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到大庆,2400公里。山一程,水一程,半个世纪前,许多人沿这条路,义无反顾奔着大庆油田而去,遥遥牵起了持续至今的两地情缘。

“那是我们的第二故乡”

今年1月初的一个下午,上海徐汇区的一家酒店四楼,一群六七十岁的老人正高唱《踏着铁人脚步走》,为上海大庆知青联谊会的新春团拜会作最后一次彩排。

“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50年前,这群年轻人响应号召,离开上海远赴大兴安岭,后来转战大庆支援油田开发。近些年,他们陆续退休返沪,可“大庆”仍是生活中抹不去的字眼。

上海知青周伟在大庆采油队工作。周伟供图

听说记者的来意,缪立民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打开了话匣子:“你们看到新闻没?前几天1205钻井队年进尺又突破10万米了!”尽管离开大庆已近7年,这片土地依然时刻牵动着他的心——说起钻井队新纪录,他脸上是掩不住的骄傲神情。

到大庆时,缪立民刚满18岁,1.71米,体重不到50公斤。1205队来招工,队长看着瘦弱的他将信将疑。“我不服气,说自己什么苦都能吃,主动跟他争取!”凭着这股倔强劲,缪立民入选了。夏天烈日炎炎,草原上铺天盖地的蚊子把脸咬得变形;冬天寒风肆虐,沾满泥浆的工作服结成“冰盔甲”……曾弱不禁风的南方小伙,从地质大班做到司钻,硬是在这支铁人队待了整整8年。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全国支援大庆油田开发,工人、知青、复转官兵如潮水般涌向东北。周伟说,采油队里的工人籍贯、口音、习惯各异,却守望相助、亲如手足。上世纪80年代,周伟因照料家人回到上海,和大庆的老朋友们仍长期互通书信,这些信件被他一一珍藏。在一个泛黄的信封里,寄信人夹进一张小女儿的照片,背面郑重写道“敬赠:周师傅留念”。时至今日,他们仍常说自己是大庆人,“那是我们的第二故乡”。

周伟返沪后与大庆工友们的书信往来。周伟供图

“学大庆”,荒滩建起石化城

在这些知青的故乡,另一个浩大的工程也拉开了序幕。1972年,5万余名农民来到上海金山卫海边,双肩挑泥,围海筑堤,用了3年时间,在“潮来水汪汪,潮去白茫茫”的滩涂上筑起了一座“石化城”。这座小城便是上世纪70年代我国最大的化纤生产基地——上海石油化工总厂。

1975年,上海石化的基础建设大体完成,即将进入生产开车阶段。应该建什么样的工厂?带什么样的队伍?这些问题摆在上海石化人的面前。

怎么办?学大庆!同年10月24日,50余名石化职工开赴大庆油田学习。时任化工二厂供应科运输处班长的顾其昌回忆,当时车票紧张,他们搭乘两节加挂在普通火车后面的车厢,经过50多个小时的车程,先到了萨尔图站,然后坐车抵达大庆。

上海石化职工赴大庆学习的消息,被刊登在了当时的企业报上。上海石化供图

“到处可以看到大庆工人拼命干革命的动人场面,听到大庆工人不断攀高峰的先进事迹。”供销组的宋长根刚到大庆,就被那里万众一心、斗志昂扬的工作氛围所感染。半个月内,他们先后参观了11个先进单位,听取了11位典型人物的报告。顾其昌记得有位“一心为公的好干部”:“一次,李景荣去哈尔滨抢运丙烯腈反应器,为了保证运输任务顺利完成,迎着风在车上站了9个多小时。”同样承担运输工作的他从此有了学习目标。

1976年,上海石化派出第二批赴大庆学习的职工。动力车间工段长柏庚山和石油工人“同吃同住同劳动”,他注意到,这些工人随身带着“三件宝”,即抹布、扳手和听棒。只要发现设备脏了、出问题了,他们就掏出这三件工具,须臾解决问题。“这种精细化管理让我们大开眼界。”他向记者感慨道。后来,他在上海石化巡检车间时,身上多了“大庆三件宝”。

上世纪70年代,上海石化“工业学大庆”运动如火如荼。上海石化供图

这群职工返沪后,把大庆精神、铁人精神以及先进管理模式一一传播开来。从此,“工业学大庆”在上海石化遍地开花。近50年来,上海石化发展为中国规模最大的炼化一体化综合性石油化工企业之一。近期,北京冬奥会、冬残奥会火炬“飞扬”亮相,上海石化参与火炬筒身研发,碳纤维复合材料助力“飞扬”实现轻、固、美特点。

荒原崛起大油田,荒滩建起石化城。两者的相似不是偶然,而是大庆精神、铁人精神跨越时空,唤起一代代人踵事增华的明证,更给未来以昭示。

上海石化现状。上海石化供图

栏目主编:宰飞 本文作者:周程祎 周丹旎 文字编辑:宰飞 题图来源:周伟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