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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 孝水杂谭
《博山乡土教本》出版于民国二十年(1931)六月,由新民书店铅石印刷社石印,博山第一小学合作社发售,定价大洋六角。全书共两编,分上下两册,六十个目次,四万余字。系统地记述了博山县的建制沿革、人口物产、山川河流、工商农林、历史文化、名胜古迹等,是一部颇有价值的乡土教材。书中附有插图若干副,如颜文姜墓、二女泉等,为不可多得的珍贵历史资料。
《博山乡土教本》又叫《博山乡土志》,虽使用志书的体例,但作为当时的儿童启蒙读本,其文字简洁,通俗易懂,已有简单的句读,接近于白话文,在当时那个时代,实属不易。
谭继熙(1880——1952), 字景文,博山县七区西石门村人,终生从事教育工作。1898年(光绪二十四年)考中秀才,开始了教育生涯。
初在本村私塾,后在淄川王氏私立小学、博山报恩寺小学任教员达26年。1928年,他应博山县第一高等小学校长贾慕夷的聘请任该校史地教员,历10年,一面教学,一面搜集资料,写成《博山乡土教本》一书,受到山东省教育厅的通令嘉奖。1938年,日本侵略军占领博山城后,他回家侍奉老母3年。1941年他重回博山城里在徐氏私立小学教书,后任博山矿业小学校长。1947年,他因病去青岛就医,后转重庆治疗,1952年返回故里病逝。时年73岁。曾在续修《博山县志》中担任第七区责任采访员。1987年9月出版的《博山教育志》第十二章《教育人物》仅收录两人传略,其一为和尚坊村写出《欧战华工日记》的孙干,其二就是谭景文。其内容与《博山区志》人物大同小异。
谭景文一生从事教育,又参与续修《博山县志》等地方资料的编纂工作,其驾驭、使用语言的能力老到简洁,避免了一般志书的枯燥无味,简洁生动,使人一目了然。
如其在描写琉璃时这样写到:“琉璃一物,半属自然,半属使然,无天生为琉璃的”,短短数语,便把琉璃的性质描述得清清楚楚。又如“石炭出井,大块叫(gong石共),细屑叫末。末再烧炼使坚叫做焦。焦火纯青,不烟不臭。”什么是(石共),什么是末,什么是焦,及焦碳的性状,仅用二十余字,便明明白白,无一赘字,可谓字字如金。
十年磨一剑。《博山乡土教本》正文加参考、注释虽仅4万余字,却系谭景文利用工作之余,在10年的时间内写就,许多细节,虽了了数语,却倾注着谭老先生诸多的考据和论证,为后人省去了许多考究之苦。“考博山的命名,含有两层意义:第一,为着县东南有博山,故以山名县。第二,为着县境尽山,博山具有多山之意。”博山地名的由来,一目了然,毫无拖泥带水之感。而在论述淄河源头方面,却又不惜拿出3个目次,旁征博引,设置疑问,直至得出“纵览各家记载,详察山水本源,既知今之禹山,确为淄水的滥觞”之结论,这其中,不知凝聚了其多少灯下考究之苦和实地勘测之累。
谭景文虽然是晚清的老秀才,但其思想开明,对待一些重要的历史事件,能够以客观公正的态度来抒发自己的见解。如在《武备(一)》中,他这样评述刘德培起义:
谈起德培的革命,很叫人动“胜者王侯败者贼”的感想,且论人当原其心,成败待算了甚么?德培当称帝时,有一楹联如下:“仗一旅直捣幽燕。扫清灭洋,再睹尧天日月。藉片土暂安齐鲁。除残伐暴,重整汉室江山。”味此联的意义,德培之名,当时虽落得一个逆字,观其心迹,不很堪大白于天下后世吗?
而比《博山乡土教本》还晚二年出版的《续修博山县志》在记述同一事件时,则为“同治元年,淄川刘德培以抗漕事聚众,据淄城与清廷抗……”,相形之下,其语言中规中矩,枯燥无味,显然要逊色得多。
《博山乡土教本》又名《博山乡土志》。作为一部地方志,它与其他志书又有着明显的区别,那就是其画龙点睛的议论。如其在写河流利害时尖锐地指出:“可惜凿井灌田之风,尚未十分通行,徒叫人发生人无进取,地未尽利的感想。提倡他,奖励他,职司建设的人,不知也顾念到这个地方没有?”作为一名吃公家饭的小学教员,能够在言论缺乏自由的时代向当政者提出如此直白的建议,没有十足的胆量,是难以下笔的。
尤其让人敬佩的是,该书出版时,虽在“七七事变”前六年,谭景文已充分认识到日本对中国民族手工业的巧取豪夺,压榨剥削。其在《蚕业(二)》中这样描述当博山养蚕业的情形:
无如日人资本雄厚,压迫有方。今铃木、钟渊各丝厂,又在车站一旁,设烘茧厂所,规模尤为宏大。不惟博山新茧,几被其全数吸收。就是新泰、莱芜等县之茧,十之八九,也是归其网罗。并且鬼蜮性成,才买时便昂其价格,称亦公平。待茧贩运到大宗时,忽又低落其价,称反高昂。茧贩迫于蛹将化蛾,只得任其盘剥,忍痛售给。和日人交易的,不多半是赔累不堪么?
谭景文不仅看到了日本人垄断、盘剥博山蚕农的现实,视日本人为“鬼蜮”,而且明智地指出了蚕业发展的出路,:“博人若从速组织烘茧炉与小框,自烘、自缫、自卖,庶不受日人的胁制和压迫。”其爱国之心,天地昭然。不知当时国民党政府的官员是否读过此书,又有何感想和对策。
而在《琉璃(一)》中,他的这种认识似乎更加深刻,其语言也更加直白,几近于呐喊:“外洋科学的昌明,就琉璃颜料说,已统统被其垄断。举一反三,我中华被其科学所征服的,仅此区区一颜料吗?猛醒!奋斗!庶有豸乎!”
书名的题写者国斯铭(1887——1956),字育东,晚号颜山老农,无挂碍等。博山县刘家台村人,终生从事教育工作。民国初毕业于博山县单级师范教员讲习所。执教乡里蜚声士林,旋提为劝学员,后又擢为县劝学所文牍。直至抗日战争爆发,在县教育局文教科任职达20余年。“七七”事变后,他奔走抗日,先后动员子侄五人参军。1939年秋博山县抗日民主政权成立后任县政委员、瓦泉抗日完小校长等职。建国后,虽年届古稀仍执教于北博山完小,被选为县人大代表。1955年遭诬告蒙冤入狱,次年元月获保释就医,当年含奋卒于故居。1984年得平反昭雪。国育东先生诗书文俱佳,曾与谭景文一起参与续修《博山县志》的编纂工作,被列为襄纂,实与谭景文等人为主要撰稿人。《河流志》、《山川志》等序文多出其笔下。其诗文著述经兵祸及文革之灾后,现存不足3万字。所存之作,多记述历史掌故、地方风情,为不可多得的地方文史资料。其书法功底厚实而自成一体,金牛山巨型摩崖石刻“云路”及马鞍山烈士碑等皆为其手迹。
该书编者之一王凤藻,字采如,博山人,清拔贡,高等学堂肄业,民国元年——十一年任劝学所长(相当于后来的教育局长),在续修《博山县志》中担任分纂。校订者为张兰洲、李时安。张兰洲,名坊伦,博山县人,曾任博山及巨野建设局局长,在续修《博山县志》担任第七区名誉采访员。另一校订者李时安则因资料缺乏,不可考。编辑整理此书使用的版本,系我区文史学者马传政先生所珍藏,由谭景文手赠国育东先生,后由国育东先生赠予其学生马传政。正如马传政先生在1978年的题跋中所言:“故视如拱璧,冒险珍藏,不肯轻易示人。今两先生先后早归道山,抚此劫余之物,不无沧桑之感耳。”此书前面凡例部分有所遗失,第五十九目后半部分(参考:昭阳洞部分起)及六十目系已故原博山文管所副所长王延恕先生补抄。
马鞍山
谭景文先生的故乡是淄川区口头乡的西石门村。笔者曾怀着仰慕的心情,想到这里寻找谭老先生的些许履痕。然而,世易时移,诺大的村庄,连村里的长者对其都没有丝毫的记忆。感叹之余,一种令人欣慰的感觉不禁油然而生,一部《博山乡土教本》,不正是一座根植于心的无字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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