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一个晚上,一个建筑商不知通过什么办法找到我的电话。
当时我一看归属地是N省,还以为是诈骗电话呢,因为我在那里根本没有一个熟人或者朋友。
我屡次挂断之后,对方便发了短信:大道,我是一个建筑商,工地出了点事故,想请你帮忙。
那天是周末,我正在宴请儿子学校的教师们吃饭。
原来我和老师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小时候上学脑子笨,没少挨老师的揍,所以现在看到老师就觉得屁股不由自主地疼。
可是,儿子在学校犯了错,老师们要开除他,幸亏我有一个朋友调到了教委,于是老师便看在他的面子答应赴我的饭局。
就是在这饭局上,我接到了建筑商的求助电话。
因为有老师在旁边,我怕怠慢了人家,于是就跑到走廊里匆匆说了几句话,便挂断了。
再回到饭桌上,朋友却正在给老师大加吹嘘我当年和大伯葛秦鉴以及三哥经历的那些离奇的故事。
老师听了却冷哼一声说: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知道你家小道在学校里犯的什么错误吗?
你还别说,老师只是在电话里说儿子犯了错,我这一着急,到现在还没问儿子犯的啥错误。
女老师猩红的嘴唇一张一合说:你家儿子在学校里卖文昌笔,说是买了文昌笔,明年百分百高考没问题。
唉,老师怎么不想想,一支开光的文昌笔,市场价没一百块买不来,儿子才卖二十块,一只笔我都倒贴进去八十块,最后还不讨好。
好说歹说,老师总算是再给我儿子一次机会,这样我才终于能静下心来,陪三哥去了N省。
三哥临走的时候,把这件事好好盘了一下。
因为三哥出手的事并不多,但是每一次事前,都会事先推演几次,为的就是不给大伯丢人。
当然,也有一些我们根本解决不了的,那就推辞了,这样,既不耽误人家另请高明,我们也没有性命之忧。
其实这件事,据建筑商说:是他承建的工地上不太平,已经连着伤了两个人,因为我们两地距离不太远,想必葛秦鉴的事他不可能不知晓。
而且,这几年我一直致力于研究风水文化,有自己的工作室,有一个完整的团队,业务涉及包括阴阳风水、治邪病、开光、超度等,所以这个建筑商联系上我,也并不奇怪。
那天早上吃了早饭,我就和三哥搭上了去往N省的车。
有俗话说:秀才送上门,不值半分文。按惯例,为了彰显阴阳先生的身份,都是事主来请先生的,但是,大伯葛秦鉴教导我们,事主也是苦主,往往遇见棘手的事,早已经乱了阵脚,也没有时间挥霍,所以不必要苛求于他们。
路上迷了路,又倒了几趟车,我和三哥到达N的时候,已经是深更半夜了,所幸,建筑商在路口电话遥控,我们才好不容易找到了地方。
建筑商胖乎乎的,戴着眼镜,四十多岁,脸色倒也忠厚,非奸诈之辈。
我们刚到工地,他就把我们领到食堂,食堂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鸡鸭鱼肉。
建筑商有些不好意思说:这大半夜了,酒店早就关门了,今晚就请你们凑合一顿。
酒桌上,建筑商自我介绍姓李,大家都叫他大李。
三哥没敢喝酒,因为在不确定这件事的难度前,三哥生怕喝醉误事。
人往往都是这样,以往三哥跟着大伯葛秦鉴的时候,所有的担子都由大伯来扛,所以三哥也乐得一身轻松。
而现在,所有的责任完全压在了他的身上,这就叫在其位谋其职,所以三哥就像是忽然长大了,凡事都不再草率,而变得缜密起来。
夹了两嘴菜,三哥放下筷子:大李,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李点了一支烟,深深抽了一口,说:我们揽下的这个工程,是路桥下拨的,现在天色晚了,等明天你再去现场看看。
原来,大李承揽的这个工程是拆除一座危桥,这个桥很有名,叫做哈马桥。始建于明朝万历年间,进士李显一家三代,募资而成,三叉两孔,一桥连三地,在中国桥梁史上也不多见。
后来经历了炮火洗礼以及洪灾侵袭,已经岌岌可危,危在旦夕。
所以当地有关部门就决定将这座桥拆除,然后在原址上重新修建一座。
经过层层分包,大李最终拿到了拆除权。
就在大李带着工人动工的时候,两天之内竟然出了两宗事故。
第一宗,一个工人开着吊车在桥头吊钢筋的时候,吊车忽然莫名的翻了,工人当场从车里摔到了桥下,人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腿断了,没有几万块的医疗费,绝对下不来。
第二宗,在桥头,有一间青石条磊成的小房子,据说是当年为了抵抗小日本修建的掩体。拆这座桥,首先就要拆掉这间小房子,一个工人刚上了房顶,就从房上掉了下来,摔断了胳膊。
据他说,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力气,将他推搡下来。
接连两天,都出了这种事,一开始大李认为是巧合,可是晚上,他们却看到桥头的那座小房子里面灯火通明,似乎有人影晃动。要知道,这座小房子里面连电灯都没有。
这下子,大李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于是,大李就通过多种渠道,寻找异能人士,一来二去就找到了我们。
三哥抹抹嘴,打了一个饱嗝说:李老板,这样吧,今天晚了,你先安排我们休息,明天我帮你解决这件事。
大李早把自己的宿舍给我们让了出来,借着朦胧的月色,我们站在距离桥二百米远的简易房前,竟然看到桥头的那间小屋子里,果然灯火通明。
躺在床上,我问三哥:你有把握吗?
在黑暗里,三哥打了个哈欠,说:不就是一个老鬼吗?这座桥年代久远,难免有跳桥自尽的,有淹死的,有摔死的,这些小鬼,老子一击杀鬼符就将他们搞定。睡吧!
事实证明:三哥猜测错了,因为这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
半夜时分,朦胧中,我忽然听到了一阵哭声,远远传来。
我警觉地爬起来,这声音分明是从桥那边传来的,三哥也坐起来,把耳朵贴在窗户上。
过了一会,三哥说睡觉。
我说:三哥,看来这里真是不太平,有我们两人在这里,对方竟然也不怕,这哭声就是挑衅,看来这件事不简单。
三哥却瓮声瓮气地说:瞎说,我看他们这是在向我们讨饶,不然他哭个毛线。
尽管三哥说的也在理,可是我总觉得不太踏实,毕竟在之前,大李已经请过几个阴阳师来处理过,但是并没有搞定而已。
第二天,朝阳透过薄薄的雾霭,柔和地将光辉洒满大地。三哥和我早早起床,去事发地勘探情况。
大李的简易房正南三百米就是那座大桥,因为生态环境的恶化,桥下的水早已干涸,长满了茂密的杂草。
因为是三叉两孔石拱桥,呈Y状,而Y的角正好对准桥头的那间小房子,四十五度夹角,正好形成风水中的剪刀煞。
剪刀煞,是大凶之地,所以三哥认为,肯定是剪刀煞在作祟,再加上这座桥下有着无数的冤魂,那么这些冤魂再利用剪刀煞,想不凶都难。
三哥甚至连罗盘都没有用,直接就下了定论。
既然是冤魂在利用剪刀煞,那么很简单,只要把鬼魂请出来,晓以利害,请他们走;如果他们拒绝,那么也简单,直接就灭了他们。
我总感觉这里面有蹊跷,因为这座桥已经危在旦夕,桥墩甚至已经腐蚀殆尽,桥身也多半坍塌,桥栏杆也不复存在,整座桥随时就会被一阵风刮倒。
按理说,这样的话,拆除这座桥,那些鬼魂应该支持才对,可是为啥非要拦着不让动工?
然而,事实根本就不是这样。
据大李说:他们一开始用的是爆破拆除法,这样工程进度快,可是他们用了整整两吨炸药,在仅一百米的桥身上打了二百个孔洞,可以说炸药填满了整个桥梁,可是几场爆破下来,原本摇摇欲坠的桥竟然丝毫无损,岿然不动。
惊奇之下,他们才采用了机械拆除,这才伤了两个工人。
大李对三哥很重视,一刻也不敢怠慢,像是一个随从跟在三哥身后,鞍前马后地服侍。
三哥在极度膨胀中,美了一天。
到了晚上,三哥画了两张符,招鬼符和杀鬼符。
三哥下了功夫,这两张符,竟以本血为墨,三哥说这是杀鸡用的牛刀。但是目的就是为了保险起见,他想在一回合之内做掉这里的恶鬼。
几个工人对三哥很是崇拜,俯首帖耳,毕恭毕敬。
因为我天生对这些不感兴趣,也没什么研究,所以这一切只能随着三哥的性子来,我在心里暗暗祈祷三哥手到擒来,可是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的念头,始终在我心头萦绕。
一切操作停当,三哥带了香蜡纸烛和我来到了桥头。
本来三哥想让大李一同来着,目的就是向大李显摆他的捉鬼本事。
可是大李胆子小,没敢来,只是在宿舍摆了酒席,等我们回来给我们庆功。
这间小屋子里,有几个瞭望孔,地上很脏,满是啤酒瓶子和饮料瓶子以及散乱的砖头。
三哥在屋子里扯了几道白线,简单的布置了一个引鬼局,然后在中间点了香烛,烧了纸钱,又将那张招鬼符裹在蜡身上,接着便拿出招魂铃,开始小声念着咒语。
时间不大,随着蜡烛越烧越短,三哥嘴里的招鬼咒也愈发急速起来。
这时,随着一个朦胧的身影出现,那支蜡烛竟然熄灭了,但是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依稀看到那是一个年约四十来岁的男人。
这个男人穿着明代的服饰,只是绦绦缕缕都已经破烂不堪。
此人一出现,竟然携带着很强的怨气,连蜡烛都被他强大的怨气熄灭了。三哥站起来,冲他冷冷地道:最近这两件伤人事件,想必是你所为了?
黑影距离我们不到一米远近,身上一阵腥臭的河草味。他同样也冷冷地说:正是。
三哥似乎被他的没有礼貌激怒了,说,你作为一个鬼魂,不知道收敛早日投胎,还赖在这里害人,真是可恶。
那鬼魂似乎也是不耐烦说:这座桥老子守了几百年了,桥在我在,桥毁我灭,这几日我只是小惩,如若你们执迷不悟,休怪我痛下杀手。
这个鬼说的是义正词严,铿锵有声,根本不把三哥放在眼里。
三哥被气笑了,慢慢从背上抽出桃木剑,说:你难道不知道本道士就喜欢降服你这种老鬼?
三哥的意思是,恐怕面前这个老鬼不知道他的道士身份,所以才说大话的。
可是,三哥这句话还没说完,那个老鬼只是皱了一下眉,甚至都懒得说话,身影一晃竟然突破了三哥之前布下的那道引鬼局。
要知道,三哥这道引鬼局虽然不是以杀鬼为主,但是这大小也是一个阵法,一般的新鬼见到后早就吓傻了,可是这个老鬼竟然满不在乎,脚几乎没有抬起来,像是平移过去,直接就撞断了几根白线。
三哥一见,知道这个老鬼道行非同一般,修为远在自己之上,可是自己被打脸了,总要找回一点面子啊。
所以,三哥也不犹豫,直接拎着桃木剑,握着杀鬼符就奔了过去!
那只鬼刚要出门,三哥已经杀到了身后,叫道:你留下!
那只老鬼不知所以,一转身,那张杀鬼符直接就贴到了那只老鬼的额头上!三哥刚要松口气,就见那只鬼暴叫一声,他头上的那纸杀鬼符竟然哔哔啵啵着了起来!
三哥也没想到会这样,知道这个茬子太硬了,于是也不说话,手里的桃木剑用力一刺,就刺向了老鬼的胸口。
老鬼怒吼一声,身影一晃,双臂暴涨,一把抓住这柄剑,随手一刺,这柄桃木剑竟然齐刷刷断了!
三哥瞠目结舌,因为这是他从来没有预料到的事,一只鬼,竟然连破三道杀鬼法器,如何能令三哥不惊讶?
三哥一下子懵了,怔在当场,就在这时,那只鬼怒喝道:一个小小道士,也敢冒犯我百年老鬼,当真是不想活了!
说着话,那只老鬼伸手就朝三哥的肩上抓来,那只手从袍袖里一出来,我就觉得整个屋子陷入了冰窟一般,我自然知道,这只手朝三哥的肩头抓去,意味着什么。
百年老鬼欲拍灭三哥肩头的三把火,那真是裤裆里捉小鸟,手到擒来!
三哥已经吓傻了,整个人就像是定在那里一般,哪里还能移动分毫?
我在一边见势不妙,猛然吼了一声,就在那只老鬼扭头看我之间,我欺身而上,手里拎着一件东西狠狠向老鬼砸去!
那老鬼对此物分明是十分忌惮,向后一跳,堪堪躲开,可是我手里的这件东西,依然是扫中了他的袍袖,就听一阵裂帛声响,一阵金光闪过,整座桥忽然颤抖了两下。
那老鬼面露惧色,飞一般逃走了,黑暗里远远传来枯木般的声音:老子这次上你们的当了,但是你们记住,老子不死,这座桥你们就休想拆掉!
随着声音逐渐沉寂,四下又恢复了寂静。
我和三哥慢慢走出来,苍穹如黛,圆月如盘,四野里一阵野风,蛐蛐便开始躁动。
我和三哥走到宿舍旁,里面有灯光透出来,大李还在等我们凯旋而归。
三哥站定脚步,忧心忡忡说:大道,这只老鬼虽然有几百年道行,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厉害,以往我们跟随师父历经无数的战役,像是河童、愚妇,巴蛇、通天兕,我何曾怕过?哪一次都貌似强过这一个普通的老鬼,可是竟然在这里折了面子,真是奇怪。
是的,三哥自从跟大伯学艺以来,自认为师满,以往也不止一次单干过,何曾受过这种丢脸之事?满心欢喜去捉鬼,谁知差点鬼捉人。
真是噼里啪啦地打脸。
三哥忽然问道:大道,你是用什么东西吓退那只老鬼的?
这件东西,是我当初在新疆楼兰古墓里和舵爷、三哥、六子、和于增在毁灭楼兰古国的罪魁祸首蝼蛄王的棺材上,发现的那枚正丰教大印!
这一教之印,浸染正丰教历代掌门的浩然正气和道行修为,自然是非同小可,机缘巧合,而我现在正是正丰大印的持有者。
大伯屡次说过:用好了,这一教之印不仅能令一切邪祟避而远之,就连一些道行尚浅的神道中人,也不敢造次。
但是关于正丰教,所有的一切都是谜,关于驾驭一教之印的咒语我更是不懂,所以,在我手里不亚于一块砖头。
但是,就是这方大印,居然吓退了这只百年老鬼。
这次来的时候,我基本把我的所有家当都带来了。
一来是为三哥助威,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啊;二来,还有一点难以启齿的事,那就是我的淘气儿子有好几次将它带到学校,参加学校课外活动时,将它当成是自己的篆刻作品。
后来,这一方大印终究被儿子弄丢了(后来证实,被他以二百元的价格卖给了收古董的),我暴怒,狠揍了他一顿。
大伯闻言,却笑笑说:一方大印,自寻有缘人,以前你掌管,可能是这方大印觉得你并不适合,每一件灵器身上都有神仙的影子,你不适合,它自然就会找寻更加适合它的人。
我们回到宿舍,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
大李等几个工人依偎在床上等着我们,面前的饭桌上堆满了酒水菜肴。
见到我们俩进来,他们呼啦啦跳下来,一脸喜悦地说:怎么样?搞定了?
三哥丢了面子,脸色很难看,我赶紧打圆场说:今晚让那家伙跑了,赶明儿一定抓住它。
大李一边张罗着我们落座一边说:你们真厉害,你们在屋子里面闹腾,那座桥上就像是爆炸一样,震得我这里的简易房都摇晃了几下!
什么?你说这桥上发生了爆炸?
三哥有些疑惑,我们俩在屋子里面和老鬼斗法,可没有碍着桥什么事啊。
大李一边说菜都热了好几遍了,一边说可不是,桥上一声巨响,像是爆破一样,可是这大半夜的,我可没有安排人手去安装炸药啊。
我和三哥不明所以,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肚子疑惑,开始喝酒。
席间,大李一个劲儿劝酒,但是眉宇间满是焦虑,我知道,大李说过,耽误一天工期,各项费用他都会贴进去几千元。
大李是个实在人,不像一些奸商,即便这几天工程没有进度,他还是一分不少地给工人发工资。
现在大李把三哥的疑虑,误解为我们要加码的表情。于是大李终于在连喝几杯酒后一拍桌子说:三哥,你若明天把这件事搞定,我再另加五百块。
我们来之前,就这件事要出的价钱,除了报销差旅,我们两个人每人五百块。
当时在电话里,大李就把话说开了,之前他们也请过几个师傅看事,这些师傅一张口就是几万,虽然很心疼,但是为了把这件事处理好,大李还是答应了。
所以当我们报出的价格是每人五百元的时候,大李还以为听错了,但是他不傻,因为一分价钱一分货,之前来看事的人几乎都是某教的掌门或者大师,还有两个竟然是中国第N届道教协会的理事。
这些人客大欺主,来了之后也不管能不能解决这些问题,上来就索要定金。最后也不管这件事究竟处理好了没好,拿下剩下的钱一走了事。
所以,当我们开出这价格的时候,一开始大李是不相信的,一度怀疑我们的本事,但是他看我们还算是价格出奇地便宜,本着试试看的心理就把我们请了过来。
其实我们定价格,大伯葛秦鉴早就教过我们:那就是看一件事所得的酬谢,不过三日之食。
这五百块,即便是顿顿鸡鸭鱼肉,也已经有些超过三日之食了。
现在,大李还以为我们不尽力,当然他知道我们是真有本事,不然桥上也不至于发出一声惊人的爆炸声。所以,他把价格提了上来。
这顿饭我和三哥食不甘味,匆匆扒拉了几口,就躺下了。
在夜里,三哥眨着眼问:大道,你说我们在和这老鬼打斗的时候,桥上为啥会发生爆炸声?
我也是一头雾水,说不出所以然来。
但是无论如何,今晚我们两人都能平安脱险,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三哥沉默了一阵,翻过身对着我说: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不然我们明天还是向大李辞别吧,毕竟我们不能耽误了人家的工程进度。
我想了想说:好,没有金刚钻,不揽这瓷器活。别到时候,尾大不掉,把我们折进去了。
这一次,是在我们俩历次经历无数的看事事件中,少有的一次打了退堂鼓。
但是几斤几两我们俩都清楚,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情超出我们认知的范畴,人主宰世界,同时也被世界左右。
道士捉鬼,同时也有鬼捉道士;我们能造出核武器,同样也受制于核武器。
第二天,天色刚亮,我和三哥就早早起床准备向大李辞别,可是昨晚大李睡得较晚,直到现在还没有起床,我和三哥也不能不辞而别,于是我们两人只得在附近转悠。
三哥突然说:大李昨晚说桥上发生了爆炸,走,我俩去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反正有时间,我们俩就慢慢走到桥上。
这座桥真的是年代太久了,桥面多数损毁,桥梁岁久已圮,站在桥上,低头甚至能看到桥下茂密的河草。一些损毁严重的地方,甚至只能两个人并排而过。
就是这座桥,竟然用了几顿炸药仍不能动其分毫,还伤了两个工人,真是邪门。
走到桥中间,三哥忽然指着前面不远处说:大道你看!
我顺着三哥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惊呆了,因为在一处焦黑的桥身上,赫然印着一个篆体印刻的印章,印章上正是“正丰教印”四个大字。
我们快步走过去,我用手指捻了一下桥石,顿时一股焦糊味沁入了鼻子,这时间分明不长,难道是昨晚激战时留下的?
可是昨晚我祭出正丰印的时候,击中的却是老鬼的袍袖呀,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这又是个什么坑?
但是这肯定是大李所说的爆炸现场。
我和三哥一脸懵逼,从桥上往回走。
刚走到桥头那昨晚激战的屋子前面,大李已经起来了,他没顾上刷牙,看到我们,就披着衣服朝我们跑了过来。
三哥叹了口气,说剪刀煞,剪刀煞,刃上血腥神鬼怕。可是这间小屋偏偏就盖在了这剪刀刃上。
是的,剪刀煞,本来就是建筑大忌,根本住不得人,尤其是剪刀刃上如若涂抹了牲血,便牲畜倒霉;如若涂抹了人血,便会有人倒霉。
三哥蹲在墙角晒着太阳抽着烟,有风吹过,墙角的稗草摇摇晃晃,我忽然发现在稗草起伏之间,一个白底黑字的石碑露了出来。
我走过去,轻轻剥开杂草,那块石碑的上半部赫然露了出来。
这块石碑的下半部分被当成根基筑进地下,只露出上半部分,但是仍然可以看到这是一个大大的“奠”字。
我忽然明白了,拉着三哥的手说:三哥,快看,是桥祭!
三哥看了看,恍然大悟,说:我们怎么就没想起来呢,一个老鬼也不可能有如此道行,更不可能会借助桥的力量,对抗道家法门,原来是桥祭的不灭冤魂啊。
剪刀煞的刃口处,是基石,正是化解剪刀煞的不二之选,看来在修建这座桥的时候,施工者也是颇费了脑筋的。
我马上命令大李将这块石碑挖出来,下半部分果然是一个基字,这一块是完整的桥祭用来的奠基石。
说到奠基石,科普一下,为了使大楼大桥等建筑物稳固百年,往往在动工的时候都安放奠基石。
奠基,祭奠地基,很多地方用的是活人祭奠,就是把活人浇筑进桥梁之内,因为活体祭奠,怨气最大,威力也就最大。
奠基石,都是从大山名山的山脚之下采集的,相当于千秋万代,根基永固。但是单凭一块奠基石就永固了吗?不可能,下面自然要活埋一个性命。
你看,秦始皇的万里长城之所以历经千年而不倒,正因为下面浇筑着无数的冤魂,这就是活人祭。
近年的视频上也有一个消息,四川的某座大桥经历了大地震后桥面坍塌,被定位危桥,于是专家们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才发现,下面竟然也有铸魂基——这就是桥祭。
桥祭的作用,就是用活人冤魂镇住一切邪祟,等于以阴治阴,时间久了,桥和冤魂就合成一体,冤魂不投胎桥就不塌;桥不塌,魂就不投胎。
怪不得,这个老鬼拥有这么厉害的道行,实在是他自身承揽了这座桥千年的负载之力,而那座桥和他休戚与共,这才有了老鬼吃我一记大印,桥身上竟然显出字迹。
看似打中了老鬼,却是大桥替他挨了这一重击。
三哥兴奋地说:既然挖了他的基石,那么接下来就收了这个老鬼。
就像是对症下药一样,知道了病因,那么接下来就会对症施治了。
三哥让大李找了八个龙属相的工人壮年,每人一件白背心,只是这白背心上三哥都用朱砂画了伏羲八卦图案。
三哥在画的时候,我也没闲着,找来一些必需品,为晚上降服老鬼做准备。
晚上戌时,我和三哥一切布置妥当,把基石放在一处开阔的地方,然后围着基石按照后天八卦图,挖了八个坑。
这八个工人各占一坑,左手挥舞着一米长的八卦旗,右手拿着杀猪刀,脚下各踩着一串五帝钱,每个人的嘴里含着一口白糯米。
一切刚布置妥当,就见圈内忽然就起了旋风,旋风很是急切,发出呜呜的声音,三哥一见,叫道:伏羲八卦动,艮位锦旗行!
艮位的人手一挥,那面令旗就与地面平行,恰好挨住坎位的令旗,坎位的令旗一挥又紧挨住巽位的令旗,这样一来,八个工人的令旗顿时间就封住了各个出口。
旋风逐渐慢了下来,老鬼现了出来,他面露惊恐之色,朝着任何一个方位突围都是无功而返,因为刚刚撞上令旗,那道旗帜就会发出一阵金光来,这八卦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正是破桥祭冤魂的利器!
圈内的老鬼发出阵阵怒吼,一波一波冲击着八卦旗,这八个人里面早有胆小的吓得摇摇晃晃。
三哥一见大叫道:老鬼,你是含冤致死之人,虽说这桥是你的躯体,你又是这桥的灵魂,但是你就甘愿自己和这座桥一起灰飞烟灭吗?
一边说,三哥一边拿出纸剑。
这些纸剑,是按照一黑二白,三碧四绿,五黄六白,七赤八橙九紫所序,每扔出一道,圈内就会出现一道相应的火光,像是一道利剑,带着炸雷劈向老鬼。
每劈一次,远处整座桥上就发出一阵爆炸,扔到第九道,圈内的老鬼终于服软,他喘息着说:求放过!
三哥说道:桥祭对你来说已是不公,今天我就放你一马,早日投胎,若是再来捣乱,我就灭了你。
说完,三哥手一招,我就往圈子里扔进一打纸钱,说:拿上这些花销,将来投胎找个好人家。
艮位的工人将令旗扯开,那老鬼几乎没有留恋,瞬间就跑得无影无踪。
老鬼不见之后,三哥才命令这些人将嘴里的糯米吐出来。
他们这才发现,那些糯米竟然变得黢黑,三哥送给这些人每人一张平安符,嘱咐他们随身佩戴,不然这些受老鬼冲撞的人很长时间内会不顺利的。
尘埃落定。
大李对我们很满意,不仅兑现了之前的500元奖励,而且还好好请我们吃了一顿,在席上,大李问:怎么证明这老鬼是真跑了?
三哥淡淡地说:什么时候桥自己塌了,就证明他是真的走了,毕竟,他虽然作为冤魂被筑进这座桥,但是护卫这座桥是他的职责和使命,时间已久,他和桥已经是合二为一了。
大李问:镇魂基真的管用?
三哥笑笑说:有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个阳宅盖到了大凶之地,下面的冤魂屡屡作祟。
这家主人实在忍无可忍,就从自己当年杀过无数鬼子的爷爷的骨殖取了一块埋在地下,家里就平安了,这也是镇魂基的一种。
正说话间,我们就感到脚下一晃,接着从窗户里看到,远处的尘埃直冲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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