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爱情神话]



第一幕:儒与墨

第一幕:儒与墨

第五章:天命(1)

第五章:天命(1)

一场村民齐心的运动开始了。

恢复龙凤雕塑的工程,关系到青堆村的生死,所以全村上下都是一个心思,众志成城建行宫。全村的劳力都集中在工地上,采桑女采桑后便去送饭。劳力们做不了工匠活,就干些力所能及的活,搬石板、泥砖瓦、铲土沙。宫与殿很快就建成了,剩下雕刻彩绘的部分,只能由工匠们来完成。龙凤雕塑只有韩凭来修复,息氏不再采桑了,采桑女分担了她的工作,她就负责照顾韩凭。韩凭在修复时,是孤傲的,谁也近不了他的身。龙毁坏的太多了,唯有龙头是好的。他将那些毁坏的部分,不能用的都锯掉了,能用的都雕刻成了百鸟和森林树木。这使得龙凤呈祥更加生动了。从呆板的龙与凤,成了百鸟合唱,共贺龙凤了。那百鸟,姿态不一,但眼睛仿佛传了神,都在看着龙与凤,成了朝圣龙凤的子民。这寓意大了,有了更好的彩头。当龙凤呈祥成了百鸟朝凤时,那龙头盘亘其上,更显龙的威势。墨非亲自绘了图,派鲁难轻骑入宫向王献图。不久王传下话来,“这真是鬼斧神工啊!全村嘉奖!”于是,韩凭成了青堆村的英雄。

“我不是什么英雄,也没什么英雄,人,是生而平等的。”韩凭说。

“是啊!人,是生而平等的。”村民们都说。

墨非道:“青堆行宫建成了,你们看,这百鸟朝凤多么好啊,连王都高兴了。你们看,这青青的石板,直通向大殿,是多好的杰作啊!从大殿上,可以看到悬天的黄河!你们看,这行宫与桑田、森林、水渠,是多么的协调啊,这里真是上风上水的宝地啊!”

“真是上风上水的宝地啊!”村民们说。

墨非说:“韩凭建成了宫殿,得到了王的嘉奖,我们也要践行诺言啊!”

“韩凭与息氏的婚期早就定了,我家公子都安排好了!”鲁家家奴扬声说。

墨非将韩凭拉到一处,指着兴高采烈的人群,道:“我只略施小计,便让你和息氏成婚,我的条件你会答应吧?”

韩凭看着墨非,看着他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从怀中掏出一捆竹简递给墨非,指着百鸟朝凤雕塑说:“墨非啊,你得答应我,不能害王,因为王死了,青堆村的村民都要陪葬啊!在百鸟朝凤下面,我为你设置了机关,你看竹简就明白了,毕竟你是墨家的人。墨家精神告诉我们,人,是生而平等的,我们没有资格杀掉任何一个人,哪怕是罪大恶极的人——那也是一个生命——生命都是平等的,不能随意屠杀啊!你于我有恩,我不报恩,便是不义,墨家精神不同意。那些机关,还连着一个通道,我观察好了,这通道与水渠连着,可直通外十里,如果你有难,可利用通道避祸。切忌,人生而平等,每个生命都有活着的权利,不可随意杀人,你知道那些机关想要了一个人的性命,是轻而易举的。这些机关,只能成为你的救命法门。”

墨非接了竹简,笑道:“这要看天命了。谁要杀人夺命啊!我弃墨向儒,无非想改变命运,想建功立业,想成就万世美名。王,要是善王,我辅佐还来不及,怎么会加害王?王,要是桀王,我杀王,岂非能救万人于水火?这是上善。”

韩凭摇头不语,他无法阻止墨非的想法,诸侯都在混战,人命宛如蝼蚁,想平等难如登天。他留在青堆村,是因为青堆村是世外桃源,有村民的淳朴,有采桑女高贵的灵魂。平等,是个理想,是他灿烂生命中最神圣的所在,也许这平等只能在他心中实现了。

墨非道:“孔子周游列国,将他的思想和政治抱负融在一起,那才是境界。儒家的思想,未来将成为国家的思想,成为王的思想。尊儒,才能成就功业。尊墨,为万民想,是不可能实现的。祖上的思想,处处是光环。这光环能普照众生,但成就不了王侯。墨家的人,永不会成为统治者。”

“人,活着,仅仅是为了追求功名么?”

“追求功名,有错么?”墨非轻蔑地说。

韩凭掏出刻刀,找了一截断木,木屑纷飞间,一只燕雀豁然而立,道:“我是燕雀,你是鸿鹄,燕雀难知鸿鹄之志。”

韩凭如愿以偿了。婚宴是隆重的,这趁了墨非与鲁翙的光。鲁家是封丘的大户,自然要办得风光,办得体面。实际上,有些奢华了。这场面他没有见到过,息氏也没有,周围的大户都来了,礼物都堆满了一屋子,平常人家一辈子都用不完啊!夫妻二人在华丽的乐章中,走到了一起,有些恍恍惚惚,仿佛这婚宴不是他们的,而是别人的,有种浮在云端的感觉。那些礼物当然也不是他们的。他们也不稀罕。可惜,他们有遗憾,这不是他们的婚宴,不是他们想要的婚宴,成不了婚宴的主角。实际上,他们承受不了这浮华,这喧嚣。他们只是一对平常的夫妻,应该是一场平常的婚宴。那种淡淡的,如流水的,至少能让何老爹高兴和自豪的婚宴。何老爹呢,他并没有到婚宴上,而是躲在家里,做卷尖。他是个无能的人,只能给女儿微薄的东西。何老爹的眼泪滴落到肉末里,与肉和面混在一起。老人有些心酸,有些心疼,混杂的情愫让老人泪流满面了。老人的泪,也是幸福的泪,毕竟女儿嫁人了,也完成了妻临终前的嘱托。他将对女儿的祝福,对女儿的期冀,都裹在肉与面中了。他将小小的幸福都融进其中了。那金黄的蛋皮,是未来日子的期许,是生活的憧憬。夫妻二人回到自家里,看见何老爹做了一摞子卷尖,老人身上都是肉末和面粉,都是飞溅的蛋黄和大小不一的蛋壳,看见老人脸上都是亮晶晶的汗光,他们心动了,感动,这才是他们期待的,是他们想要的感动。息氏轻轻挽住老爹的胳膊,将头歪在老爹的肩上,说:“爹别做了,这些就够了。”何老爹拍了拍女儿的手,说:“还不够,幸福越多越好啊!”韩凭跟何老爹跪下了,说:“我会好好照顾爹的,会好好照顾妻的。”何老爹挽起了韩凭的胳膊,说:“韩凭,我将闺女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的待她。”韩凭说:“我会像爹待她一样待她的。”何老爹用干净的袖子擦了眼泪,满脸的皱纹里都是笑意,仿佛朽木逢春。息氏说:“爹啊,您哭了。”何老爹说:“那不是泪,是幸福的水,是天上的甘露,是地上的蜜,是浇灌桑田的渠水。”息氏说:“爹啊,那婚宴不是我们的婚宴,我们吃卷尖,这才是我们的婚宴。”于是,他们一起吃卷尖,那香味饱满的卷尖,让耳旁喧嚣的浮华、奢侈一扫而光了。那平淡的幸福,那甘甜的味道,弥漫了何家院落,弥漫了这世界最小的一个角落,成了一种淡雅的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