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响水老街

吉恩明

真正的响水老街,并不是灌河路(即原东方红大街,是1966年建县后才渐渐兴起的),而是指沿民便河(现通榆河)的南北街与沿大潮河(灌河)的东西街组成的、呈直角形的街道。早年民便河有南北两座木桥,民便河进入大潮河的河口前端的北大桥,连接起河东河西的老街。听老人说,落潮时因落差大、流速快而水声轰鸣,数里可闻,“响水口”即由此得名。著名楹联“响水口河口水响,连云港海港云连”描述的就是这一景观。

儿时,我家住在南北向的老街上。每天清晨,门前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笑语喧哗,把我从睡梦中吵醒。半梦半醒中,街边那来回穿梭的“杨鬼子”(油条)、头顶大匾(笸箩)的封老头(大饼)、扛在肩上的徐“子”(洋糖球),从我眼前一一闪过。再细看过去,青干摊、百货摊、故衣摊、豆腐摊、鞋匠店、修车行、饭店、糖果店,就陆续开门或出摊子了。赶集的人们带着土产、蔬菜、瓜果,把本不宽敞的老街摆得满满当当。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人群如潮水般涌来涌去,就像过年那般热闹。随同大人赶集的孩子,看着青干摊上包裹着像红烧肉皮色的古巴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都会停下脚步,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枣子看,垂涎欲滴,看着煞是可爱与可笑。

我家后院贴着河边,来到河堤,即能看到潮起潮落的大潮河上的点点渔帆。码头呢,则被那些满载而归的大小渔船挤得水泄难通。渔民们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背着沉重的大竹篮,竹篮里“咕叽、咕叽”的声响,仿佛一曲美妙的乐曲,而他们光着脚丫留下的那一串串湿漉漉的痕迹,清晰地印在路面上。街道旁一大溜竹篮,银鱼、毛(鳗)鱼、鲈鱼、虾、毛蟹等等,应有尽有。四鳃鲈鱼是产于淡、海水交界处的响水特产,据古籍记载,仅松江与大潮河才有,肉嫩味美,闻名遐迩。

街南头叫南湾口,十字街。这里有大礼堂和一座很高的小楼。小楼底层是杂货店,二楼是货房,那商品琳琅满目,儿时的我们感觉胜过如今的大商场。店南面是草行。冬天的清晨,开行老人拿着秤,来回挪着不灵活的身躯,等待着交易的到来;被冻得流鼻涕的生意人,有穿毛窝(芦苇花编织而成)的,也有光脚的,都在寒风中来回走着动着,增温御寒。那场景,让人难忘。

老街北头叫北湾口,不远处有家诊所,坐东向西。诊所不大,进门就是门诊室。坐诊的有张友玉与王寿松两位老先生。治疗室在门诊室里面,后面套房是药房,是“二吴先生”在调配着中西各种药品。这地方让我最为害怕,因为儿时我的一次外伤缝合,没用麻药,是直接把我绑在长凳上完成的。那时,我们最喜欢去的地方是鸡行,做毽子用的鸡毛就来自那里。在鸡行,我们特别注意观察开行老人和卖鸡人的神色,趁其不备,拔了毛就跑,然后躲到不远处,或在葡萄架下用铜钱、布头制作毽子。

北湾口向东,有药店和张家大楼。张家大楼刚建县时为百货布店,再向东就依次是染匠坊、老浴室、德路桥。童年的我,经常一路奔跑,来到长辈店里,得点小费,开心地唱着童谣上学校。

老街的傍晚,赶集的人基本离去,各种摊点也渐次收摊。那会儿,就是我们的天下了,供销社、聚阴巷以及小银行的葡萄架下,是我们“躲找”(藏猫猫)的好地方。

老街人闲暇时,喝着小酒,哼着小调,谈天说地,“大鱼拜龙王”是经久不衰的话题。后经专家考证,是鲸鱼(伪虎鲸)来此觅食。每逢鱼群过往,两岸观者如潮,鱼群队列整齐,时而跃出水面,场面极为壮观。当地记者拍摄的电视专题片,上过央视《新闻联播》,名扬全国,还曾引得专家学 者前来考察研究。

岁月流逝,时代变迁,荒废已久的老街已然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但老街上曾经那么美好的慢生活,存留在一代一代响水人的睡梦中和记忆里, 余韵久远悠长,乡愁绵延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