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也就能够爱你了。
——《克拉拉与太阳》
继2017年获得诺贝尔奖后,石黑一雄发表了他的首部长篇小说,也是一本“跨界”的科幻小说——《克拉拉与太阳》,已于3月2日在中国出版。
自然,这是一本有噱头的文学著作。20秒售罄的烫金封面毛边本,让你体验“边裁边读”的趣味。
■毛边本 图片:微博@上海译文出版社旗舰店
赠品套装也深受读者欢迎,与封面同色的帆布袋,印着书中的名句“THE SUN ALWAYS HAS WAYS TO REACH US”,外观精致。
■帆布袋 图片:上海译文出版社
再看封面,橙色的护封和蓝色的封面的组合称得上“暗藏玄机”。护封是镂空的,移动起来可见一个日升日落的太阳,呼应题眼。
■封面动态示意图
当然,更让人好奇的是书的内容。在获得诺贝尔奖前业已开工动笔,以慢工出细活闻名的石黑一雄的新作,讲了一个怎样的故事?它能否如作者所愿,不掉入“诺贝尔综合征”的陷阱?
超越阿西莫夫三定律,这里有“好机器人”的模板
2001,2020,2048……
科幻故事中的年份正一个一个成为现实,而科幻小说也慢慢地突破了类型文学的壁垒,吸引越来越多的纯文学作者进入这个领域。
对于纯文学作者写科幻小说,我们是抱有一种别样的期待的。出于视野或者惯性的缘故,他们讨论的往往并非传统科幻故事所聚焦的“可能性”,而是“人性”。
■石黑一雄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图片:诺贝尔奖委员会官网
《克拉拉与太阳》便是一本这样的小说,全书的主角是一个AF(Artificial Friend),中文意为“人造的朋友”,它的设定是利用太阳能的儿童陪伴型机器人。
主角克拉拉是一个很好的机器人,对人类毫无威胁,甚至让人心怀愧疚。如果看阿西莫夫的“机器人三定律”,她甚至违反了第三定律,为了帮助孩子摆脱疾病的阴影,伤害自己以减少污染,祈求太阳的帮助。
机器人三定律:①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或因不作为使人类受到伤害。②除非违背第一定律,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的命令。③除非违背第一及第二定律,机器人必须保护自己。
■日语版封面
在石黑一雄的笔下,没有常规的人和机器的对抗——人对机器人的赋能和限制,机器人的自我意识萌发和反叛。他讨论的是另一个问题,如果我们能创造出足以复刻人心的“好机器人”,人类的工作可以被夺走,人类的人性是否也可以?
以克拉拉为代表的B2型号机器人,有以下这些特点:
善于观察,能观测出人的感情。
热爱学习,接受并融合看到的身边的一切。
拥有较为成熟的理解力。
归而言之,它们可以开始理解人的心理,猜测人心的多层意向,因此也更像人了。门店经理的评价可谓是恰如其分的:
对观察和学习的热爱。她能够接受并且融合她所看到的身边的一切,这种能力真是让人称奇。
■俄语版封面
母亲对这样的机器人有很强烈的需求,因为她的女儿随时有可能要死掉,她希望机器人能够替代人类女孩以承载她的爱。但她对此依旧有疑问,很多人也是如此。
主导替代计划的技术主义者认为,相信人的内心有“某种无法触及的东西,某种独一无二、无法转移的东西”,只是一种“在懵懵懂懂中固守的迷信”。我们应该放手。
试图尽忠职守的机器人假设:“(人心)就像是一栋有着许多房间的房子。即便如此,一个全心全意的AF,只要有时间,总能够走遍每一个房间,一个接一个地用心研究它们,直到它们就像是她自己的家一样”。
生身父亲、保守主义者怀疑:“要是你走进其中一个房间,发现那里面还有一个房间呢。而在那个房间里面呢,还有一个房间。房间套着房间套着房间……无论你在那些房间里游荡了多久,总会有别的房间是你从来没有走入过的。”
然而不能不承认的是,“学习是有尽头的。”
太阳照不到的地方,有“人的锚点”
因此,石黑一雄这本书作为科幻不同的质素,其实可以用他在接受WSJ采访时说的一段话说明:
人独一无二这一概念,或者人作为生物深不可测这一概念,都受到了挑战。
机器人并没有要求平等,但人类的焦虑却更进了一层。剧院的工作人员在AF试图入场时大为愤怒:“它们先是抢走了我们的工作。接着它们还要抢走剧院里的座位?”
■石黑一雄 图片:网络
不过,石黑一雄对这个问题的思考最终导向了一个对人类来说乐观的结局,与此同时也是冷酷的。
从头到尾,故事中的人类,都没有真正地像对待人类一样对待克拉拉——因为机器人是不会痛苦的,也是不害怕伤害的。
拒绝让孩子进行“提升”的保守主义者,固然会把它当成一台真空吸尘器,一个可以提取部分溶液的机器。克拉拉的主人、女孩乔西也从一开始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AF是AF,不是最好的朋友。女孩的母亲也是如此,她请求克拉拉能够模仿自己的女儿,“而我也就能够爱你了”。
结局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的,虽然我们不能从书中知道AF的寿命,但是它最终的归处是杂物间和相当于“机器人墓场”的堆场。人类并没有爱上机器人。
■石黑一雄喜欢的物件 图片:WSJ
为何如此?我们通常把自私当作人的一种缺陷,克拉拉从全然客观的角度观察到——人类虚假的许诺,隐藏残忍的念头,避免孤独的技巧,克服孤独的勇气。但它同时是“人的锚点”,个人意志的别名。只有包含“我”的人际交互,而不是“无我”的行为,才能真正激起情感的波澜,形成厚重的羁绊。
克拉拉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但无论我多么努力地去尝试,如今我相信,总会有一样东西是我无法触及的……那里真有一样非常特别的东西,但不是在乔西的心里面,而是在那些爱她的人的心里面。
巧合的是,在前一年出版的《我这样的机器》中,第一次进入科幻领域写作的伊恩·麦克尤恩也提到了类似的观点:
我们的情感、特殊的偏见、自我欺骗以及我们其他已经明确知道的认知缺陷,构成一个力场,我们的原则在其中扭曲变形,这一点机器无法理解。
虽然石黑一雄说:“太阳总有办法照到我们,不管我们在哪里。”但是我们不能不承认,这些都是太阳照不到的地方。
从中,我们能看出纯文学作者对人文主义的信念。不过,这也未必是正确的。作为一个技术理性的信奉者,刘慈欣猜想“虚拟总有一天变得比真实的爱情更具有吸引力,这可能就是未来人类为自己找的捷径”。“人们倾向于去和机器交流,而不愿意和人交流,因为那是机器的情商可能会比人高得多。”
不妨换一个问题,你对爱有多大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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