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Vc 奇想国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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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务君按:在厮杀惨烈的古诗词类童书市场,没有大V加持、名人推荐的全新原创产品并不好做。但这位从青春文学转行做童书的男编辑,首套新书一个月内就实现加印,还入选了业界权威的荐书名单。他是怎么做到的?
一月初,《诗词少年大冒险》入选“2021年全国小学生寒假分年级书目”时,我还算淡定——唯一的庆祝活动是在下班的地铁上发了一条自说自话的朋友圈。但得知第一册已经加印到3万册后,我终于有些按捺不住,给作者宋清酒发了一条微信:还记得我们的远大理想吗,看起来渐渐近了。
《诗词少年大冒险》第一辑(全四册)
这个故事的开头,要从2019年说起。
第二次当编辑
2019年春,距离我上一次卸下编辑身份,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我结束了长达四个月的西部旅行,满身尘土地回到北京,隔着一张长桌,坐在奇想国总编黄老师的对面。
“为什么想做童书呢?”黄老师问。
“大概是对这个世界的样子挺不满意的,想要做点什么吧。”我犹豫了一下,老实回答。
其实,类似的对话,前一天晚上才上演过——
“你不是说累了,不干编辑了吗?”双井的一家咖啡厅里,朋友问我。
“但我还是想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啊。”我耸了耸肩。
“明天去面试的时候,千万别说这么虚无缥缈的话。”朋友无奈地摇头。我还是说了,因为实在想不到更合适的答案。
“这也正是我们想做的事。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当然要从孩子开始。”没想到,坐对面的黄老师笑了。
是的,故事的开端就是这样简单又充满戏剧性:一个曾职业倦怠的男子,风尘仆仆地归来,却选择了同一条路。那一幕,要是配上热血的日剧BGM,就真的完美了。
《重版出来》剧照
过去六年所学
热血过后,很快我又冷静下来,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严格来说,加入奇想国之前,我对童书几乎一无所知——如果刨去童年时代看过的那些,连“几乎”两个字都可以省去。
此前,我做过六年半的青春文学编辑,也写过不少,然而,再次成为编辑我才意识到,童书是一个截然不同的领域,不同到,我甚至不确定自己过往的经验到底有什么用。
在我不曾留意的这些年里,国内童书市场蓬勃发展,引进了大量世界级的童书。尤其是奇想国出版的产品,一直以眼光独到,品质优良著称。可是,问题来了——在这里,我能做什么?看起来,我和童书领域全无交集。
“你现在不是要做童书了吗?你就是那个交集啊。”朋友听完,淡淡地说。一语惊醒梦中人,日剧bgm再次响起:如果我要做的是不一样的,特别的东西,那么过往的经历,当然都是我的财富。
于是,伴着激昂的乐曲,时间线再次往前推:2012年春,我正式成为一名编辑,负责一份青春文学半月刊及旗下的图书,之后,一干就是六年半的时间。
那是收获满满,又令人心力交瘁的六年半:由于期刊对出版时间高度严苛,我的生活也被严格划分成无数个周而复始且容错率极低的周期。每一天,每一个突然出现的小小的问题都会令我无比焦虑——就像一辆被时刻表封印的列车,没有人在乎你途中经历了什么,重要的是你必须准点到站。而当你好不容易跑掉半条老命、狼狈不堪地卡着时间进了站,甚至来不及松口气,又要开始制定下一班车的计划了。
重复与束缚,对于双鱼座来说真的是要命的事情。最倦怠的那段日子,我甚至时常在出刊日的深夜一个人在办公室边喝啤酒边审清样。那六年半里,我看过很多次凌晨的北京。很多次,后半夜里盯着美编终于把印刷文件发出去之后,我会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上片刻,不想动弹,看起来像极了下班后在停车场熄了火却不肯回家的中年男子。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掏空了,从里到外——这也是我当初和所有人说不再做编辑的原因。
而后来之所以食言,则和那段经历带给我的收获有关。那就是来自读者的真实、直接的满足与被需要感。
我不知道有多少编辑有相同的经历——我们与读者的关系非常亲密,亲密到每一位编辑都需要接听热线电话和回复微博私信。最多的时候,我们一天能接到上百个读者来电,根据背景声音能判断出他们有时在课间,有时在放学的路上,有时则是在自己的卧室里背着父母压低声音拨通我们的电话。他们问的问题也五花八门:作业不会做怎么办?跟朋友闹矛盾了怎么办?减肥减不下来怎么办?想去投奔你们但不知道怎么买火车票怎么办?哦,后来还真有一个小姑娘离家出走来北京找我们。那天,我们活儿也不干了,满大街贴寻人启事,最后还得了一面锦旗,算了,这个就不谈了,深藏功与名……
当然,更多时候,小读者们是来与我们分享她刚看完一个故事、一本书的感受。哪个情节最打动她,哪个角色她不是很喜欢,哪本书她最期待出续集……正是这样的分享,让我真正体会到这份工作的意义与价值,同时,也意识到一个问题:作为文艺工作者,我们时常不自觉地将想表达与传授的东西放在了前面,而忽略了受众真正的需求与喜好。
我的第一套童书
我想,这就是上一段编辑经历给我的最大的启发之一——一定要聚焦读者,而这也必然是我在接下来的工作里需要格外注意的。于是,那段时间我搜罗了大量市面上流行的童书,每天就把自己泡在这片花花绿绿的书海里,研究小读者的喜好。
那两个月,每天就是买书看书买书看书……
经过一段时间的分析与观察,我确定了第一套原创图书的主题:古诗词。
之所以选择这个方向,原因有三:
1.古诗词与大语文概念紧密相连,算是刚需,天然更为老师和家长认可。
2.以传统文化元素为内核的原创作品,更贴合未来风潮和政策鼓励方向。
3.市场同类产品形式单一,多以诗词赏析和辅助记忆为卖点,缺乏故事性。
前两点,主要是为了减少这套书到达读者手中的障碍——童书毕竟与青春文学不同,大部分是由家长购买,我们首先需要保证它不被拒之门外。第三点最为关键:在我看来,作为童书,强调教育和功能性是应有之义,但产品的故事和趣味性也同样重要——我希望这段阅读体验本身是愉悦的,希望让孩子们感觉到是在读一个好玩儿的故事,至于那些要传达给他们的东西,则应该是春风化雨。
因此,经过与作者的深入探讨,我们迅速确立了这套图书的基本要求:首先应该是一个精彩的故事,而不是一本教你背诵和理解诗词的工具书。应该是对课本和课堂所学内容的大幅拓展和立体呈现,而不是换一种形式的无谓重复。
所以,虽然决定以小学阶段课纲必学诗词作为故事根基,但我们没有浅尝辄止地对这些伟大作品进行赏析和介绍,而是让书中的主角——几个各具代表性的现代学生,直接去往星光璀璨的唐宋:
学霸陆远和学渣顾红豆为搜集古诗,去图书馆查阅资料,意外和计算机天才罗小川起了冲突。两人偷偷摆弄罗小川的VR头盔,却因此被带到一个虚拟世界。
原来,作为被特招的少年天才,逃学回来的罗小川正在古籍室的小隔间里设计一款VR游戏:通过远程连接超算中心最先进的超级计算机,将图书馆里的古籍和史料数字化,模拟构建无限真实的虚拟文学世界。这原本只是他自娱自乐的小玩意儿,因为未知原因,游戏世界的真实和随机性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而头盔也暂时取不下来了……
在这个虚拟的诗词世界中,小伙伴们会经历挫折,会收获惊喜,会亲眼目睹那些传世名篇诞生的过程,也会发现许多伟大诗人不那么“高大上”的有趣的一面……当然,他们各自还会遇到许多烦恼与困惑,也正是在一步步寻求解决方法的过程中,每个人都悄然成长。
简单来说,这个系列的定位应该是:以课纲必学及其他经典古诗词为背景,以现代学生进入虚拟古典文学世界探险为主线,情节紧张刺激,知识量丰富的科幻冒险诗词小说。
这就是我们想要为读者营造的不一样的阅读体验。听起来是不是思路特别完备,特别顺理成章?嗯,那是因为我们直接跳到了最后一集……
一步一脚印
想法有了,愿景也有了,但要真正付诸行动,依然是万丈高楼平地起,一块砖也别想少搬。实际上,这套书从开始策划到真正上市用了一年半的时间,书中的每一首诗,每一个知识点,每一段情节,都经历了反复的讨论和推翻。简单来说,要不是因为多年交情,我和作者很可能早就互相拉黑了。
1.主角团的设定
最初,我们主要将目光聚焦在诗词世界之内——毕竟,这是这套产品最大的卖点和亮点。然而,当第一册创作到一半的时候,我和作者都有种不好的感觉:这个故事看起来离我们很远,离生活也很远,究其原因,是因为几个主要角色的设定多少有些欠缺。
在故事中,读者将跟随几位主角的脚步一起探索诗词世界,他们需要首先代入主角的身份,才能真正体会到那张身临其境的感觉。因此,作为“引领者”,几位主角的形象必须是立体、鲜活的,是真实存在的人物,而非打开诗词世界的道具而已。
想明白这个问题之后,作者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已有的几万字文稿,重新开始设定个性和他们的生活。经过大刀阔斧地调整,主角团看起来更真实、接地气了,在诗词世界内外,而他们也会遭遇许多这个年纪屡见不鲜的烦恼。相信,小读者也会时常在他们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顾红豆:初一女生,学渣,吃货,性格开朗;古灵精怪,擅长捉弄陆远和跟罗小川辩论。顾红豆其实很聪明,但因为对父母抛下她去外地工作很不满,所以故意表现得很叛逆,也不好好学习,其实就是为了引起父母的注意。
陆远:初一男生,学霸,不苟言笑,看起来很嫌弃顾红豆,其实很羡慕她可以放肆地做自己。陆远骨子里是个文艺少年,但因为被双双为科学家的父母寄予厚望,所以一直是往理科方向发展。他喜欢画画,喜欢弹琴,但因为不想让父母失望,不敢在与学习无关的事情上花时间,内心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罗小川:看上去吊儿郎当、不学无术,实际上是计算机天才,经常毒舌,偶尔呆萌。因为偏科+性格别扭,他在学校里没有朋友,独来独往,其实内心很渴望被理解,也很期待得到同学们和老师的认同。
主角四人团
2.诗词收录标准
虽然最初就确定了以小学阶段课纲必学古诗词为主的收录标准,但真正进入这个环节之后,我和作者都陷入了持续的纠结与选择困难:可选的伟大诗作太多,在有限的篇幅里如何取舍成了一个无比棘手的问题。而且,也不能简单地将课纲之外的作品一律拒之门外——作为一套志在提升小读者对古典文学的兴趣和审美品位的产品,我们对它抱有更高的要求和期待。例如被誉为“孤篇压全唐”的《春江花月夜》,虽然不在课纲范围内,我们也实在不忍心割舍。
《诗词少年大冒险·漫游大唐》
因此,经过反复讨论,并充分咨询其他老师的意见,我们最终确立了三条收录标准:
1.以小学阶段课纲必学古诗词为主
2.优先收录思想性、艺术性和历史地位高的作品
3.尽量选择更能代表作者艺术风格和特点的作品
例如,第一册讲到王维时,我们选择的核心作品是《送元二使安西》。图文交相映照,就是为了更好地表现诗佛“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艺术特点。
《诗词少年大冒险》第一册
3.插图绘制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套书的插图绘者前后换了有四五位。前面的几位绘者画得也都不错,但我们看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直到遇到这位宝藏绘者——中国风的水墨笔触,配上幽默逗趣的画面内容,完全就是我们想要的那种感觉:完美呈现诗作情景与意蕴的同时,对小读者来说也有足够的亲和与吸引力。
《诗词少年大冒险》内插
此外,为了帮助读者加深记忆和梳理知识点,每个章节后面还配有“奇想文学研习室”版块。当然,如前所述,我们并不想对课本内容进行重复,因此,这一部分主要着力于拓展读者的知识广度、建立融会贯通的知识体系,并真正提升大家对古典诗词的兴趣。
“奇想文学研习室”版块
梦想照进现实
2020年12月初,《诗词少年大冒险》第一辑第一册(漫游大唐·上)的印刷文件终于发往印厂,上机调试结束之后,我松了口气,过去一年多里的许多记忆瞬间浮现在眼前。就像刚结束一场鏖战的士兵,将剑收回鞘中,找个角落坐下,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老实说,我没考虑过销量的问题,如一位脱口秀演员所说:我们要先把最好的自己交付出去,至于有没有掌声,那是另一件事。
大约三周之后,上市的消息来了。然后,很快就是加印,两万,三万……喜讯接连传来,朋友们纷纷表示祝贺,我却平静得连自己都感觉有些奇怪。
《诗词少年大冒险》第一辑(全四册)
“厉害了,朋友,2021年开门红啊!”我给作者宋清酒发了一个“点赞”的表情。
“是呀,第二辑啥时候开始?要不要春节期间就写起来?”她嘿嘿笑道。
那一刻,我明白了,我们的喜悦与兴奋,早已释放过了:在它从无到有,从零碎的念头扩充成完整的故事,从遥远的设想变成手中热腾腾的样书的过程里,我们已经竭尽全力将最好的自己与产品交付出去了。
回头看看,过去的一年半里发生了许多事,遇到的每一个坎都让人记忆犹新。还记得,疫情最严重的时候,我和作者被困在各自的家里,时而唉声叹气,时而互相鼓劲。幸好,付出的一切,终于一点点生根发芽,开成温柔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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