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江,浙江的母亲河,从远古奔流至今。接运河、通大海、纳百川,这条无数文人咏赞的神奇江流,闪耀着灿烂的文化之光,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的浙江儿女。
“明月双溪水,清风八咏楼。”如果说,婺城的故事是一首诗,那八咏楼则是全篇的诗眼,千古风流的八咏楼里发生了怎样的故事?如果说,白沙溪承载了古老婺州的记忆,那白沙三十六堰则是记忆里最豪迈的篇章,它们为婺城留下了怎样的财富?如果说瓷器是了解历史的密码,那么婺州窑的瓷器又述说了怎样的一段沧桑?本期文化浙江大讲堂,让我们沿着金华婺城的诗路,重回诗酒年华,感受丰富多元的风雅婺城。
婺州古城:太守八咏的名邑
公元5世纪末,因为一个人的到来,东阳郡从此有了一座矗立千年的文化地标玄畅楼。他就是新上任的东阳太守——沈约。虽然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但为躲避政坛的风云,避免受到政治迫害,沈约还是选择漂泊异乡。与他同行的是一位僧人——慧约。谁都没有想到,结伴而行的两人,后来一位创造了诗歌中的“永明体”,为格律诗奠定了基础,一位成了智者寺的开山祖师。
这座玄畅楼,就是如今的八咏楼。八咏,则是沈约在这里题写的八首长诗。登高怀远本是文人爱好,面对眼前的绝佳山水,沈约触动心弦,吟咏一首清新流畅的《登玄畅楼》:“危峰带北阜,高顶出南岑。中有凌风榭,回望川之阴。岸险每增减,湍平互浅深。水流本三派,台高乃四临。”诗作写出了金华城“南山北山环抱,三江并流”的地理特征。写了《登玄畅楼》后,沈约又题写了一首五言诗《八咏》:“登台望秋月,会圃临春风。岁暮愍衰草,霜来悲落桐。夕行闻夜鹤,晨征听晓鸿。解佩去朝市,被褐守山东。”吟罢,沈约又以《八咏》中的每一句为题,作了八首长诗,1803个字,洋洋洒洒,蔚为大观,一时之间成为绝唱。后人也因此将玄畅楼更名为八咏楼。明代才子,写下“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的杨慎,认为沈约的《八咏》“语丽而思深”,且楼因诗闻名“照映千古”。至于寥寥数语的《八咏》五言诗,杨慎则更为推崇,他的评价是:“唐五言律之祖。”
沈约归纳出比较完整的诗歌声律论,对唐代律诗的形成起到了促进的作用,并影响了骈体文,被后世文人推崇为“一代辞宗”。此后1000多年时间里,无数诗人登临八咏楼,题诗吟咏。其中,李清照的词句,别具一格。“千古风流八咏楼,江山留与后人愁。水通南国三千里,气压江城十四州。”女词人摒弃了哀怨的表述,诗作意境辽阔,气象博大,倜傥有英气。这首诗,也成为诗人在金华城留下的传世之作,成为八咏诗楼诸多佳篇中最令人神往的风景。
八咏楼与诗人结缘的同时,也与英雄人物结下情缘。由于八咏楼所处的地势重要,所以它也是历代攻城略地的必争之地,明朝开国名将胡大海、太平天国侍王李世贤等都曾登楼阅兵。其中最为悲壮的故事发生在1646年,清兵围攻金华,明朝兵部尚书朱大典坚守金华城三个月,誓不投降。城陷前夕,朱大典召集家人、幕僚数十人,围坐在八咏门旁的火药库,点燃炸药,以身殉国。金华城的诗人星空,始于南朝,盛于宋元,明清、民国诗人多有佳篇,千年古城诗书不绝,古老的婺州,可谓诗城。
白沙三十六堰:卢侯治理下的春水
明崇祯九年(1636年)农历九月,旅行家徐霞客从故乡出发,踏上了第三次浙江之游的旅途。十月初八日早上,他从兰溪走水路到达金华,游览了金华北山三洞、智者寺、斗鸡岩。在《浙游日记》里,徐霞客以优美的笔触描写了乘舟沿途所见:“水流沙岸中,四山俱远。丹枫疏密,斗锦裁霞,映叠尤异。”在婺城西南,流淌着一条白沙溪,它将徐霞客笔下的美保留了下来。
白沙溪旧名“白龙溪”,是婺城的母亲河,主干流长68.3公里,白沙溪流域兼具山区、半山区、平原、湿地风光。在白沙溪两岸,有明代乌云石拱桥、明代古塔洞山塔、铁店古窑址、白沙堰、白龙桥古廊桥等名胜,处处都是好风景。南宋名相王淮的《白沙溪遗兴》写道:“白沙三十有六堰,春水平分夜涨流。每岁田禾无旱日,此乡农事有余秋。功驰汉室为名将,泽被吴邦赐列侯。千古威灵遗庙在,至今血食偏遐陬。”诗句里提到的那位泽被后世,让“每岁田禾无旱日,此乡农事有余秋。”的名将,就是卢文台。
东汉建武三年(公元27年),辅国大将军卢文台隐退,率领部将36人来到辅苍(今金华市婺城区沙畈乡亭久村),了解到此地土壤肥沃但旱涝频发,遂勘察地形,在当地修筑白沙堰,引水灌溉。从此,拉开了白沙溪三十六堰建设的帷幕。
2020年12月8日,白沙溪三十六堰入选世界灌溉工程遗产,从最上游的沙畈堰到白沙溪注入婺江交汇口附近的中济堰,横跨45公里,水位落差168米,是以引水灌溉为主,兼具防洪、蓄水、水力加工等功能的堰坝群。1900多年间,白沙溪三十六堰不知经历了多少次重建、重修,当地人就地取材,以松木打桩、篾笼装石等方式砌筑。低矮的堰坝形态,配合梯级的建设方式,极大降低了施工难度和工程风险。
在三十六堰的滋养下,当地不仅农业生产长足发展、水上航运蓬勃兴起,还有“三十六堰滋养三百六十行”的说法。有了三十六堰后,白沙溪两岸人民利用水力落差,建造旋转木制机身舂米的水碓。据记载,白沙溪流域120多个村,历代先后建成的水碓在150座以上。水碓昼夜运转,效率远胜人力。丰富的粮食产量加上先进的粮食加工技术,不仅使金华一带成为浙中粮仓,还孕育了酿酒文化。唐宋时期,白龙桥旁的“酤坊”酒坊酿造的金华酒声名远播,当地村庄至今仍沿用“古方(酤坊)”作为村名。
铁店窑乳浊釉瓷器:等待被唤醒的历史
在金华婺城区琅琊镇的山上,裸露或者镶嵌着形状不一,林林总总的碎瓷片。这里曾经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场面,窑炉里烧造的瓷器,有着不一般的色彩。
乳浊釉是一种二液相分相釉,烧成后,呈天青、天蓝、月白色,均具有荧光般幽雅的蓝色光泽,没有带铜红斑彩的,颇具观赏性。遗憾的是,乳浊釉的配料和烧制方法早已失传,直到1976年,韩国新安海域打捞出一艘古代沉船,舱内有陶瓷器一万多件,其中有百余件瓷器产自金华铁店窑,为宋元时期出口瓷。这些婺瓷由铁店窑入白沙溪,后入钱塘江,去往明州,再行出海,对外贸易。因为这些碎片,精美的乳浊釉瓷器才再次被真正看见,等待着被唤醒。2001年,金华铁店窑被国务院列为全国重点文保单位。婺州窑陶瓷烧制技艺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不只是婺州窑的瓷器,走在金华婺城区的街头,随时可能触碰到一段历史的碎片。有多少绝妙的诗篇,就有多少传世的风华。在婺城,一脉清流潺潺流淌,一江春水滔滔而来。越过茫茫的时空之隔,让我们记得诗路上那些自带光芒的背影,那些令人怀想的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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