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居住地距离M市有上千公里,大概能够横跨小半个省,除了去西藏自驾游那次,我很少自己开车感受这种旅程。谢如秀也一样,一开始觉得非常新鲜,再后来就累了。不过这里面不能算上檐下水猪,他年轻时是搞地质勘探的,自然去过太多太多的地方。用一句夸张话来讲,就是,他走过的桥比我们走过的路还多。

一路上我们三个人轮流开车,其实并没有怎么赶路,但是谢家的车子性能相当不错,按照预想的行程,大概三天多的时间就能到达M市。出发的第二天下午,因为下雨,我们错过了一个加油站,在视线不佳的情况下勉强开了两个小时,之后就是前头的那种情况了。

车子没油,导航失灵,手机收不到信号,如果往回开,油箱里的油绝对支持不到加油站。如果单凭两条腿走的话,车子开上两小时的路,可能我们走上一天都不一定能走到。檐下水猪虽然面对突发情况比我们多了一丝沉着,可是也有些束手无策。

事实证明,我们几个还真有几分狗屎运。就在耗尽油箱里的最后一滴油的时候,我远远地看到了几座房子,就盖在离大路不远的地方,不过看模样有点儿像废弃的仓库,并不像是民居。房子前停着一辆破旧的桑塔纳,还有几个油桶模样的东西堆放在房子一侧。

走得近了,我才发现那几栋房子的确就是仓库,不知道当初是为了什么盖的,不过从房子一侧支起的晾衣竿,和“院子”里堆放的一些东西例如放干柴的棚子、折叠的小马扎、靠墙立着的斧头、杂乱地束在一起的塑料编织袋等等,种种迹象,无不昭示着有人在这里生活。

走到那几个油桶前时,我还特地闻了闻,一股汽油味直冲鼻子,不过现在在我心里,再牛的香水也比不上这股刺鼻的味道。谢如秀喜笑颜开,干脆在锈得发黑的大铁门上使劲地敲击起来,敲了大概十几下,那扇大铁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谢如秀收势不及,差点儿跌进去。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胡子头发老长,一脸邋遢相,可是笑容却很和善:“你们是……”男人说的不是东北口音,不过勉强能听得懂。

现在回车上根本不现实,首先车上没有汽油,其次是我们不可能走到越野车那里都不被发现。出门后并没看到吴老三的影子,却能听到前面传来的劈柴声,一下又一下,仿佛劈在了我的心尖上。檐下水猪满头都是豆大的汗珠,他指了指树林,我点点头。

我们艰难地拖着谢如秀往树林走,柔软的泥土吸收了我们的足音,走出将近百十米的时候,我和檐下水猪都有些支持不住了。就在这时,仓库那边远远地传出一个声音:“老二,老二,你怎么了?混蛋,我杀了你们!”我心中顿时一紧,不好,被发现了!这时我的身体蓦然生出一股力来,本来我已经支持不住了,可是听到吴老三的吼叫后,竟然拖着谢如秀在林中越走越快,不知坚持了多久,我眼前已经是白光乱闪、恶心欲吐,肩上突然一松,耳边似乎听到了檐下水猪的声音,然后我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等我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得要命,胸口处似乎被什么给固定住了。

我抬头瞧了瞧,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又简陋的小屋子里。这里不是医院,难道我们还没脱险?但是也不对,这里明显不是吴家那个罪恶窟了,应该是在我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果然不出我所料,不一会儿就有人进来了,是檐下水猪,他为我解答了我昏迷之后的事。

老金说,他居住的这片山野,曾经是古代的战场,多年前还曾发生过非常惨烈的大屠杀,鲜血几乎染红了整片旷野,留下无数的尸体,无人掩埋。居住在附近一带的人们几乎被屠戮殆尽,只有几个人侥幸没死,他们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时,看到了遍地尸体,那里有他们的爱人、亲人、邻居、朋友,如今都成了肢体不全的死尸。

当时就有两个人疯了,疯疯癫癫地在死人堆中游荡,没过几天也死了。剩余的两个人由于伤势过重,无法掩埋过多的尸体,只好放了一把火烧掉了这尸山血海,过后两人互相扶持着离开了。被焚烧的尸体渗出大量的尸油,慢慢地渗进泥土里。过了几年,当初活下来的两个人回来了,他们带回大量的树苗,将树苗植遍这片旷野。

在这里,树苗插之即活,所以这里慢慢变成了森林。多年过去后,这片森林外表上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尸横遍野的模样,它的土地上种满了桦树和柞树,据说桦树这种植物最喜欢吸收死尸化作的养料,所以一般而言,生长着大量桦树的地方,前身大多都是乱葬岗之类。后来这片森林被划入了林场的范围,有不少林场的职工迁居到附近一带居住,可是每当夜晚,桦树摇动的声音像极了人的哭喊声,那声音扰得人心神不宁。久而久之,此地只留下了一些陈旧的建筑物,却没有人居住了。

等人都搬走了,这片森林也沉寂下来。后来有洞悉那段历史的人为这片森林取名为“诅咒之地”,很少有人敢来,倒也因为这个原因,此地一度成了一些穷凶极恶之人的老巢。吴家兄弟现在居住的房子,是当年林场的旧址之一,在他们住进来之前,那里曾经住过一个逃犯。那逃犯后来被吴家兄弟杀死,他的窝自然就成了吴家兄弟罪恶的温床。

因为那里靠近公路,偶尔会有一些迷路的人出现,就像我们几个。吴家兄弟先是把人骗进屋里,迷倒之后,女人留下来奸淫取乐,男人挑断手筋被逼入森林,像猎物一样被杀害。这片满是尸骨的森林,又因为他们多葬送了几条性命。我听完十分心寒。吴家兄弟果然心狠手辣,要不是我运气好,有玉珠在手,抗药性又比较强,说不得这里又要添上三个冤魂了。

同时我心里还有不少疑问,老金既然知道这么多事,他为什么不去公安局举报吴家兄弟呢?老金既然说这里是诅咒之地,他为什么还要住在这里,难道他就不害怕吗?不过,我看到檐下水猪缄默不语,我就没把这些疑问问出口。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他想说的话不必我问也会说;反之,他不想说,我问了他也不会说,反倒徒惹尴尬。

【本文节选自《异闻录:惊悚怪谈》,作者:桐木 贺宝栋等 ,北京博采雅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