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出版上一本书八年后,写《活着》的余华带着他的新书《文城》与大家又见面了。
2021年3月3日,余华的《文城》正式发售,这成了很多书迷继1993年写出长篇小说《活着》之后,最为期待的第六部余华的长篇小说。
余华,是我认为最擅长写“苦难史”的作家,从第一部《活着》开始,因里面的苦难让人看后终生难忘,余华也因《活着》一炮走红,奠定了他在文学界的绝对地位。
余华总是在述说苦难,描写在苦难里艰难爬行的人, 他们在苦难的岁月里生存着,也仅仅是“活着”,活下去,在苦难的包围中麻木地活下去……
这一次,余华在新书《文城》里依然写“苦难”,却又与以往的“苦难”不一样, 在主人公林祥福这种普通人的七情六欲中,以及他寻找中那个虚无缥缈的“文城”里,每一个小人物在动荡岁月中“苦难里的情欲”。
宿命
林祥福出生在一户富裕人家,他的父亲是乡里唯一的秀才,母亲则是邻县的一位举人之女,虽然出生时家道中落,可她饱读诗书心灵手敏。林祥福五岁的时候,他的父亲突然去世。当时酷好木工活的父亲刚刚给他做完一张小桌子和一把小凳子,放下工具喊叫他的名字,喊到最后几声时不再是他的名字,变成了啊啊的叫声,他双手捂住胸口倒在地上。年仅五岁的林祥福来到木工间的门槛前,父亲在地上挣扎的样子让他咯咯笑个不停,直到母亲奔跑过来跪在地上发出连串惊叫,他才止住笑声,然后害怕让他响亮地哭了起来。
父亲死后给他留下四百多亩田地和有六间房的宅院,还有一百多册线装的书籍。母亲饱读诗书和勤俭持家的品行也传给了他,从他学习认字起,就搬起父亲最后的手艺——小桌子和小凳子,坐到母亲的织布机前。母亲一边织布一边指点他的学业,在织布机吱哑吱哑的声响里和母亲温和的话语里,他从三字经学到了汉书史记。——《文城》
以上这一段便是书中余华对于主人公林祥福的背景介绍。
《文城》里的林祥福和《活着》里的福贵,两人祖上都传下了丰盈的家底,福贵是败家,而林祥福则是扩大家业,踏实稳重。五岁死了爹,十九岁又死了娘,留下他一人,幸而还有逃荒时投奔他家的田家五兄弟的陪伴。
林祥福收着租子,做着木工,用每年收回的租子去换回一根金条(俗称“黄鱼”),成了祖上传下来的惯例。家中已经总共集聚了17根大黄鱼,3根小黄鱼,10根小黄鱼可换成1根大黄鱼。
林祥福在媒婆的带领下相了很多次亲,却都未相中,他的命运在他24岁那年,门口突兀到访的一男一女的相遇中,发生了转变,这或许便是林祥福后半生的“宿命”。
自称“兄妹”的两人从南方一路颠簸走来,风尘扑扑,路上车轮坏了,碰巧经过林祥福家门,想来借宿一晚。
第二日清晨,碰巧女主小美病卧不起,男人阿强独自上路,说是去京城寻找在恭王府做过事儿的姨夫,找到后便来接妹妹小美。
阿强这一去便是数月,半个秋一个冬过去了,小美与林祥福倒成了“事实夫妻”,小美却又离奇消失,还随便带走了家中的7大1小的金条。
数月后,小美又“从天而降”,肚子里揣着林祥福的孩子归来了,林祥福未计较小美拿走家中的金条一事,心想归来就好,那就好好过日子,出走之后的所有事情小美从未提起,林祥福也不再追问。林祥福隆重正式地为小美补办了婚礼。
女儿满月后,小美再次失踪,至此,林祥福便踏上了20年“寻妻”的漫漫征途,也改变了林祥福下半生的命运。
似乎这一切的发生,早已是“前生注定”……
有些遇见,便已是错过
小美来自万亩荡西里村的一户纪姓人家,十岁的时候以童养媳入了溪镇的沈家。沈家从事织补生意,虽然是小本经营,在溪镇也是遐迩所闻。沈家的织补手艺高超,只要是毛织品或者丝织品,不管是什么颜色,遇上烧出的窟窿、撕开的口子,经沈家织补便看不出一点痕迹。阿强是沈家独子,他名叫沈祖强,阿强是他的小名。——《文城》
林祥福抱着满月的女儿从黄河以北一路向南,一直在寻找兄妹俩嘴里所说的“文城”,那个过了长江六百里,出门要划船的江南水乡之地。
“文城”在哪里?林祥福走了漫漫数月,依然未打听到此处何在,只是来到这个叫“溪镇”的地方,口音和描述都像极了小美兄妹嘴里的“文城”。
林祥福来到溪镇时,正是这里从未有过的雪灾,房顶没了,积雪漫过了膝盖,阻断了出行的路,镇里在大雪纷飞的城隍阁前举行三日的祭拜祈福。
林祥福正好路过此地,看见漫天雪地里跪着虔诚的一百多位村民,而这些村民却已变成了一个个白色的“墓碑”,在雪地里成了真正的“祭祀”对象。
林祥福苦苦寻找的小美,便在这群人中间,而刚来到溪镇的林祥福又哪里知道, 这样的遇见,便已是一生的错过。
林祥福“固执”地在溪镇生活了下来,在此地等候小美从远方归来,这一待便是20年,直到他永远地长眠于此地,与小美才近在咫尺。
他们停下棺材板车,停在小美和阿强的墓碑旁边。纪小美的名字在墓碑右侧,林祥福躺在棺材左侧,两人左右相隔,咫尺之间。
小美入土为安,她生前经历了清朝灭亡,民国初立,死后避开了军阀混战,匪祸泛滥,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小美长眠十七年之后,才在这里迎来林祥福。——《文城》
苦难里的“情欲”
林祥福带着吃百家奶的女儿林百家,最终宿在了溪镇陈永良这户好人家里,此后他们一起创业,一起生活,十年间便挣下了一千多亩田地,开了镇里最大的木器社。
溪镇里最有威望的商会会长顾益民,膝下有四儿两女,林百家便许给了长子顾同年,可是这位长子顾同年却是一位顽劣之徒,12岁便开始带着三个弟弟逛“窑子”,最小的弟弟才7岁,而且一次性还要两人以上,四兄弟都在一个房间。
顾家两女儿和林百家在上海念书,顾同年在他的“荒唐”举动里,最终去向未知,生死未卜。
那些年月,正是时局动荡飘摇的岁月,土匪遍布,军阀混战,绑票和抢劫时常发生,民心不稳,生活无依。
商会会长顾益民在被土匪挖祖坟时引蛇出洞给绑了,土匪最想要的除了银票还有枪支,林祥福送去枪去,结果让土匪激怒动了手,被头目用尖刀刺穿左耳根死掉了。
死后的林祥福还在笑,土匪们害怕地让人将他拖回溪镇,直到陈永良见到他,扒下那把尖刀,对他说:“我会将这把尖刀还给张一斧”时,林祥福才闭上了双眼,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林祥福似乎早已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于是他在出行前就已经安排好了自己的后事,他写好了信通知家乡的田家兄弟前来接他回家,给女儿写了信,给顾益民写了信。这些信他都交给了一位叫做翠萍的女人,这位他来到溪镇后唯一相好,做皮肉生意的女人。
余华在新书《文城》里一共描写了五段“情欲”:
- 第一次是林祥福和小美的温存里,他用行动真心对小美,爱着小美,同时,小美又带着愧疚与无奈离他而去,直到相遇便是天涯。
- 第二次是林祥福来到溪镇以后,远远看到一个背影像小美的女人,然后紧跟着来到一户人家,才发现这个女人并非小美,而是做皮肉生意的,但此时的林祥福面对赤身裸体的翠萍,却怎么也不行,羞愧地留下一块银元走了,但之后翠萍那儿却成了林祥福在溪镇的“安乐之所”。
- 第三次是对12岁的顾同年的荒唐情欲的描写,这位“混世小魔王”对男女之事的无师自通,以及在他荒唐的行为之下所呈现出的悲惨结局,从女人始,又从女人终的宿命。在顾同年的经历里,只有一句最贴切: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 第四次是军阀混战中,这些北洋残兵来到溪镇的无耻行为,为了保住家乡,顾益民决定想办法积极应对好过逃走田毁家亡,于是他们主动供应兵粮棉衣枪支,为了让良家妇女不受侵犯,又专供两家妓院和二十多个私窝子给这些官兵们“消火”,他们面对女色的“恶相”,在余华笔下描写得淋漓尽致。
- 第五次是小美被婆婆写休书前和阿强度过的那一夜,阿强咬遍了她的全身,咬破了嘴唇,咬伤了下巴,仿佛是要把小美吞进身体里一样,阿强对小美的爱是狂烈的,以致于最终两人的感情有伤痕,阿强依然能接受小美,小美也愿意放弃一切跟随阿强离去。
结语
余华用他那一贯朴实的文笔述说着人世间的种种苦难与种种离别,在余华的作品里,我们很难看到华丽的词藻与深邃的思考总结,他只是用平淡的语言讲述着他笔下的人物故事,可是,余华的作品又有一种“魔力”,让人读完以后,无论经过多少年,这些故事与情节都依然深刻地印在脑海里,无法淡忘。
余华在《文城》里写下了苦难中的“情欲”,为什么他要写“性”?虽然读来并没有贾平凹描写“情欲”的老练,但余华笔下的“情欲”却让人感到真诚朴实,看到了普通人七情六欲里绕不开的“性”,让人感到缠绵又窒息。
在余华笔下的主人公林祥福寻妻过程中,这风雨飘摇二十年的异乡人生经历,他体会到了人生的另一种“活法”:有陈永良一家的温情,有顾益民为溪镇人民的奉献,有翠萍的无奈,有土匪和军阀的残酷与冷血,也有老百姓的坚守与希望,更有对小家的幸福生活和国家的太平安定的“寻找与期待”。
在余华的作品里,文字的简单,语言的朴实,描述的真诚,都是他写作的特色,他一直在为大家讲述“苦难”,讲述苦难中人性必有的“情欲”,在这些小人物的故事里,他们组成了历史的一部分,而这些历史却给了这个叫“生活”的东西最为真实的赋予,给了这些依然在“苦难”中坚强并抱有希望的人们有了追求“幸福”的勇气。
因为,有一种希望叫“文城”,总会有一个地方叫“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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