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1521~1593)

山阴人。字文长,别号天池生,晚年号青藤道人。明代著名的文学家、艺术家、书法家。

徐渭才气横溢,性格豪放不羁,刚直不阿。他憎爱分明,对贪官污吏、地痞恶霸嫉恶如仇,如所题的《螃蟹》诗:“稻熟江村蟹正肥,双螯如戟挺青泥,若教纸上翻身看,应见团团董卓脐。”给以辛辣的讽刺和极端的蔑视。而对那些为民造福建功立业的地方官却由衷崇敬:“凿山振河海,千年遗泽在三江,缵禹之绪。练石补星辰,两月新功当万历,于汤有光。”徐渭为汤太守祠题写的这幅对联,是对绍兴杰出水利功臣,我国古代著名水利工程三江闸的缔造者汤绍恩治水功绩的极高赞赏。徐渭酷爱越中山水,在鉴湖之畔,他写下了诸多歌咏之作,如“杏子红衫一女郎,郁金衣带一苇航,堤长水阔家何处?十里荷花分外香。”是一幅绮丽的鉴湖风光图。更难能可贵的是徐渭还对绍兴水利的历史和现状进行过深入的研究,写下了颇有见地和卓识的名篇《水利考》。

▲ 徐渭汤公祠“缵禹之绪”断柱

水利考》收入《青藤书屋文集》卷十八,为徐渭所编纂万历《会稽县志》中的一篇。文章首先回顾了绍兴的水利历史,对东汉鉴湖的水利效益和马臻的功绩予以充分肯定。接着作者对当时绍兴的水利形势(尤其是会稽县)作了提纲挈领的阐述,由此归纳出山会两县的农田灌溉“沿山者受浸于泉源,而其滨海者取给于支流,既获其租,又免其患,两利而兼收者,实赖后海塘以为之蓄泄也。”进而指出:“前乎汉而无海塘则镜湖不可不筑,后乎宋而无镜湖则海塘不可不修。”鉴湖湮废后,曾有不少社会名流对于复湖与废湖争议不休,徐渭却不拘泥于历史,不模拟前人之说,他注重现实,从水利发展变化的趋势,肯定了鉴湖废后的山会海塘实际上已逐渐取代了此前鉴湖的重要地位,以使人们对治水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其见解确实高一筹。

▲ 徐渭青藤书屋“中流砥柱”刻石

南宋以来,浦阳江借道钱清江,以至山会平原蓄泄十分困难,造成了这里无休止的水旱灾害。对此,徐渭在文中作了详尽的记述:“盖浦阳、暨阳诸湖之水俱入暨阳江,西北折而入浙江,其势回环,不能直锐,遂逾渔浦流注钱清江,北出白马等闸以入于海。迄今,闸久淤塞,水道不通,一有泛滥,则不东注,而以会稽为壑,虽有玉山斗门,不足以泄横流之势,每于蒿口、曹娥、贺盘、黄草沥、直落泗等处开挖塘缺,虽得少舒一时之急,而即欲修补以备潴蓄,则又难为工矣,是以恒有旱干之虞。”成为后来者引用这一史实的权威资料。如何治理这里的水旱灾害,则首先提出了综合治理的办法:“浚诸河渠而使之深,则可储蓄而不患于旱”;“增修堰闸而使之多,则可散泄水势而不患于潦”;“修筑海塘而使之完且高,则可捍御风潮而不患于泛溢”。绍兴有“山一原一海”的台阶式地形,针对地貌不同又提出具体的治理方法:东南部的小舜江治理“泉可蓄”,“各因其势而利导之,则其田皆可获”。平原“不患其不蓄,而患于所以泄之者有弗时也;”山乡之田,“其地高,其土砂砾,其水涌,不患其不泄而患其所以蓄之者有弗豫也;”又东南山乡苍洋湖,“为众山之壑,淫雨浃旬,洪水泛溢,所渭内涨也,内涨不泄,遂成积恶,故涨于内者求所以泄之而已。”海滨之乡,“兴风时作巨涛啮汰,所渭外涨也。外涨不防,遂成坍江,故涨于外者求所以防之而已。”

▲ 徐渭鹿湖园《初进白鹿表》刻石

由上可见,《水利考》不仅对山会水利有历史和现实的客观记述,还提出了切合实际、行之有效,既有全局又有具体的治理办法。而决不同于“志水利者不究其源而徒泥其迹,于利害所在漫不加省”之流。非潜心研习过水利之人,出类拔萃之辈,何以有此至论。

徐渭一生困苦多难,袁宏道称:“古今文人牢骚困苦未有若先生者也。“但“百世而下,自有定论。①”徐渭的画,奔放淋漓,重写意神似,追求的是个性解放,被尊为青藤画派的始祖;其诗,“如嗔如笑,如水鸣峡,如种出土,如寡妇之夜哭,羁人之寒起。”又“有王者气”;其文,“韩曾之流亚也;”其书,如万马奔腾,苍劲中姿媚跃出;剧作“高华爽俊,禾农丽奇伟”,喜笑怒骂,皆成文章,表现了他愤世嫉俗的叛逆精神。在我国文化史上,其作品绽放出异彩。

注释:①袁宏道《徐文长传》。

原载于《中国水利报》1992年10月17日

▲ 徐渭撰汤太守祠联,本文作者书。

徐谓《水利考》

马尧相所述云:会稽水源自西南而流入东北,在昔与海潮相通,湃泻不节,民受其病。自汉马臻筑镜湖以受诸山之水,沿堤置斗门、堰、闸,以时启闭,水少则泄湖之水以灌田,水多则闭湖,泄田之水以入于海,九万膏腴咸沐其利。厥后增筑海塘,开玉山斗门,而湖之堤渐废。宋时虽有复湖之议,而今则有不必然者矣。何则会稽支分派别之水,其源数十,其横而受水者则曰运河焉。自鹅鼻山逶迤东北,出入千岩万壑中,而流者曰平水。北会西湖、谢湖、周湖、孔湖、铸浦、上灶诸水,经若耶、樵风泾而分为双溪。西会禹池,通鸭塞港,抵城隍而入于官河,遂由吊桥梅龙堰而东会浪港,经大湖头、划船港而入于官河,遂由石堰而下。又源出宝山者曰御河,北流会鳗池,西折通洞浦,入官河而为独树洋,遂由董家、皋埠二堰而下。又源出诸葛山,曰青塘等溪,西入卢家荡,南接富盛溪,北流入官河为茅洋、为白塔洋,遂由樊江、茅洋、政平、陶家、瓜山五堰而下。又源出白木岗,曰伧塘溪,会谢憩、康家、泉湖、西氵封 等湖,出于泾,入于河,遂由夏家、黄家、彭家三堰而下。再东为东关河,由白米堰东流,为曹娥,南折为蒿沥,俱旧有斗门,遗址尚存也。凡诸河道纵横,一皆镜湖遗迹,而诸堰下注玉山斗门以入于海。用是观之,田之沿山者,受浸于泉源,而其滨海者,取给于支流,既获其租,又免其患,两利而兼收者,实赖后海塘以为之蓄泄也。是以前乎汉无海塘,则镜湖不可不筑;后乎宋而无镜湖,则海塘不可不修。然又有可虑者,盖浦阳、暨阳诸湖之水,俱入暨阳江,西北折而入浙江,其势回环,不能直锐,遂逾渔浦流注钱清江,北出白马等闸以入于海。迄今闸久淤塞,水道不通,一有泛溢,则不东注,而以会稽为壑。虽有玉山斗门,不足以泄横流之势,每于蒿口、曹娥、贺盘、黄草沥、直落施等处开掘塘缺,虽得少舒一时之急,而即欲修补以备潴蓄,则又难为工矣。是以不免恒有旱干之虞。为今之计,莫若浚诸河渠而使之深,则可储蓄而不患于旱。近守南大吉之法可遵也。又增修堰闸而使之多,则可散泄水势而不患于潦。旧令曾公亮之迹可复也。又修筑海塘而使之完且高,则可捍御风潮而不患于泛溢。近岁知县王教士塘榆柳之议,不可易也。三事既举,黎民尚亦有利哉!若夫县之东北有湖曰贺家,周围数乡虽曰鱼鳖茭芦,其利颇溥,但地势最下,非若昔之镜湖水高于田,则今固不能使此湖之水倒行而逆流也。又有县之东南沿舜溪两岸,而田虽地势高峻,然各有泉可蓄,若曰珠、曰扌舍 、曰汤、曰长、曰嬉、曰石浦、曰舒屈、曰招福、曰丁家、曰鹁鸠、曰沥上、曰沥下、曰白荡、曰洗马等湖,惟各因其势而利导之,则其田皆可获矣。此皆在所必讲者也。

金阶所述云:按诸乡之田(一都至二十都,三十一都三十二都,凡二十二都),其地卑,其土泥淖,其水钟聚,不患其不蓄,而患其所以泄之者有弗时也。山乡之田(二十一都至三十都,凡八都),其地高,其土砂砾,其水涌,不患其不泄,而患其所以蓄之者有弗豫也。山乡东南又有范洋之湖(二十四都),为象山之壑,淫雨浃旬,洪水泛溢,所谓内涨也。内涨不泄,遂成积患。故涨于内者,求所以泄之而已。诸乡东北又有纂风之镇(三十三都),为大海之滨,飓风时作,巨涛啮汰,所谓外涨也。外涨不防,遂成坍江。故涨于外者,求所以防之而已。一县之水,其利害大略如此。今之志水利者,不究其源,而徒泥其迹,于利害所以在,漫不加省,抑惑矣。矧河道纵横错杂,其名琐屑,又不能具载,今姑求其源,溯其流,以志其水道所经,俾便兹土者,得考其利害而为之兴革云尔。

(录自:万历《会稽县志·水利》)

编辑:戴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