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 年 4 月 5 日深夜,蒋介石在台北士林官邸溘然长逝,享年 89 岁。
此时的杭州,正是春暖花开、雀跃莺啼,一派生机盎然。毛泽东此时就住西湖边刘庄那座傍水而建的一号楼里。
毛泽东喜爱浙江。有人考证,浙江西南部的江郎山脚下的那个毛姓聚居的清漾村,便是江南毛氏的发祥地。毛泽东便是清漾毛氏的第56代后裔。所以,毛泽东曾多次说过:“杭州是我的第二故乡”。
当毛泽东的警卫从收音机里听到蒋介石去世的消息后,大家都很高兴。因为在公开宣传里,蒋介石始终是共产党人的死对头,是第一号战犯,更是中国最大的敌人。毛泽东起床后,大家便迫不及待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毛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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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没有想到,毛泽东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显得十分高兴,反而一脸的凝重。他只是对身边的工作人员缓缓说了句:“知道了”,便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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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毛泽东吃得很少。他让秘书找出一张唱片,里面传来了张元干的《贺新郎》歌声。“雁不到,书成谁与? 目尽青天怀今古,肯儿曹恩怨相尔汝?举大白,听金缕。”毛泽东时而静坐,时而击节,时而咏叹,神情悲怆。
蒋介石和毛泽东是一对斗了半个世纪的“老冤家”。在他们晚年,当年的恩怨情仇早渐渐淡去。1972年尼克松访华时,毛泽东便当着尼克松的面称蒋介石为“我们共同的老朋友”,还对尼克松说:“实际上,我们同他的交情比你们长得多。”
而僻居宝岛的蒋介石,随着年岁渐高,思乡之情也日趋浓厚。
1975年元旦,蒋介石发表了一生中最后一个元旦献辞。之后,陈立夫受蒋秘派,秘密向中共发来了邀请毛泽东访问台湾的邀请,并在香港报纸上公开发表文章,“欢迎毛泽东或者周恩来到台湾访问,重开谈判之路,不计前嫌,效仿北伐和抗日国共两度合作的前例,开创再次合作的新局面以造福国家人民。”
毛泽东对蒋介石的邀请,也给予了积极反应。这一年,中共特赦了数百名在押的战争罪犯、美蒋特工和台湾特务,并以放路费,让他们去台湾与家人团聚。毛泽东还嘱咐邓小平:两岸实现“三通”后代表自己去台湾访问。可是蒋介石的突然离世,让两岸刚刚出现的统一曙光又暗淡了下去。
早在五十年代,毛泽东便委托曹聚仁转告过蒋介石:“只要蒋氏能抵制美国,我们可以和他合作。如今蒋介石已大势已去,人心动摇,只要不同美国搞在一起,同大陆连起来,可以活下去,他的军队可以保存,可以在台湾搞他的一套,照他们的方式生活。”
毛泽东对台湾的政策,可以概括为“一纲四目”。“纲”指的是只要台湾回归祖国,其他一切问题可以尊重蒋介石的意见处理。四个“目”指的是台湾回归祖国后,除外交外,所有军政大事悉蒋介石全权处理;所有军政及建设费用不足之数,由中央拨付;台湾的社会改革可以等条件成熟后进行;双方保证不进行破坏团结之事。
1965 年 7 月,毛泽东又委托曹聚仁给蒋介石带去了自己填的一首《临江仙》,其中有两句是:“明月依然在,何时彩云归。”毛泽东希望蒋介石能够明白,自己邀请他回大陆的诚意。
毛泽东为什么相信蒋介石这个老对手不会干出分裂祖国的事呢?因为在新中国成立后,台湾海峡虽然一度剑拔弩张,战云密布,但毛泽东却看出蒋介石丝毫没有分裂中国的打算。
朝鲜战争爆发后,美国公然抛出了"台湾地位未定论",派遣第七舰队开进台湾海峡。蒋介石虽然希望得到美国人的帮助,但也觉察出美国人分裂中国的阴谋。在反复权衡后,蒋介石决定要公开表示自己维护中国统一的态度,哪怕美国人从台湾海峡撤走第七舰队。
毛泽东在看到蒋介石坚持一个中国的声明后,感慨说:“蒋介石还有一点良心,他不想分裂中国,不想成为千古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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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1月,我人民解放军解放了一江山岛。美国则打算借此机会,把台湾从中国分裂出去。美国借着与台湾签订的"共同防御条约","呼吁"联合国介入,想把台湾问题变为一个国际问题。对于美国人的阴谋,蒋介石予以了拒绝。
1955年2月,蒋介石召开记者招待会,公开声明“决不放弃收复大陆的神圣责任,大陆和台湾皆为中国领土之一部分,不容割裂。” 中国政府也通过外交努力,挫败了美国人企图把台湾问题国际化的阴谋。
美国看到无法通过蒋介石达到制造“一中一台”的目的,便想把蒋介石搞倒,换一个听话的人来当"总统"。在这关键时刻,是毛泽东这个“老对手”出面力挺蒋介石,才让蒋介石渡过了这一危机。
在一次接见外宾时,毛泽东表示了这样的态度:“台湾还是蒋介石当总统好……十年、二十年会起变化,可以给他一点兵,让他去搞三民主义,历史上凡是不应当否定的,都要作恰当估计,不能否定一切。" 毛泽东的话造成了很大的国际影响,蒋介石能够在后来的"总统选举"中获胜,也与毛泽东的这番表态有着很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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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六十年代前期,经过中共与国民党的多次秘密交涉,毛泽东和蒋介石之间几乎达成了一致。蒋氏父子甚至提出了几个条件:蒋介石仍任国民党总裁,可以定居在任何省区,由蒋经国任台湾省省长。台湾不单独接受任何国家的军事与经济援助,财政上由北京照补助。台湾陆军缩编为四个师,海、空军接受中共控制。在厦门设立一个特区行政市,作为双方的缓冲区。台湾官员的职务、待遇给予保留。只可惜这个谈判因“文革”的到来而搁置了,否则今天的历史有可能已经改写。
蒋介石非常喜欢庐山。在大陆时,他多次上山居住,并在山上建造了别墅——“美庐”。 到台湾后,蒋介石对其他在大陆的房产都无所谓,只是特别关心“美庐”的情况。在与中共秘密接触的时候,他特别委托曹聚仁上一趟庐山,拍摄一些“美庐”的照片带到台湾。
接受任务后,曹聚仁去了庐山,也去了奉化,拍摄了大量“美庐”和蒋家祖坟的照片。回到台湾后,曹聚仁向蒋介石报告,“美庐”里面的物品一样没少,都在原来的位置,庐山已经中国人民所,“庐山胜景,与人民共享,也是天下为公之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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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看了这些照片后,十分高兴,同时也感慨万千。曹聚仁还向蒋介石转告了毛泽东的态度:如果蒋介石回大陆,庐山可以作为蒋介石养老的地方。
撤到台湾后,蒋介石在国际上越来越孤立,新中国的空间越来越大。蒋介石想加快与中共沟通的脚步,却又怕被人指为“投降”,所以有些犹豫。毛泽东对此洞若观火,让廖承志发表讲话,对台湾同胞强调“爱国一家,爱国不分先后,台湾各方面人员来大陆参观、探亲、访友”,并保证“他们安全和来去自由”。
为了与蒋介石保持联系,毛泽东找来了章士钊充当“秘使”。章士钊是与国共两党都有很深交往,在两党中都有着很高的威望,是非常合适的人选。但令人遗憾的是,章士钊刚与台湾建立起联系,便因病去世,这条线又断了。
当时台湾支持统一的国民党元老很多。他们都希望看到国共两党能在北伐和抗日两度合作之后,开创第三次合作的新局面。但是就在曙光初现之时,蒋介石却撒手西去,两岸的沟通再次中断。
蒋介石去世后,不仅两岸的沟通被搁置,美国与台湾之间的美台“共同防御”关系向何处发展,台湾向何处去?这是毛泽东最关注的。
在尼克松访华后,美国与中国之间关系正常化已是大势所趋,美国承认新中国只是时间问题。所以蒋介石的去世,给当时已风雨飘摇的美台关系带来了新的尴尬。
蒋介石逝世后,福特总统在第一时间向台湾发来唁电,并决定指派农业部长布茨率团出席蒋介石的追悼仪式。
总统不来,连国务卿也不来参加蒋介石的葬礼,这让台湾无法接受。美国考虑的是,福特总统已定于年底前访问北京,若顺利的话,能实现中、美两国关系正常化,为翌年的总统竞选创造条件,所以不愿意派出高规格的代表团去刺激到北京;而台湾则认为美国仅派一个农业部长来,是对台湾当局的羞辱。
美国国会一些右翼议员也反对总统的做法。他们要求福特亲自出席蒋介石的丧礼,或者派副总统参加,不能冷落“美国的坚实盟友”。
在重重压力之下,福特总统决定改洛克菲勒率团前往台北参加蒋介石丧礼。这一方面能够表达美国对蒋介石的敬意,又避免让北京感觉美国追求与中国关系正常化的目标出现变化。美国还对外再三宣称:代表团前往台北的唯一目的就是吊丧,绝对不会和台当局讨论任何政治问题。
面对美国对华政策的转变,台湾当局忧心忡忡。可不管他们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台湾的孤立之势了。
1975 年 11 月,美国总统福特前往中国访问。在访问中,福特表示美国愿意接受中方提议,以“日本模式”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交,与台湾仅维持商贸文化等非官方关系。
虽然福特在 1976 年的大选中败给了民主党的卡特,但美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完成关系正常化的历史脚步,是不可阻挡的。从1978年开始,美国与台湾之间长达近 30 年的“盟邦关系”,也彻底画上了句号。
国民党元老先生在重病之中,曾写下过一首词,也许可以代表暮年的蒋介石的心情:“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陆。大陆不可见今,只有痛哭。葬我于高山之上今,望我故乡。故乡不可见兮,永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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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蒋介石的遗体仍然陈放在台湾慈湖蒋家陵寝尚未下葬,等待有一天两岸统一后,能运回老家奉化安葬。
在国共两党沟通势头大好之时,蒋介石因病去世,是一件历史憾事。所以据未被证实的消息,毛泽东在蒋介石去世后,私下为蒋介石举行了一场个人的追悼仪式。毛泽东把张元干的送别词《贺新郎》的演唱录音放了一天,并且在听的过程中击节咏叹,神情悲怆。两位一生的对手,终究还是没有实现再次握手的心愿,也没有亲眼看到两岸的统一——虽然两岸的统一是谁也不可阻挡的历史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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