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zephyrsun1982

来源 | 孔夫子旧书网动态

近日在书友动态上看到提及了“别发洋行”1932出版的China of TO-DAY一书，民国时期西文出版涉华读物本不罕见，但与书友感觉一样，这家洋行的名字确实独辟蹊径，那么后面是不是隐藏了什么故事呢？开动“微考古”技能，今天来扒一扒这家在鲁迅的作品里都两次提及的老书行。

别发洋行，本名Kelly & Walsh Ltd.，一般公认的成立时间是1876年，在上海由Kelly & Co.和F.C.Walsh & Co. 组合而成，店面设在外滩11号香港上海汇丰银行右侧，当年遗存的照片中可清晰看到英文招牌（图2），而招牌两遍的汉字据载即为“别发”。实际上，这两家商行在华展业还要更往前推十数年，都是从事“文化产业”相关，包括西洋书籍售卖、报纸出版印刷、文具烟草彩票零售等；主要服务对象本来是当时在租界的外国人，也“不排斥”留洋归国、擅长英语交谈的华人顾客。别发洋行成立之后，展业横滨、香港、新加坡，并于1885年在香港注册为股份公司，以Thomas Brown为大股东，7方持股人中5家在上海、2家在香港，相关卷宗保持至今，包括注册证书、股东名单、若干年份的年报和资金平衡表等等。在成立之后，别发洋行以东西方文化交流为主线，大量发行了与中国相关的英文书籍达百余种，涉及文化、历史、宗教、当时影像等诸多方面，现在在孔网搜索仍可有所收获，只是价格已然不菲，多为四位数以上，有兴趣的书友不妨一搜。

那么历经数十年发达，它后来的命运如何呢？别发洋行的几家分支机构，最早消亡的是横滨分部，在图3中可以看到1914年其出版书籍扉页还印有YOKOHAMA，到1932年则已移除（图4）。其中原因正是受到1923年9月1日日本关东大地震波及。这场地震，不仅震毁了当年浅草的标志性建筑——12层“摩天大厦”凌云阁（图5&图6），也引发大规模骚乱，给后来的“昭和金融危机”埋下祸根，更有历史学家认为，再后来日本的穷兵黩武、大肆侵略也与地震以来积累的本国内部矛盾不无关系。反过头来，别发洋行在上海总部的档案数据正是在战争浩劫之中被日军没收、烧毁，幸存两岸档案机构的文件记录也只有1947年之后的文件了。

1950年左右，别发洋行在上海的生意已日渐惨淡，竟至出售房产也回天无力，终于于1953年退出大陆，随后新加坡店也于1955年关停。那么故事到此就结束了吗？不，资本的世界，并没有结束一说。上世纪六十年代，成立于1918年的香港辰冲书店收购了Kelly & Walsh，并保留了这一品牌，号称“香港现存历史最悠久的书店“。时间一下子快进到2020年，疫情影响之下，各行各业均面临挑战，辰冲书店地处尖沙咀繁华地段的总店因亏欠业主房租被迫关停线下业务（图7），反而是仍然专注于英文艺术类书籍的Kelly & Walsh继续线上线下“两开花”（图8）。不过，在特别讲究“讨口彩”的香港，连逢年过节都不可以以“书”为礼物（与'输'同音），叫“别发”是绝对不行的，所以居然摇身一变更名“必发”了，妙哉！

好了，看到这里，书友们注意到了吗？“别发”也好，“必发”也罢，好像都和Kelly和Walsh的发音相去甚远，究竟来源于何呢？原来，在1876年两家合办之前，Kelly & Co.曾收购上海洋人Mr. Biekfield的报纸销售业务，由此走上了中文名与英文名互不搭噶的道路，倒不如《曾纪泽日记》（中华书局，2013）里，称其为“英商凯连瓦施”最是贴切了（光绪十四年九月初一记）。无论名称如何，一家独立文艺书店的基因，就这样辗转继承下来，看着上海原址的新街景（图9），书友们是否也同我一样，有如经历一场跌宕起伏的时空之旅呢？

（文、图在'微考古'过程中多有各处引用，未一一注明细节，一并向原作者致谢，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