大？
通常说的帕米尔高原，有比较明确的地理界线：北以阿赖山脉为界，南至兴都库什山脉南麓，西抵喷赤河，东至慕士塔格山和公格尔山以东，面积约10万平方千米。
其最高峰为位于阿富汗境内的兴都库什山主峰蒂里奇米尔峰，海拔7690米，但仅比中国境内的公格尔山高41米。
帕米尔高原以科学院山分为东西两部分。
东帕米尔地形较开阔坦荡，由两条西北—东南方向的山脉和一组河谷湖盆构成，山体浑圆，山脉被宽浅的河谷分割，发育冰碛平原和荒漠平原。
西帕米尔则由若干条大致平行的东北—西南方向的山脉谷地构成，地形相对高差大，以高山深谷为特征。
▲东帕米尔，摄影/李忠东
05
瓦罕走廊
瓦罕走廊，又称阿富汗走廊、瓦罕帕米尔，它像一只手臂，从阿富汗的东北部远远地伸过来，直抵中国边界。
整个走廊东西长约300公里，南北最窄处仅15公里，最宽处约75公里。中阿两国在狭长的瓦罕走廊东端相毗邻，边界线只有92.45公里。
走廊南北分别巴基斯坦和塔吉克斯坦。划分边界时，这两个国家分属英属印度和俄罗斯。所以它又像一枚钉子，深深地嵌入在两个帝国之间。
▲瓦罕走廊
1895年参与英俄帕米尔划界的英国首席参谋霍尔迪奇，深知这样划界的用意。
他在《印度的边界》一书中写道“从阿富汗伸出的一只手臂，它伸展的指尖可以触及中国……它是一个政治上的屏障，好像是一条篱笆，俄国要超越它，就不得不侵犯阿富汗，而对阿富汗的侵犯，可能会（也可能不会）当成战争的挑衅”。
其实在清朝鼎盛时期，整个帕米尔高原均属中国管辖。经过英国和俄罗斯的多次强夺与私分，绝大部分均沦落他国之手。
但就这样，民国政府仍坚持将帕米尔高原西端的喷赤河视为是中国的极西点。直到1960年，中国政府才承认放弃瓦罕帕米尔，中国的极西点退至今天的乌恰县吉根乡的斯木哈纳村。
▲瓦罕走廊
这条”篱笆“，目的是将英属印度与俄国隔离，但却从未考虑过阿富汗的感受。而实际，阿富汗在很长一段时间，拒绝接受这条土地。
更为奇怪的是，划界的双方都没意识到或者意识到了但根本不在乎，他们是在中国的土地上划分边界。
▲东帕米尔，摄影/图虫创意
06
昆仑”三雄“
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高大山脉，成为现代冰川汇聚之地。
东帕米尔的西昆仑山由一系统高山、极高山组成。公格尔峰、公格尔九别峰、慕士塔格峰海拔均在7000米以上，更是冰川分布的中心，被称为昆仑三雄。
▲帕米尔高原是众山交汇之地，摄影/向文军
公格尔峰 是西昆仑山脉上的第一高峰，海拔7649米，山峰呈金字塔形，峰体陡峭区。据说，征服公格尔峰之难不亚于珠穆朗玛峰。直到1981年，英国登山队才从南坡首次登上公格尔峰峰顶。
公格尔九别峰 ，海拔7530米，是西昆仑山脉上的第二高峰，由于山顶终年积雪，犹如牧民头上所戴的帽子， 所以当地牧民就称它为“公格尔九别”。
慕士塔格峰， 帕米尔高原现代冰川的分布中心，也是世界著名的登山滑雪圣地，海拔7509米。
与我们常见的尖棱状雪山不同，慕士塔格峰山体浑圆，无明显的角峰。这是因为慕士塔格发育的是一种冰帽冰川。
慕士塔格有着“冰川之父”的美称，现代冰川主要沿山峰及两侧山脊呈放射状分布，共有现代冰川139条，冰川分布面积达258 平方公里。
06
帕米尔的宽谷
单之蔷先生曾就帕米尔的“宽”和横断山的“窄”做过有趣的对比。他将宽谷做为帕米尔的独特之处，是深入理解帕米尔的关键。
萨雷阔勒岭与昆仑山之间，就发育着一条长约200公里，宽数公里，大体呈南北向展布的高原河谷，这就是塔什库尔干河谷。
河谷两侧雪山峙立，冰川蜿蜒，底部河溪纵横、湖泊密布，自然便成了帕米尔的美景富集地和民族文化走廊。
▲帕米尔宽谷示意图
▲塔什库尔干宽谷中的花海，远端为慕士塔格峰。摄影/李忠东
河谷雪山环绕、冰川蜿蜒、河溪纵横、湖泊密布，自然便成了帕米尔的美景富集地和民族文化走廊。
位于宽谷之中的塔什库尔干县是我国西北边陲著名的高原小城，小城在雪峰的辉映下，静寂而悠远，具有一种旷古无涉的质感。
▲塔什库尔干附近金草滩湿地。摄影/图虫创意
塔什库尔干在维语中，即为“石头城”之意。
石头城位于县城以北的山丘，有人说始建于汉代，有人说是公元初期塔吉克人建立的“朅盘陀国”的都城，有人考证是唐代的遗存。
雪山下的残垣断壁留给我们无尽猜想。
作家萧春雷在《帕米尔群山的玫瑰结》一文中写道：
“英俄两大帝国博弈的结果是，帕米尔变成一个破碎的高原，重归神秘。这更像一种历史讽刺：他们原来争夺的亚洲的枢纽，当双方如愿以偿，却发现这枢纽已经不存在。曾经有那么多道路穿越帕米尔，但它们无力穿越重重国界，行旅断绝，最成寂寞的遗迹。”
▲塔什库尔干石头城。摄影/图虫创意
清晨，漫步在金草滩。
塔什库尔干河以最自由的形态蜿蜒而行，流水滋润之处，水草恣意，牛羊成群。炊烟在远端的毡房升腾，两个塔吉克旅小姑娘穿过草地到河边汲水，明艳的服饰在阳光中犹如盛开的花朵。
雪山下的石头城被晨曦镀成金色，阳光徘徊勾留在迤逦的墙碟。亘古静穆的城墙，雄伟、壮丽，仪态万方。
在时空无涉的静谧中，仿佛看到城中人影绰绰。国王、王后、奴仆、公主……行者的脚步纷沓，商队的驼铃声悠……似乎每个石头都是活着的。
文字/李忠东
摄影/李忠东 图虫创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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