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大鹰是我国内地著名的导演和编剧,曾经拍摄过《红樱桃》、《永失我爱》、《我和爸爸》等经典影片。他还有另外一个不太被人提及的身份,那就是叶挺将军的孙子。
2015年,叶大鹰在北京会见瓦西里·伊万诺维奇·崔可夫的孙子尼古拉·弗拉基米罗维奇·崔可夫,前者是苏联支援中国抗战时有名的将领,与叶挺有着深厚的友谊。相隔88年,两人的孙子辈又再度重逢了,叶大鹰高兴之余表示,自己兴起了重拍《红樱桃》的念头。
《红樱桃》是叶大鹰在1996年拍摄的一部电影,讲述了两名中国孩子楚楚和罗小蛮从中国内地到苏联莫斯科的国际儿童院后发生的事情。
1940年,苏联和德国之间吹响了战争的号角,儿童院被德军占领了。两个孩子也成了法西斯的俘虏,他们不仅饱受虐待,楚楚还被法西斯将领刺上了抹不去的纹身。
电影以少见的拍摄角度,讲述了中国人在二战欧洲战场上的故事。楚楚背后的印记成了永远抹不去的“历史伤痛”,到影片最后更加触目惊心,影片反映了二战时期纳粹的残忍行径,揭露了战争的残酷。
电影中的小女孩楚楚的故事其实是根据真人真事改编,她的原型就是朱老总上校唯一的女儿,朱敏。叶大鹰曾经致谢朱敏,感谢她把童年经历如实地告诉自己,才有机会拍出如此真实的电影故事来。
悲惨的童年往事
朱敏出生于莫斯科,是朱老总和第四任妻子贺治华所生。她出生后不久就被送到四川外婆家,直到十四岁的时候才回到父亲身边。
但是在延安待了不久,因为当时局势及其不稳定,她就被送到苏联留学,没想到却在那里留下了一生难以磨灭的创伤。
朱敏被安排到莫斯科第一国际儿童院学习,她刚到莫斯科就不得不经受水土不服之苦。虽然她在此处出生,但是只待了一年,童年的大半部分时光都是在中国四川度过的,莫斯科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太陌生了。既不熟悉气候,也不能适应当地的饮食,朱敏很快就生病了。
她连续几天上吐下泻,晚上咳嗽不止,儿童院只得将她送到白俄明斯克的少先队夏令营进行疗养,那里的生活环境与中国较为相似。
1941年6月,朱敏刚转移到夏令营不久,苏德战争爆发了,她所在的地区被德军攻破,朱敏和其他二十个来自不同国家的孩子一起被德国纳粹俘虏了。这些孩子被关押了整整两年,1943年,朱敏和其他几个十多岁的女孩一起被装进了一辆闷罐车,纳粹要将他们转移到德国的东普鲁士去。
拥挤的闷罐车里装满了人,气味难闻,空气也不流通,两天后朱敏就发起烧来。此时如果被敌人发现她病了,他们会毫不留情地把她从车上抛下扬长而去,朱敏的性命就堪忧了。她只能强忍住病痛,不敢发出呻吟的声音,以免引起别人的怀疑。
就在她昏睡时,她感到有人在给她干涸的嘴唇注入水分,是一个看不清模样的红军军人,也是一名俘虏,他悄声对朱敏说:你一定要活下去,哪怕像牲口一样活下去。想想你的父母,他们在等你回去呢!这番话给了朱敏活下去的勇气,她终于挺过去了。
朱敏和其他的俘虏被关押在东普鲁士的集中营里,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他们每天要工作12个小时以上,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大棚里面干活,每天的食物只有发霉的黑面包,由于极度缺乏营养,朱敏的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她的身高也停止了增长,时间仿佛永远停留在那一年。
有一次朱敏感染了颈部淋巴结核,脖子严重肿胀,脓血甚至黏住了衣领。监狱看守最后不得不领她去医务室给医生“瞧一眼”,没想到这里的医生对待俘虏比畜生差不多,他们直接用一把没有消过毒的剪刀一下子剪开了溃烂处的伤口,把脓血逼出来之后,就完成了“治疗”。
朱敏疼得差点晕了过去,从医护室回来后,她的伤口溃烂地更加严重了,等到完全痊愈时,一条三厘米长的疤痕永远地留在她的脖子上,提醒着她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情。
1945年,战争接近了尾声,枪炮声离集中营越来越近了,1月30日早晨,朱敏睁开眼睛,她惊喜地发现营地的德国人都逃走不见了,所有的俘虏抱头痛哭,随后擦干眼泪各自逃命。
朱敏不知道该逃去哪里,她和几个白人女孩一起一直向东跑,一直跑了几个月,孩子们成了乞丐、流浪汉,最后朱敏和朋友们走散了,饿晕在路边,幸而被人发现送到苏联难民营,捡回了一条命。
重回莫斯科,继续学业
朱敏在难民营的头几个月很少说话,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她几乎不与别人交流,由于无处可去,她便被留在厨房干活。
又过了几个月,难民营来了一位中国方面的政委,他见朱敏看起来像是中国人,便打听起了她的身份。但是警惕的朱敏仍旧保守着身世之谜,直到政委把国内的情况告诉她后,她才得知中日抗战即将结束,祖国就要胜利了。激动的朱敏流着泪告诉政委,她是朱老总的女儿。政委简直不敢相信,这样一位身份重要的女孩居然就藏着敌人眼皮底下!
1946年1月30日,朱敏再次回到阔别五年的莫斯科,一切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
朱老总听说朱敏回到莫斯科后给她写了一封信,他在信里内疚地向女儿道歉,因为她失踪时苏联正在进行卫国战争,这几年他不愿也不能用私人事情打扰苏联政府,没有及时寻找女儿的下落,让她受了这么多苦,希望女儿能够原谅他。
朱敏看完信后纵有千言万语也无法表达清楚,她只能用一场彻底的痛哭当做对过去的告别。
此后,朱敏在莫斯科继续未完的学业,过去的朱敏已经死了,新生的朱敏告诉自己,在学业未成之前绝不回国。1949年,朱敏完成了中学课程,进入了莫斯科列宁师范学院读书,之后她又完成了四年的大学本科课程,一直到1953年毕业后,朱敏才正式收拾行李,准备回国。
回到北京后,她被分配到北京师范大学任教,是该校外文学俄语系的教授。
朱老总曾经对女儿说,你要好好学习,回来报效祖国,朱敏做到了。
一生不能原谅的母亲
在朱敏的一生中,她最忘不了的是集中营的困难日子,最不能原谅的人是她的母亲。
朱敏的母亲在她未满一岁的时候就因为生活习惯的不同而与朱老总彼此疏远了,她火速改嫁给了革命青年何家兴,把朱敏交给妹妹带回了四川,这就是为什么朱敏从小在外婆身边长大的原因。
1928年初,何家兴和贺治华回到上海,在党的安排下进行地下掩护工作。但是贺治华贪慕虚荣的本性很快就暴露了出来,她为了得到些许赏金,偷偷地向国民党告密,导致当时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罗亦农遭到逮捕。
党内经过仔细调查后确认了告密的人就是贺治华夫妇二人,4月25日上午,中央特别部的同志们突然出现在何家兴家,强迫他交出偷藏的党员名单,在争执中何被击毙,而贺治华却只伤了一只眼睛,而后被送往医院进行治疗。
贺治华的下场现在并没有定论,连她的女儿都不知道。
朱敏在回忆录中提到母亲时说:我常常怨恨母亲,为什么丢下我…长大后我才知道母亲不仅弃我而去,还背叛了父亲和国家。在这一点上,我永远不能原谅她。
朱敏一生为了教育事业而奋斗,直到60岁才退休,但是退休不久后她又因为离不开热爱的教育事业,自己创建了一所学校,这一次,一直工作到她逝世。
2009年4月13日,朱敏终于阖上了眼睛,表情安详地离开了人世,享年83岁。
小结:
一位是母亲,却一生放荡不羁,不为家庭所累,虽没有受到迫害却出卖国家,既没有给女儿做出榜样也没有给女儿带去庇护,最后落得无人问津的下场;一位是女儿,虽被至亲抛弃,更是遭到纳粹虐待,最后却自淤泥中站起来再次盛放,受到大家的爱戴与敬仰,死前安详平和。
母女之间的机遇天差地别,最后的差距不啻云泥。就像鲁迅先生说的那样,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朱敏谈起往事,说自己的一生都很平凡,在她轻描淡写的语气中没有一丝对往昔的怨恨与害怕,她已经将那段遭遇彻底放下。这得有多强大的内心才能将纳粹集中营的一切抛诸脑后,何况被关押时她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她放不下的只有父亲的一席话:国家需要人才,做一名合格的人民教师,是爹爹对你的期望。她毕生都在实践着父亲的约定,至此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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