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嫁给齐睿后,楚灵儿没睡过一个好觉。
只因她心里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这秘密压得她透不过气来,每天晨起第一件事便是打开窗子。只有看见那由稀转浓的阳光,心底才有了些许踏实。
她爱齐睿,第一次见面就爱上了。
偶尔看着齐睿熟睡的脸,她会想:藏吧,藏吧,能藏多久是多久。
与齐睿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刻,都是赚来的。
现在,她小腹隆起,在外人看来,是一个幸福的母亲。
若没有那桩事情,的确是很幸福的。她想。
假如有一天秘密被揭破,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为此,她眉间总是笼了一层淡淡的愁雾。
齐睿不知道她心中的恐惧,安慰她道:“无论孩子是男是女,都是我心头的宝贝。”
楚灵儿顺势回答:“我倒希望是一个女儿。”
她有自知之明。
齐国楚国向来不和,三年一小打,五年一大打,两国皇帝均有称霸天下的野心。可惜,谁也打不过谁。两国干脆偃旗息鼓,明着的意思是让老百姓过几年安生日子,实际上就是私底下发展经济、练兵强国,以待来日再战。
为了表示诚意,双方共结姻亲。
楚灵儿便是楚国派往齐国和亲的公主。
前去迎接的,正好是齐皇最小的儿子——宣晴王齐睿。
齐皇年事已高,床榻之事早已有心无力。正好宣晴王对楚灵儿一见钟情,求了齐皇,齐皇一向疼爱这个幺儿,便将公主赐给了他。
只是敌国之女毕竟身份尴尬,楚灵儿生的孩子,是无法成为世子的。
所以,她希望生一个女儿。
02
肚子越来越大了,楚灵儿的心思越来越重。
一日,她做梦梦到了母国的一位故人,惊出一身冷汗。
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连续斋戒三天,沐浴更衣,叫人备好马车,去城西的观音庙上香。
晴空万里,艳阳高照。赶车的小厮脸上有汗流下来,一摸,是冷的。
小厮的心惴惴不安——真是奇怪了,往日这条路走了不下百遍,今天怎么迷路了?要是王妃怪罪下来,可怎么办?更重要的是王妃肚子里还怀着孩子,若是不小心颠着了,只怕自己小命不保。
马车走着走着,走进了一条岔道。岔道的尽头,立着一座庙。
走近了看,写着“孟婆庙”三个大字。
瞒不住了,小厮干脆直言请罪。
楚灵儿一向宽厚仁善,说了句“来即是缘”,便走进了庙里。
庙门很旧,似乎很久没有人来。楚灵儿推门进去,看见正位上盘腿坐着一个泥塑美人儿,绘着彩漆,栩栩如生。
真是极美,这世上之人,莫能与之相较。纵然她楚灵儿姿容绝色,只一眼便让齐睿为之倾倒,但与孟婆比起来,却还要逊上几分。
原来孟婆是个年轻的女子,不似想象中白发苍苍。
地上有个蒲团,楚灵儿虔诚地跪下。正欲磕头,眼前的美人儿活了。
她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孟婆活了,还开口说话了。
03
她说:“宣晴王妃,你的秘密快要守不住了。”
她没有叫她名字,而是叫她王妃。
楚灵儿的心突突一跳,当即拜道:“恳请神明指点迷津。”
等了许久,未听见孟婆说话,楚灵儿抬起头来,正好瞧见那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的肚子看。
她下意识地拿手去捂。
但是没有用。
孟婆抬了抬手,一束柔和的光照在了她的小腹上。楚灵儿觉得浑身懒洋洋的,失去了力气。
她张嘴想要叫人,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正在这时,一只黄白相间的流浪狗跑了进来,对着孟婆狂吠。孟婆温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转身对楚灵儿说:“你将死,怕不怕?”
不等楚灵儿回答,又说:“我保你腹中女儿安康无虞。”
楚灵儿笑了。
孩子好,就是她好。自己一条贱命,死了也便死了。
做娘的,只愿孩子健康平安长大。
她虔诚地说出两个字:“谢谢。”
身边突然出现贴身丫鬟落羽,诚惶诚恐道:“奴婢服侍王妃是应该的,当不得谢。”
楚灵儿这才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再次去看孟婆塑像,发现只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妪。
刚才的一切,似乎只是幻觉。
问了丫鬟,丫鬟说:“许是怀孕太累的缘故,王妃拜倒在蒲团上就睡着了,奴婢怕王妃凉着,便来相扶,刚碰到您的胳膊,您就醒了。”
哦,原来只是一个梦。可这梦为什么这么真实?
04
她环顾四周,看见庙宇的角落里,真的蹲着一只流浪狗。从样子到毛色,皆与梦中一模一样。
那狗跟着她,寸步不离。
小厮前去驱赶。
楚灵儿心念一动,道:“庙中之物,皆有灵性。这狗,就带回府养着吧。”
小厮道了声“哎”。
狗儿毛色杂乱,哪怕洗刷干净,还是斑驳的模样,楚灵儿便给她起了个名儿——阿花。
说来也奇,阿花也是个孕妇。好吃懒动的孕妇。
日子就这样不疾不徐地过着。
楚灵儿的胎有八个月了,齐睿格外重视,请了女医和产婆在府里住着。
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找齐睿的侧妃徐昕谈话。她说:“府里有三房姬妾,我最信重你。我走之后,会说服王爷封你为正妃,到时候,要麻烦你帮我照顾欢儿。”
徐昕出身高贵,父亲是从二品礼部侍郎,想坐正妃的椅子已经许久,此时听到夙愿能遂,心中虽喜,却生了一丝忧虑:“走?姐姐要去哪里?欢儿是您替孩子取的名字吗?若是个男娃儿,叫这名恐怕不妥。”
楚灵儿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对着徐昕盈盈一拜:“恳请妹妹答应!”
父母之爱子女,为之计深远。
没娘的孩子最惹人欺。她这一拜,是想给女儿挣个来日顺遂。
徐昕是她挑拣过的人,放心。
徐昕哪能承受她一拜,忙不迭地答应。
楚灵儿总算在临死之前,搁下了一桩心事。
还有一桩心事,便是齐睿。
东窗事发后,齐睿会不会原谅她?
05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两国边界处,黄沙茫茫。一队拿了文书从楚国返回齐国的商队在半道上休息时,看到了沙面上的一只手。
都是大老爷们儿,走南闯北的,胆子不小。互相看了几眼之后,开挖。
若是能从尸体身上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那就发大财了。
挖出来一看,是名女子,死去多时,面容都被风干。衣服破烂,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正当失望之时,有人眼尖,看到女子肚脐眼上镶着一颗东珠。
荧荧发光,成色甚好。
商队众人将东珠带回了齐国,找了家当铺当了,得来银钱平分。
这一当,当出了问题。
宣晴王府外来了一队禁卫军,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
皇上没有下旨,只是平静地叫人将边境女尸之事说与齐睿听。许是年纪大了,额外看重亲情,他希望儿子亲自做决定,他相信儿子是个懂得大是大非之人。
齐睿来回地踱着步子,焦虑不安。终于,他起身,去往王妃所住的玉园。
他看着她清丽绝色的容颜,有愤怒,有痛楚,喉间哽了千言万语。
还没张口,却见楚灵儿扶着墙软软倒下,裙裾边,染了鲜血。
侧妃徐昕三年前生过一个男娃,临产时便是如此。齐睿焦急地喊人:“来人呐,王妃要生了!”
女医、产婆涌了进来,有条不紊。
齐睿被推到了门外。
经过一场忙碌,楚灵儿顺利诞下孩子,如孟婆所说,是个女娃娃,小脸皱巴巴的,看不出模样。
产婆高兴地抱着孩子打开门:“王爷,王妃生了……”
可是门口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齐睿在妻子分娩的生死关头,走了。
这份冷漠让人心惊。
府里有人说,小郡主赶在禁卫军包围王府的当口出生,大大不吉,王爷因此生气,王妃要失宠了。
欢笑的人多于关心的人。
话传到侧妃徐昕耳朵里,琢磨出一丝不寻常的味儿来。她赶紧来到玉园,想要见一见楚灵儿。
06
床榻之上,楚灵儿奄奄一息,吊着一口气儿,没有咽下。
徐昕坐在她身边:“姐姐是在等王爷吗?”
“不,我是在等你。我死之后,欢儿就交给你了。”
“为什么不亲自跟王爷说?”
楚灵儿幽幽地叹了一声:“我罪孽深重,当有此劫,没脸面见王爷,唯有求你照顾欢儿。还有,王爷喜吃甜食,爱喝碧螺春,刮风的时候肩胛会痛,那是战场上留下来的伤患,微雨的时候喜欢去后园的池子里观鱼,鱼饵要用李家饵料铺的……”
徐昕接下去说:“甜食中最宠糖烧饼,碧螺春要用八分热的水泡,伤患药膏每月都要补给一次,李家饵料铺坐落在城南巷子边上……”
楚灵儿怔怔地看着徐昕好久,浅浅地笑了:“如此,我可放心离去。桌上有一封信,烦请你交给王爷。”
是信任,也是收买。到时候府里会传出流言,正妃与侧妃有着秘而不宣的关系。
她要与徐昕,拧成一股结实的绳子。这样,欢儿方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
交待完后,楚灵儿深深地看了孩子一眼,眼里是流转的眷恋与爱意。
再多的爱又如何,是该放手的时候了。她轻轻地闭上眼睛,一只手重重地垂在床侧。
同一天,院里的阿花生下一条小狗,浑身毛发乌黑发亮,不似其母。
生而能吠,很是威猛。
07
当齐睿从宫中赶回王府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楚灵儿冷冰冰的尸体。
脸色乌青,是产后服毒而死。
只留给他一封信。
他呆呆地打开,看着纸笺上熟悉的字迹——
阿睿,请容许我再叫你一次。
我对不住你。
欢儿是你亲生骨血,我知你能保住她。
这个秘密我守了两年,好累。你要知道真相,好,我便亲口与你说……
-上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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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们的曹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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