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法人》全媒体记者 银昕
“根据我们最近一段时间收到的消费者投诉以及监控到的舆情,我们决定对‘盲盒’行业发布消费警示。”中国消费者协会新闻官张政对《法人》记者说。
日前,中国消费者协会针对“盲盒”行业的市场乱象发布消费警示,称“盲盒”当下存在过度营销、虚假宣传和产品质量缺陷等问题。
通过兜售不确定性和惊喜感,“盲盒”市场犹如脱缰野马,一些“隐藏款”玩偶通常会以8倍的价格在闲置物品交易平台上兜售。伴随着不断出现的行业乱象,“盲盒”似乎到了该被规范的时候。
重现江湖的“水浒英雄卡”
“我曾经是‘水浒英雄卡’的‘受害者’,现在的‘盲盒’让我又掉进了‘陷阱’。”“90后”的王林,小学时曾被小浣熊干脆面推出的“水浒英雄卡”牢牢套住,没想到20年后,他又迷上了“盲盒”。
▲“迪士尼公主坐”系列盲盒玩偶
与“水浒英雄卡”108个公开款式不同,一些“盲盒”商家为每个系列设置了“隐藏款”,其形象不公开,只在每个系列的宣传画中以黑影方式出现。
▲东直门来福士中心的一个盲盒自动贩售机
张巍是盲盒品牌GOCO的一位加盟招商人员,他告诉记者,“隐藏款”存在的比例比常规款低很多,每出现144个常规款,才会有1个隐藏款。张巍说,现今的行情是,“隐藏款”玩偶通常会以8倍的价格在闲置物品交易平台上兜售,前来求购者络绎不绝。
的确,闲置物品交易平台俨然已是“盲盒”的二级市场,不少“隐藏款”脱去神秘外衣,现身于此。此外,由于买到重复款式的概率非常高,“盲盒”也成为二手交易平台的主流品类之一。2020年11月,二手交易平台闲鱼的一份统计显示,当月,该平台“盲盒”交易额超过1.2亿元;截至当月,该平台有超过44万个“盲盒”玩家。
这44万人中,不乏有王芳这样囤积居奇的“炒家”,她愿意花8倍于市场价的价格买入各个系列的“隐藏款”。“很多系列是有时效性的,过几个月就会停产,停产之后在一手货市场上就再也买不到了,想得到的人只能来二手市场找我们。”
王芳告诉记者,一旦某个系列停产,“隐藏款”的稀缺性会更高,目前8倍于市场价的“进货价”已经很划算了,“我们赌的是‘隐藏款’的未来,如果有人真心想买,在绝版货身上花80倍价格也不稀奇。”王芳说,“停产权”牢牢掌握在“盲盒”商家的手中。这让出厂仅几个月的玩偶,能享受到与古董、古玩相等的“待遇”。
▲即将绝版的“隐藏款”售价飙升
绝版后的“隐藏款”身价的确在迅猛飙升。近日,泡泡玛特宣布labubu森林音乐会系列将不晚于2021年3月31日停止销售。在闲鱼上,这个系列一款名为歌唱家的“隐藏款”已被卖家叫价1499元。卖家表示,凡前来留言砍价的,他“一律不回”。相较于一手市场59元的统一售价,1499元的叫价已经涨了24倍多。
“幸运盒子”里面装的啥?
张巍告诉记者,GOCO的目标人群是15-35岁消费者,实际购买者中女性占75%以上。“这个年龄段的女性好奇心强,喜欢攀比,对惊喜感的诱惑是挡不住的。”张巍坚信,“盲盒”巧妙的营销手段和精准的目标市场选择,能保证它“不会是一股短暂的风潮”。
“这种类似于抽奖的营销策略,鼓励消费者开展非理性消费,是商家吸引青少年群体的营销方法之一。”中消协有关负责人表示,青少年好攀比,好奇心强,有的为了抽中“隐藏款”而直接“端箱”,即为了不到1%的概率将上百个“盲盒”全部买下。
▲ 盲盒品牌泡泡玛特一直营门店
就市场交易的公平性和公开性而言,消费者在以不确定性为卖点的“盲盒”商家面前,处境十分被动。
回到“水浒英雄卡”的年代,王林回忆说,108个款式的出现频率明显有差别,不是均匀分布的。“梁山排名第四的入云龙公孙胜出现频率很高,排名第三的智多星吴用就偏低,排名比较靠后的玉臂匠金大坚也很少见,这些都是在市场上很受追捧的稀缺货。”王林说。
这意味着,商家有充分的空间利用信息不对称,调整各款式的出现比例,诱使那些希望攒齐全部款式的消费者成瘾式地重复购买。“当年我为了攒卡,一箱箱地买干脆面,不吃面,只拆卡,弄得垃圾箱里满满全是干脆面,和现在‘盲盒’的‘端箱’没有区别。”王林说。
不久前,市场上还出现过一类不成系列的“盲盒”,即事先不给定消费者某一系列或范围,产品形态也不是玩偶,被称为“幸运盒子”。盒子中装的往往是很便宜的数据线、小挂件等,与动辄三五十元的价格完全不匹配。金银珠宝等高价值商品虽然出现在广告宣传中,但究竟有几位“幸运儿”存在,不得而知。
盲盒是否应与博彩业同等对待?
“我理解‘盲盒’是赌博、诈骗和娱乐的结合体。”北京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张冬冬近两年来多次接到与“盲盒”有关的咨询,但由于客单价和货单价都较低,没有形成诉讼。
▲ 某品牌“火影忍者”系列盲盒玩偶
张冬冬告诉记者,“盲盒”所谓的兜售不确定性,是典型的“射幸行为”属性,即他人的损失而受偶然利益之行为,如保险、赌博等“判定‘盲盒’是否触犯法律法规,应以是否挑战公序良俗为依据。就一般情况而言,正常‘盲盒’买卖不会触犯这一底线,仅是有轻度的‘射幸特征’,只要不偏离商品售卖的基本范畴,不损害社会风气,就不构成违法。”张冬冬说,针对“射幸行为”商品,我国目前尚无针对性的具体规定。
与系列式的玩偶“盲盒”相比,“幸运盒子”在合法性问题上更为危险。“这类‘盲盒’,一旦其中物品实际价格与‘盲盒’价格严重背离,商家就涉嫌民事欺诈了。”张冬冬说。
“盲盒”是否算是赌博?是否该纳入彩票和奖券等博彩行业的管理范围?
北京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赵虎告诉记者,我国法律对构成赌博行为的数额规定最低为五万元,“超过五万元就会被认定为赌博。赵虎说,一旦一个“盲盒”打开后的商品价值超过五万元,即便消费者只花费了几十元,也有涉赌嫌疑,“但目前‘盲盒’中物品的实际价格都没有超过五万元,不能以赌博论处。”
张冬冬则认为,是否涉赌的另一个标志是“盲盒”的自动贩售机有无退币、退分、退钢珠等虚拟货币功能,并以现金、有价证券等作为奖品的行为,“主流品牌‘盲盒’贩售机至少目前没有上述功能,在法律意义上不构成涉赌。”
这是否意味着,单价几十元的“盲盒”,诱导购买者“少量多次”消费?
赵虎告诉记者,鉴于法律对构成赌博条件的明确边界,目前过度营销、信息不对称等问题的确没有触犯法律。“如果有明确证据支持的产品质量缺陷、商家宣传的‘隐藏款’实际上并不存在等事实,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可依法对‘盲盒’制造商、销售商进行调查。”
“目前我们能做的就是发布提示,让消费者先主动认清商家的‘套路’。”张政告诉记者,“中消协一旦接到‘盲盒’企业明显触犯社会公序良俗底线,或涉及巨大金额的投诉,将积极与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同步信息,配合执法和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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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审:白 馗 |统筹:王 茜
|责编:惠宁宁 |版式:王思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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