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本文出自天津人民广播电台刘哲主持的“话说天津卫”节目。经“三津文化”整理成文，特许在本号发表。
文|唐文权
家道中落 学艺成名
陈素真先生1918年生于河南开封，现在叫兰封县（即今兰考县），她原本姓王，叫王若瑜。她的父亲叫王秉璋，王秉璋曾经在民国初的时候担任过兰封县的县长，所以当初家道还是比较殷实的。
后来因为家道中落，所以她父亲就没办法，就把她⋯⋯应该就是像赵慧秋赵老师之前说的“写给”谁谁谁那样，就写给豫剧老艺人叫陈玉亭了，9岁开始就开始学艺了，陈玉亭就给她改了一个艺名叫陈素真。学戏之后不久，10岁她就登台了，登台以后一炮而红，她也成为了豫剧界的第一代的坤伶，也就是头一拨儿的女演员。
图|少年陈素真
最早，中国的所有戏曲都是以男演员为主，但是随着民国，女权运动的兴起之后，女的不但能看戏了，而且能唱戏了。所以她们都是第一代的坤旦演员，在这之前都是男旦。
图|陈素真先生剧照
“豫剧梅兰芳”
等到13岁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收徒弟了，所以她在豫剧界人称叫“豫剧甘罗”，咱知道“甘罗运早晚太公”嘛，这甘罗12岁就拜相了，陈素真她13岁就收徒弟了，所以她被人称为豫剧界的“甘罗”。
之后便名声鹊起，相继又有“豫剧三鼎甲”、“豫剧梅兰芳”、“豫剧五大名旦之首”的称号。豫剧有说“五大名旦”，也有说“六大名旦”，头一位就是陈素真，另外就是常香玉，还有马金凤、阎立品、崔兰田，这是说的“五大名旦”；如果叫“六大名旦”，就再加上一位比较早就脱离舞台的叫桑振君，这么六个人。
图|豫剧“五大名旦”合影 左起：阎立品、崔兰田、常香玉、陈素真、马金凤
到1936年，也就是她18岁的时候，上海的百代公司就出价2000大洋，为陈素真灌制了《三上轿》等十张的唱片（见下图），她也就成了豫剧界灌唱片的第一人。
图|陈素真剧装照
到1937年抗战爆发了以后，她又创办了“狮吼剧团”，举办义演，支援前方的抗战，而且排演了很多的宣传抗日救国新剧。
图|抗战时期，陈素真编演抗日新剧《涤耻血》戏报
直言开罪被“攻击”
解放以后，1953年，她又到甘肃组建了“兰州素真豫剧团”。陈素真老师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特别正直、特别直言，而且刚正不阿的这么一个人。她在兰州因为种种原因吧，就是说话太直，得罪人。她就得罪了谁呢？就得罪了兰州当地的一个干部了。这个人心胸比较狭隘，他就发动了一些个手底下的文人，以“朋鸟”为笔名，写了一篇文章，就发在当时的中国最著名的一个戏剧的期刊——《戏剧报》上。这个文章就叫《人民不需要这样的演员》。罗列陈素真的一些个“罪名”：盘剥这些手底下这些演员，怎么如何欺诈⋯⋯罗列一些个虚伪的罪名，对陈素真加以人身的攻击。
到56年，她又回到了河南，加入了河南省豫剧团。
57年，因为她在甘肃这事还没平息了，正好57年又赶上“反右”，河南省的文艺界又掀起了一场对陈素真的大批判，她被打成了右派。尤其是很多同行⋯⋯同行是冤家吗，害你的往往都是同行。
后来不久，田汉先生在《戏剧报》又发表了一篇文章，叫《人民需要这样的演员》。前面不说不需要嘛，后面又需要了，等于为陈素真先生伸张正义，算平了反了吧。
1957年10月份，中国戏剧家协会又正式为陈素真先生平反，又发了一篇叫《对陈素真批判是错误的》，这么一篇文章。
图|1957年10月戏剧报刊登的甘肃文化部门重新深入调查结果和署名“朋鸟”的“我的检讨”一文，为陈素真洗脱了“罪名”。（热心听友王维申提供）
1962年来到天津
经过这个事之后，陈先生可能有点心灰意冷了，实在是觉得在河南有点伤心了。所以58年她又来到了河北保定，参加了河北省豫剧团。这个时候，58年到66年，正好是河北省的省会整个迁到了天津。所以她58年到了河北省，后来又随着河北省迁省会来到了天津，就成立了天津市豫剧团，这是62年。
图|陈素真先生
她来到天津，后人对她这段历史有一段很贴切的评价——说陈素真来到天津，对天津来说是大幸，对陈先生来讲是大不幸⋯⋯怎么说呢？⋯⋯
天津市豫剧团成立之后，陈先生也是带团进行了若干的巡演，尤其是在北京，受到了各个兄弟剧种的同仁的高度的赞赏和肯定，受到了梅兰芳、田汉等很多的戏剧大师的肯定和指导！
图|陈素真先生与梅兰芳先生合影
图|陈素真先生与田汉先生合影
戏剧界里边还有个“二陈”之说！也就是说，梅兰芳先生收了两个非京剧剧种的徒弟，一个就是“汉剧梅兰芳”——陈伯华，另外一位就是这位“豫剧梅兰芳”——陈素真。
图|左：“汉剧梅兰芳”——陈伯华，右：“豫剧梅兰芳”——陈素真 合影
十年浩劫后重返舞台
66年“文革”开始了，陈素真先生被下放到天津东郊军粮城的一个农村里边劳动改造，将近十年的时间，一直到1979年十一届三中全会，陈素真先生被平反。
而且跟裘爱花先生一样，也是接到了去北京参加田汉先生追悼会的这么一个邀请函。这个追悼会在当时，几乎就成了文艺界很多老艺术家重获新生的这么一个标志，所以很多文艺界的老先生都是因为参加这个追悼会之后才被彻底的平反，重新回到舞台上的。
图|陈素真先生剧照
之后，陈素真先生又积极参加，不光是天津举办的各种演唱会也好，艺术研讨会也好，而且加入了天津表演艺术咨询委员会⋯⋯
图|1982年在天津戏校教学
难忘陈先生之《梵王宫》
陈素真先生这一生拿手戏很多，青年时代她还是以唱功见长，做武并重。中年以后，她的嗓音逐渐失润，再加之这几次的政治运动给她的身心带来的巨大的创伤，咱们能看到两段陈素真先生晚年在天津录的静场的两出戏的录像，一出《梵王宫》，又叫《洛阳桥》，一出《宇宙锋》。陈素真先生那时候的嗓音已经极度是失润，说白了都出鬼音了，但是瑕不掩瑜，仍能看出来陈素真先生高超的舞台艺术的造诣。
图|陈素真先生《梵王宫》剧照
提到《梵王宫》这出戏，这个戏跟我还有点关系，怎么还跟我有点关系？我从有网络那天开始，我至今这网名、我的微信的名字我也没变过，我的网名就叫“耶律寒烟”。这个名字怎么来的呢？就是来源于我还上小学的时候，我对有一出戏，我就特别地印象深。那时候还不懂嘛叫看戏了。我记得有一档节目就是吴同宾老先生主持的节目，叫《戏曲之花》。有一次吴同宾先生就介绍陈素真，当时还根本不知这人叫陈素真啦，播了这么一段净场的陈素真演的《梵王宫》这出戏，她在这个戏里边扮演这个角色就叫耶律含嫣。“耶律”是个辽姓，契丹姓。后来，因为“耶律”这个姓太少了，好多人都不懂怎么回事，索性就把它改成了一个汉姓“叶”，所以这出戏也有叫《叶含嫣》的。这点儿零星的记忆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对戏曲有印象，就是陈素真《梵王宫》甩大辫这一场，这么一悠，把这袄穿上了。所以后来我这么多年以“耶律寒烟”这个名字当做我的网名，我就把它改成了“寒烟”俩字。
提到《梵王宫》这出戏呢，值得大书特书的就是陈素真先生最有代表性的这场戏，叫“梳妆”。就是在她出嫁之前，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听到唢呐、锣鼓响了，接亲的花轿要来了，赶紧地穿衣裳、梳妆。一戴花，扎脑袋扎头皮上了⋯⋯她对这种小的细节的塑造太精彩了！
然后，她是留了一个大长辫子，戴着这个辫子，你要是穿上棉袄，你很容易就把辫子给穿在袄里头，把辫子再扽出来就不像话，是吧。陈先生独创这场，她这么原地这么转圈，把辫子给悠起来，顺势就把这袄给穿上了，然后辫子这时候也落下来了。整个这一趟动作，完成得是干净立落，没有一丝一毫的废的动作，而且全在板里，全在节奏里头，全在锣鼓点里头，太干净太漂亮了！
最后还有一翻儿扇子功和手绢，再加上辫子，一块甩，脚底下还有圆场，还有错步，最后完成这一场表演。这场表演可以说成了陈素真先生这一生所有的表演里面最有特色和最为人所称道的这么一个表演。
所以在1984年，据说是厉慧良先生亲自出马，骑着自行车各处去邀请这些个老先生出场，陈素真先生正好把这场整装理容的这场戏，她把它巧妙地加进了厉慧良先生《钟馗嫁妹》里头。
资料来源：天津新闻广播《话说天津卫》节目
图片提供：张绍祖、唐文权、陈硕、张翔
片头题字：唐文权
编辑、整理：刘长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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