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统王朝的末期，总会出现一场农民起义，汉唐宋元明清都没有避免。农民当然也不是吃饱了撑着，但凡有一口饭吃，谁愿意走上这条危险的道路。

一般情况，大一统王朝总是建立在一片废墟之上，旧的利益集团被打破，生产力遭到极大破坏，人口大幅减少。

此时的新王朝手中有大量的土地可以用来分配，再加上人口不多，不论是赏赐功臣或者安抚百姓，都是绰绰有余。

这是充满生机的时代，从功勋到平民，几乎都能在利益重新分配中得到好处，社会也在重新塑造格局。

新朝廷的人际关系简单，还没有建立起盘根错节的社会关系。他们成为统治集团后，需要几十年后才能和士绅、豪强等阶层结成同盟，掌握全部社会资源。

这几十年的时间差，社会阶层是流动的，读书好可以很快做官，经商可以很快致富，他们不会被社会关系限制。

但是之后，问题就来了。开国勋贵经过多年发展，触角早已延伸至社会的方方面面，变成一手遮天。地方上的士绅豪强也发展成土皇帝，从朝廷到农村，铺天盖地的大网就此结成。

流动的阶层变得固化，活跃的经济和财政逐渐降温，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唯有既得利益者依然滋润，并且越来越臃肿。因为覆盖天下的大网会把所有的资源吸引过来，然后吞噬得一干二净。

于是，便有了“流民”。流民都是可怜人，如果出现洪水、地震、大旱等自然灾害，那走投无路的流民连草根树皮都吃不上，他们不会坐等饿死。

流民用最简陋的工具，打开权贵富豪的家门，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权益，这就是农民起义。

在历史的进程中，农民起义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他们有天然的局限性，很难开创新王朝。

第一代农民起义者几乎都是底层的边缘人，缺乏对社会的清醒认识，也受制于知识、眼界等因素，不能发展新秩序，他们的一切目的就是生存。

能建立新秩序的人，往往是旧时代的底层既得利益者，他们懂得治理地方，建立财政体系，收拢人心，这些农民军干不了。即便农民军能出这样的人才，也是在生死搏杀中磨炼出来的，这种经历恰恰是第一代起义者没有的。

刘邦和朱元璋都不是第一代起义者。他们或者脱胎于旧秩序，成功接过旧秩序的盘子，却没有旧秩序的包袱，然后开创新王朝。

在历史的进程中，农民起义的主要使命就是成为先锋，打破利益集团的旧秩序。哪一次农民起义能够完成这个使命，不论成败，都是一场成功的起义。如果没有打破旧的利益集团，那都是失败的。

184年，东汉王朝爆发了黄巾起义，但黄巾起义是失败的。看起来声势浩大，结果不到一年时间就被剿灭了，只剩下小规模部队苟延残喘，他们并没有完成自己的使命。

黄巾起义之后皇帝依然是那个皇帝，豪强依然是那些豪强，什么都没有改变。黄巾军只是以几十万人的生命为代价，发出一声怒吼，然后彻底沉寂。

他们没有从根本上触动利益集团，反而为其挣脱了锁链。正是爆发了黄巾起义，朝廷才会把权力下放到州郡，进一步加深豪强的势力。单纯从农民起义的角度来看，黄巾起义属于失败的。

而唐朝末年的黄巢起义就不一样了，黄巢起义是一场成功的起义。虽然他到处流窜，没有建立根据地，可延续千年的士族门阀却终结于黄巢之手。

站在劳动人民的立场想，千年门阀体系终结后，宋朝的平民阶层崛起，平民不再以出身决定命运，这是黄巢起义的历史意义。

农民起义还有一个使命，就是缓解马尔萨斯陷阱，中国历代王朝皆是如此。

王朝经过几百年的太平，人口一代代繁衍，成为人口统计本上的数字，这是王朝兴衰的见证。但是土地上产出的粮食是有限的，稻米和谷物都有上限。

每当王朝末期，人口数量急剧膨胀到一个峰值，过不了多久就会发生农民起义。因为此时的王朝人口虽然极度繁盛，但是另一面却是秩序崩溃、土地被兼并。利益被豪强大族瓜分，老百姓只能面临挨饿。

当吃不饱饭的弱势群体越来越多，民间的戾气就越来越重，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人祸就会让他们揭竿而起，把所有人卷入其中。大部分人将死于杀戮、战争、饥荒和瘟疫，只有小部分人可以活下来。

这个难题没有答案，也没有解决的办法，死于乱世是正常的，能够活下来需要运气，所有人都在接受命运的裁决，这是黑暗的生存法则。

翻开史书，农民起义一直不受待见。但换个角度看问题，这群流民原本也是安居乐业的百姓，他们被利益集团剥夺，被逼无奈之下才起义，他们有错吗？

诚然，农民起义具有强大的破坏性，很残忍也很愚昧，但不能因此否定这个行动的正当性。

作为人类，在历史长河中不过是沧海一粟，应该扮演好什么角色，才是每个人应该思考的问题。